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入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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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府的庭院浸在一层薄薄的晨光里。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惊醒了枝头栖息的雀儿,扑棱棱掠过青砖铺就的地面,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沈青梧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她睁开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样,愣了片刻才想起昨夜的上元灯景,那些流光溢彩仿佛还在眼前晃动。贴身侍女晚晴端着铜盆进来时,见她已经醒了,便笑着道:“姑娘醒得正好,灶上刚熬好的百合莲子粥,夫人说让您多喝些,败败昨夜的火气。”
沈青梧坐起身,任由晚晴为她披上外衣。铜镜里,她的脸色带着些许晨起的倦意,却更显莹润。梳发时,晚晴拿起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正要插上,沈青梧却摇了摇头:“换支素银的吧,今日又不出门。”
晚晴应了声,换了支样式简单的银簪,轻轻绾住她的青丝。“姑娘说的是,”她一边整理着发髻一边道,“不过方才听门房说,今日有客人要来呢。”
“哦?是谁?”沈青梧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好像是夫人的表侄女,那位在江南养病的林姑娘,说是身子大好,特意来长安探望夫人。”
沈青梧微微颔首。她对这位表姑母家的女儿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小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对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见了人就躲在母亲身后。后来听说她生了场大病,一直留在江南调理,算算也有七八年没见了。
梳洗完毕,沈青梧下楼去给父母请安。沈知言已经去了吏部当值,王氏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翻看账本,见女儿来了,便放下账本招手道:“梧儿过来,娘跟你说件事。”
沈青梧走到母亲身边坐下,王氏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林表妹今日就到长安,她性子腼腆,又是第一次在咱们家住,你多照看些。”
“女儿省得。”沈青梧点头应道。
“她在江南住了这些年,怕是对长安的规矩不大熟,你带她四处走走,认认街坊,也让她多交些朋友。”王氏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还有,她身子才好利索,吃食上要仔细些,忌生冷油腻,厨房那边我已经吩咐过了,你平日里也多留意着点。”
沈青梧一一记下,正说着,门外传来仆妇的声音:“夫人,姑娘,林姑娘到了。”
王氏连忙起身:“快请进来。”
只见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跟着仆妇走了进来,身形纤细,面色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她见到王氏,连忙屈膝行礼,声音轻柔:“表姑母安好。”
“快起来,快起来。”王氏笑着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几年不见,阿芷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这位林姑娘名唤林芷,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却是带着几分怯意,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时,微微颔首:“表姐。”
“表妹一路辛苦了。”沈青梧回以微笑。
王氏让林芷坐下,又让丫鬟上了茶,问起她在江南的生活和身体状况。林芷一一作答,说话时总是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
聊了片刻,王氏让沈青梧带林芷去客房休息,“路途遥远,定是累坏了,先去歇歇,晚点再一起用午饭。”
沈青梧领着林芷往客房走去,穿过庭院时,林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沈府不算大,却收拾得雅致,廊下挂着几盆兰草,墙角种着一丛翠竹,别有一番清幽之意。
“表妹觉得这里还住得惯吗?”沈青梧问道。
林芷点点头:“表姐家很雅致,比我在江南的住处还要舒服些。”她顿了顿,又道,“江南虽好,却总少了些长安的热闹。”
“等你歇过来,我带你去逛东西两市,那里可比江南的集市热闹多了。”沈青梧笑道。
林芷眼睛亮了亮,像是孩子听到了好玩的事情,连忙点头:“好啊,多谢表姐。”
到了客房,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是新换的,桌上还放着一盆刚摘的海棠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里离我住的院子很近,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就行。”沈青梧指着窗外,“你看,那边那棵梧桐树底下的院子就是我的住处。”
林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多谢表姐。”
沈青梧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好生休息,自己回了院子。晚晴见她回来,便笑道:“这位林姑娘看着倒像是个好相处的。”
“嗯,性子是温顺。”沈青梧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那丛翠竹,“只是总觉得她身上少了点什么,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活泼。”
“许是在江南养病久了,性子难免沉静些。”晚晴道,“多跟咱们待些日子,熟了就好了。”
沈青梧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看着,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想起昨夜在曲江池边,那个一直感觉在盯着自己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午饭时,一家人坐在一桌,气氛倒也融洽。林芷虽然话不多,但很懂规矩,吃饭时细嚼慢咽,从不发出声响。王氏见了,越发喜欢,不停给她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饭后,沈知言从吏部回来了,见到林芷,也温言问候了几句。沈青梧注意到,父亲说话时,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晚些时候,沈知言在书房处理公务,沈青梧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进去。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沈知言正对着一份公文皱眉,见女儿进来,才舒展了些眉头。
“父亲辛苦了。”沈青梧把银耳羹放在桌上,“喝点东西歇歇吧。”
“还是梧儿贴心。”沈知言笑了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今日朝堂上出了点事,忙到现在才回来。”
“出什么事了?”沈青梧随口问道。
沈知言放下勺子,沉默了片刻,才道:“户部尚书被御史弹劾了,说他在江南赈灾时中饱私囊,贪墨了大量粮草。”
沈青梧愣了一下,户部尚书张大人是父亲的好友,为人素来清廉,怎么会被弹劾贪墨?
“父亲觉得此事是真的吗?”
沈知言叹了口气:“不好说。张大人为人我是信得过的,但这次弹劾他的御史手握‘证据’,说是查到了他与江南粮商往来的书信,里面提及了分赃之事。”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沈青梧问道。
“如今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张大人是太子一派,而弹劾他的御史,则是依附于二皇子的。”沈知言揉了揉眉心,“这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沈青梧没再说话,她知道父亲虽然官居吏部侍郎,却一直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方,在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唯有谨言慎行。
“此事你听听便罢,不可外传,更不可在外面议论。”沈知言叮嘱道,“长安城里,耳目众多,一句无心之言,很可能就会引来祸端。”
“女儿明白。”沈青梧点头应道。
从书房出来,沈青梧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她想起刚才父亲疲惫的神情,想起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忽然觉得,昨夜上元节的繁华热闹,仿佛是一场易碎的梦。
回到院子时,晚晴正陪着林芷在廊下说话。林芷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见沈青梧回来,便抬起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表姐。”
沈青梧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是一本《诗经》。
“表妹喜欢读诗?”
“嗯,在江南养病时,没什么事做,就靠读书打发时间。”林芷笑道,“江南的先生教我们读诗,说长安的文风更盛,不知表姐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也就是些史书和杂记,偶尔也读些诗。”沈青梧道,“我书房里有不少书,表妹要是喜欢,尽管去取来读。”
“多谢表姐。”林芷感激道。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廊下的兰草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可沈青梧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作痛。她知道,父亲口中的那场风波,绝不会轻易平息,而这场风波,又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呢?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沈青梧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晚霞正一点点褪去颜色,夜幕即将降临,而长安的夜色里,不知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