第4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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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高墙在暮色里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吞噬着墙外所有的声息。沈知言被关押在西侧的一间囚室里,虽未受刑,却也脱了官服,换上了粗布囚衣。他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望着墙上那扇狭小的窗,窗外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几颗早亮的星子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牢门外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狱卒提着一盏油灯走过,昏黄的光透过铁栏照进来,在地上晃出一片斑驳。沈知言站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道:“敢问小哥,今日朝堂上可有什么动静?”
狱卒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沈大人还是省省吧,如今自身难保,还操心朝堂的事?”他顿了顿,见沈知言神色恳切,语气稍缓,“听说张尚书在朝堂上被陛下斥责了,太子殿下为他辩解,却被二皇子抓住把柄,说了好些难听的话,陛下龙颜大怒,把太子也罚了禁足。”
沈知言的心沉了下去。太子禁足,张尚书失势,这背后显然是二皇子一派在步步紧逼。而自己被卷入其中,恐怕不只是因为替张尚书说过几句话那么简单。他仔细回想这些年在吏部任上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可想来想去,都是按章办事,从未有过逾越之举。
“多谢小哥告知。”沈知言拱了拱手。
狱卒“哼”了一声,提着油灯走远了。囚室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沈知言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那片黑暗里,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他相信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总有沉冤得雪的一天。
沈府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氏整日以泪洗面,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短短两天就憔悴了许多。沈青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只能强颜欢笑地安慰她:“娘,您要保重身体,不然等父亲回来了,看到您这样,该心疼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啊……”王氏握住女儿的手,泪水涟涟,“你父亲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在大理寺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大理寺再怎么说也是朝廷法度之地,不会随便苛待犯人的。”沈青梧轻声道,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只是不想让母亲更担心,“再说,李御史答应会彻查,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了。”
林芷这些天倒是帮了不少忙,她虽然性子腼腆,做事却很有条理。沈青梧出去打探消息时,她就留在家里照看王氏,打理府里的杂事,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日午后,沈青梧正陪着王氏说话,门房忽然进来禀报:“姑娘,宫里的苏公公来了。”
王氏和沈青梧都是一惊,苏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他怎么会来沈府?
两人连忙出去迎接,只见苏公公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纹太监服,面无表情地站在堂屋门口。
“苏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沈青梧连忙行礼。
苏公公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王氏,慢悠悠地开口:“咱家奉陛下旨意,来看看沈夫人和沈姑娘。”
“有劳公公挂念,有劳陛下挂念。”王氏连忙道,“不知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陛下说了,沈侍郎一向勤勉,只是这次犯了糊涂,让他在大理寺里好好反省反省。”苏公公的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夫人和姑娘也不必过于担忧,好好在家待着,莫要再生事端,否则,便是给沈侍郎添乱了。”
这话明着是安慰,实则是警告。沈青梧心里一凛,看来陛下对父亲的事已有定论,至少目前,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多谢公公提醒,民妇记下了。”王氏连忙道。
苏公公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探查什么,随后便起身告辞了。沈青梧让管家封了个厚厚的红包塞给苏公公身边的小太监,想问问宫里的情况,小太监却只是摇摇头,不敢多说。
送走苏公公,王氏的脸色更白了:“梧儿,这可怎么办?陛下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放你父亲回来了吗?”
“娘,您别多想。”沈青梧扶着她坐下,“陛下只是让父亲反省,没说要治他的罪,事情还有转机。”
话虽如此,沈青梧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情况恐怕比想象中更糟。苏公公的到来,更像是一种敲打,警告她们不要试图翻案。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蒙冤入狱?
傍晚时分,晚晴悄悄凑到沈青梧身边,低声道:“姑娘,刚才我去后门倒垃圾,看到一个小厮,说是李御史身边的人,给了我这个。”她说着,递过来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沈青梧连忙接过,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是李御史的笔迹:“张尚书书信确系伪造,粮商已找到,却被人灭口,线索中断。沈侍郎一案,背后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沉,又燃起一丝希望。书信是伪造的,说明父亲确实是被冤枉的!可粮商被灭口,线索中断,又让事情陷入了僵局。背后牵扯甚广……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是二皇子吗?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纸灰在空气中飘散,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线索断了,她就再找新的线索!无论背后是谁,她都要查下去,为父亲洗清冤屈。
这时,林芷推门进来,见她神色凝重,便问道:“表姐,出什么事了?”
沈青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条上的内容告诉了她。林芷听后,也是一惊:“粮商被灭口?这也太胆大妄为了!”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把这盆脏水泼在父亲和张尚书身上。”沈青梧沉声道,“他们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能退缩。”
“可是,现在线索断了,我们该从哪里查起呢?”林芷问道。
沈青梧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沉思道:“伪造书信,必然需要模仿张尚书的笔迹,还要知道他与粮商往来的细节,这个人一定是熟悉张尚书的人。还有,粮商刚被找到就被灭口,说明对方的耳目遍布各处,我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林芷有些担心。
“危险也要查。”沈青梧的语气异常坚定,“为了父亲,我别无选择。”
林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表姐,我帮你。”
“你?”沈青梧有些意外。
“我在江南时,父亲教过我一些查案的法子。”林芷道,“虽然不如官府的人专业,但或许能帮上忙。而且,我们两个女孩子家,行事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
沈青梧看着林芷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艰难的时刻,能有这样一个盟友,无疑是莫大的安慰。她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查。”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着。沈青梧想起父亲曾经说过,张尚书有个贴身小厮,名叫来福,跟随张尚书多年,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或许,从来福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只是,张尚书现在也被陛下斥责,府里肯定被严密监视着,我们怎么才能见到来福呢?”沈青梧有些犯愁。
林芷想了想,道:“我有办法。明天我去张尚书府附近的茶馆坐坐,假装是看热闹的,想办法跟府里出来采买的下人搭话,问问来福的情况。表姐你就在家等着,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沈青梧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叮嘱道:“你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回来。”
“我知道。”林芷点头应道。
夜色越来越深,沈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划破这沉沉的黑暗。沈青梧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不知道明天林芷会不会有收获,也不知道这场风波何时才能平息。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林芷,已经踏上了一条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道路。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端,二皇子李泰的府邸里,灯火通明。李泰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听着手下的汇报。
“殿下,沈知言那边没什么动静,他的女儿倒是去了趟御史台,找了李御史。”
“哦?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想翻案?”李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御史那边怎么样了?”
“李御史确实在查那封书信,还找到了那个粮商,不过已经被我们的人处理掉了。”
“做得好。”李泰满意地点点头,“沈知言虽然中立,但他在吏部这些年,提拔了不少太子的人,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除掉,也算是断了太子的一条臂膀。”
“殿下英明。”手下恭维道。
李泰放下玉扳指,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阴鸷:“太子啊太子,你以为靠着几个老臣就能稳坐储位吗?这长安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汹涌的暗流。而沈青梧和林芷,就像两艘驶入风暴中心的小船,前路漫漫,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