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寒夜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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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沈府都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里。刘账房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又被更深的寒意冻结。沈青梧把自己关在房里,反复回想从父亲被抓到柳巷夜探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那些破碎的片段里找出一丝被忽略的线索,可脑子里始终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林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陪在沈青梧身边,帮她处理府里的琐事,让她能有更多的时间思考。
这日午后,晚晴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进来,见沈青梧还坐在窗边发呆,便轻声道:“姑娘,喝点东西吧。这几日您都没怎么吃东西,身子会熬不住的。”
沈青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晚晴把碗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道:“姑娘,方才门房来说,大理寺那边派人送了些父亲的衣物回来,说是……说是父亲让转交的。”
沈青梧猛地回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人呢?衣物在哪里?”
“在堂屋呢,送东西的人已经走了。”晚晴道。
沈青梧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堂屋。王氏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件沈知言常穿的青色长衫,眼泪汪汪的。见沈青梧进来,她擦了擦眼泪:“梧儿,你看,这是你父亲的衣服,大理寺的人说,是你父亲特意让人送回来的。”
沈青梧走上前,拿起那件长衫,入手微凉,显然是在大理寺里存放了些时日。她仔细地翻看着,忽然,手指触到衣襟内侧有一处异样的凸起。她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衣襟,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极小巧的纸条。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在手心,对王氏道:“娘,我先回房了,您也别太伤心,父亲肯定会没事的。”
回到房间,沈青梧立刻关上门,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条。纸条是用宣纸裁成的,上面只有几个用指甲刻出来的小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查聚源号,与二皇子幕僚周显有关。”
沈青梧的眼睛猛地睁大,聚源号!周显!
周显她是知道的,此人是二皇子李泰的心腹,也是朝中有名的酷吏,为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不少官员都吃过他的亏。父亲的纸条上特意提到他,难道聚源号真的和二皇子有关?那个刘账房,也是周显安排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针对父亲和张尚书的阴谋,背后主使很可能就是二皇子李泰!他的目的,不仅仅是除掉张尚书这个太子的羽翼,更是想借此机会打击太子的势力,为自己争夺储位铺路!
沈青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二皇子权势滔天,想要扳倒他,简直难于登天。可一想到父亲还在大理寺受苦,她又握紧了拳头,无论多难,她都要试一试。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纸灰化作灰烬,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现在,她们有了明确的目标——查聚源号和周显的关系。
“表姐,有发现吗?”林芷推门进来,见沈青梧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沈青梧点了点头,把纸条上的内容告诉了她。林芷听后,也是一脸震惊:“竟然是二皇子和周显?这……这可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查下去了。”沈青梧道,“周显是二皇子的心腹,聚源号很可能就是他们敛财和传递消息的据点。只要能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或许就能为父亲和张尚书洗清冤屈。”
“可是,周显那么狡猾,聚源号肯定守卫森严,我们怎么查?”林芷忧心忡忡。
沈青梧沉思片刻:“明着查肯定不行,只能暗中调查。周显喜欢去平康坊的‘醉仙楼’喝酒,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找到些机会。”
平康坊是长安有名的风月之地,醉仙楼更是其中的翘楚,里面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不少才艺出众的歌妓舞姬,是达官贵人宴饮取乐的好去处。
“我们去哪里?”林芷有些犹豫,“那里人多眼杂,而且……我们两个女子去那种地方,不太合适吧?”
“我们可以扮成醉仙楼的伙计,混进去。”沈青梧道,“只有靠近周显,才有机会找到线索。”
林芷知道沈青梧说的是唯一的办法,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由沈青梧扮成小厮,林芷扮成打杂的丫鬟,先混进醉仙楼,摸清情况再说。
次日一早,沈青梧和林芷换上了最粗陋的衣服,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就像两个家境贫寒、出来讨生活的少年少女。她们来到醉仙楼后门,正好遇到管事在招人。
沈青梧上前,装作怯生生的样子:“管事大叔,我们想找份活干,什么活都能干,给口饭吃就行。”
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见她们年纪不大,看起来也还算老实,正好楼里缺人手,便挥了挥手:“行吧,跟我进来。记住,在楼里干活,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管事大叔!”沈青梧和林芷连忙道谢。
管事把她们带到后厨,给沈青梧安排了个劈柴挑水的活,给林芷安排了洗碗打杂的活。两人虽然从未干过这些粗活,但为了能留下来,都咬牙坚持着。
醉仙楼的后厨又脏又乱,油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沈青梧一边劈柴,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耳朵却竖着,听着伙计们的闲聊。林芷则在洗碗池边,一边费力地刷着碗,一边偷偷观察着来往的人。
中午时分,一个伙计端着一盘精致的菜肴从后厨经过,嘴里哼着小曲。沈青梧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大哥,我来帮你端吧。”
那伙计也乐得轻松,把盘子递给她:“小心点,这是给楼上雅间的周大人准备的。”
“周大人?”沈青梧心里一动,“是哪个周大人啊?”
“还有哪个周大人?就是二皇子身边的周显周大人呗。”伙计撇了撇嘴,“这人可是个不好伺候的主,脾气大得很,上次有个歌妓唱错了词,被他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
沈青梧不动声色地端着盘子上了楼,心里却暗自记下了周显所在的雅间位置。
楼上的雅间布置得极为奢华,沈青梧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只见里面坐着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色阴鸷,眼神锐利,正是周显。
“放下吧。”周显头也没抬,语气不耐烦。
沈青梧放下菜,低着头退了出去,在关门的瞬间,她听到周显对身边的人说:“聚源号那边,让他们把这批货尽快运出去,别出什么岔子。”
“是,大人放心,都安排好了。”旁边的人连忙应道。
沈青梧心里一喜,果然听到了有用的消息!她快步下楼,把听到的话告诉了林芷。
“这批货肯定有问题!”林芷激动道,“说不定就是他们勾结的证据!”
“我们得想办法知道这批货是什么,要运到哪里去。”沈青梧道。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梧和林芷一边在醉仙楼干活,一边留意着周显的动静。她们发现,周显几乎每天都会来醉仙楼,而且每次来,都会和聚源号的掌柜秘密会面。
这日傍晚,周显又来到醉仙楼,聚源号的掌柜也随后而至。两人进了雅间,关上门,不知道在商议着什么。沈青梧趁机溜到雅间门外,贴在门上偷听。
“……那批丝绸里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三更,从西市的密道运走。”聚源号掌柜的声音传来。
“嗯,路上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周显的声音,“等这批货出手,就能给殿下凑够不少军费了。”
“是,小人明白。”
沈青梧心里一惊,丝绸里的东西?军费?难道他们在走私违禁品,用来给二皇子扩充势力?
她正想再听下去,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连忙躲到楼梯口。只见周显和聚源号掌柜推门出来,匆匆离开了醉仙楼。
沈青梧立刻找到林芷,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她:“他们今晚三更要从西市的密道运货,我们去看看!”
“可是,西市那么大,我们怎么知道密道在哪里?”林芷问道。
“聚源号就在西市,密道肯定离聚源号不远。”沈青梧道,“我们今晚就去西市,守在聚源号附近,肯定能找到线索。”
两人趁着天黑,偷偷离开了醉仙楼,回到沈府换了身夜行衣,又带上了匕首和绳索,准备妥当后,便直奔西市而去。
夜已深,西市早已关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兵丁偶尔经过。沈青梧和林芷躲在暗处,紧紧盯着聚源号的后门。
约莫三更时分,聚源号的后门忽然开了,几个伙计推着几辆盖着黑布的马车走了出来。马车走得很稳,看起来沉甸甸的。
“就是这个!”沈青梧低呼一声,拉着林芷悄悄跟了上去。
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沈青梧和林芷一路尾随,只见马车在巷子尽头停了下来,伙计们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正是他们说的密道!
伙计们开始把马车上的东西往密道里搬,沈青梧趁机靠近,借着月光,看到那些被黑布盖住的东西,竟然是一箱箱的兵器!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二皇子竟然私藏兵器,这可是谋逆大罪!
就在这时,一个巡逻的兵丁路过小巷口,看到里面的动静,大喝一声:“什么人?”
聚源号的伙计们顿时慌了,其中一个人拔出刀,朝着兵丁砍去。兵丁猝不及防,被砍倒在地。
“快走!”聚源号掌柜大喊一声,伙计们加快了搬运的速度。
沈青梧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对林芷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报官!”
说完,她转身就跑,朝着最近的京兆尹衙门跑去。她知道,仅凭她们两个人,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只有报官,才能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林芷看着沈青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既担心又害怕,但她还是握紧了匕首,紧紧盯着密道的方向,等待着沈青梧和官兵的到来。
寒夜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沈青梧拼命地跑着,脚下的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完。但她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希望的火,是正义的火。她相信,只要能把这件事揭露出来,父亲和张尚书就能沉冤得雪,那些作恶的人,也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像是寒夜里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预示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