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门戏法到地煞奇术:第8章 红白喜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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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红白喜事(三)

“这旗……是以绪十六年,我爹关啸天亲手绣的。”他慢慢说,“荣庆班一百二十三年,传到我这儿……断了。”

满屋的啜泣声。

“但我不后悔,”关师傅笑了笑,笑得很坦然,“裕鹤打赢了岳家班,保住了关家枪的名声。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伸手,王裕鹤赶紧握住。

“裕鹤啊……记住,”关师傅的手很凉,力气却很大,“无论你以后走到哪,成了什么人……别忘了,你是个戏子。戏子的道,在台上,也在心里。”

说完这句,他松了手,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弱下去。

腊月廿九,子时三刻,关师傅走了。

走得很安详。

医馆里哭声震天。王裕鹤没哭,他只是跪着,一遍遍给师傅磕头。额头磕在砖地上,砰砰作响,很快就青了。

程蝶衣拉他:“师兄,别这样……”

王裕鹤甩开他,继续磕。

直到彩儿嘶声说:“够了!爹不想看你这样!”

他才停下来,额头上都是血。

接下来的事,像一场梦。

喜宴变白宴——原本准备庆祝打赢岳家班的酒席,撤了红绸,换了白幡。荣庆班上下都戴了孝,广和楼里设了灵堂。

来吊唁的人很少。梨园同行碍于面子来了几个,也都是匆匆上柱香就走。那些平日捧场的票友、贵客,更是一个都没露面。

就连最捧着王程CP的袁四爷,收到请帖,也只摆手呸了口痰。

门可罗雀。

王裕鹤跪在灵前守夜。程蝶衣陪着他,彩儿被其他弟子劝去休息了——她哭晕过去两次。

夜深了,灵堂里只剩他们两人。长明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师兄,”程蝶衣忽然说,“师傅走了,荣德班也散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王裕鹤看着师傅的牌位,上面写着“关公啸天之孙关公永年之灵位”。永年,是师傅的名字。可他活了五十八岁,不算永年。

“等师傅过了头七。”王裕鹤说,“我把后事安排好,我们就走。”

“彩儿姐呢?”

王裕鹤沉默了很久。

“我会给她留一笔钱,”他低声说,“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加上荣德班的房产、行头。她若愿意,招个上门女婿,还能把戏班再撑起来。若不愿意……就卖了,过安生日子。”

程蝶衣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咚——咚——咚——

三更天了。

王裕鹤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师傅最后那句话:

“别忘了,你是个戏子。”

他怎么会忘。

他只是……不想一辈子只做个戏子。

头七过了。

腊月里的雪停了又下,广和楼门口的积雪扫了又积。灵堂的白幡撤了,换上寻常门帘,可那股子冷清劲儿却渗进了砖缝里,怎么也捂不热。

正月初五,荣庆班闭门谢客的第七天。

后院练功房里,王裕鹤正在清点行头。一箱一箱的戏服、头面、刀枪把子,都得归置好。这些是荣庆班百年攒下来的家底,也是彩儿往后的依靠。

“蟒袍十二件,官衣八套,帔二十件……”他一边数,一边在账本上勾画。笔尖划过粗粝的纸面,沙沙作响。

程蝶衣坐在旁边的条凳上,看着他忙。

蝶衣这几天异常安静,不哭不闹,只是一味跟着王裕鹤,寸步不离。此刻他手里拿着块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一杆花枪——就是王裕鹤对岳惊云时用的那杆。

“师兄,”程蝶衣忽然开口,“这些……都要留给彩儿姐?”

“嗯。”王裕鹤头也不抬,“她一个女子,守着这些,下半辈子不愁。”

“那我们呢?”程蝶衣声音很轻,“我们……什么也不要?”

王裕鹤停笔,抬眼看他。

练功房的窗户糊着高丽纸,透进来的天光惨白惨白的。程蝶衣坐在那片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蝶衣,”王裕鹤放下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我不是什么也不要。我要的,这些东西给不了。”

“你要什么?”

王裕鹤沉默片刻,然后说:“自在。”

两个字,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死水。

程蝶衣转过头,仔细看他:“自在……就是离开这里?离开戏台?离开……我们?”

“不是离开你们。”王裕鹤纠正,“是离开‘只能做戏子’这个命。”

他伸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随着这个动作,他的脸忽然模糊了一下——不是光影变化,是真的模糊,像是水里的倒影被搅乱了。等清晰时,那张脸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眉眼细了些,鼻梁高了点,连气质都变得阴柔了三分。

程蝶衣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他伸手想去摸。

王裕鹤脸又变了回来,恢复原貌。他笑了笑:“假形术,优伶入道解锁的戏法。可以短暂改变容貌。”

“这……这就是你说的力量?”程蝶衣眼睛亮了。

入道!技进乎道,术法自悟。在古代,那都是戏圣级别的人物,只是程蝶衣脑筋和常人不大一样,所以不知道里面的意味。

加上行当高低之分,倒也显得没有那么惊世骇俗了,就比如贵为六艺之一的射术,就能人辈出,纪昌入道领悟的心箭,其无射之射,不需要弓箭便能伤人伤物,更有后裔射日的传说,一箭出,视空间距离于无形,击落金乌。

“这只是皮毛。”王裕鹤收回手,“梨园行有句老话:优伶九级登台柱,十级入玄门。意思是,练到十级优伶,就有资格接触真正的术法,掌握超凡,所有职业练到十级入道,都可自称一句术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账本哗啦作响。

“蝶衣,你想想,”王裕鹤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飘,“咱们唱一辈子戏,再怎么红,就算成为戏道术士,没有力量。也只是别人眼里的玩意儿。贵人们高兴了赏钱,不高兴了砸场子。咱们得看人脸色,得赔笑脸,得在台上演别人的悲欢离合——可自己的命呢?自己做不了主。”

他转过身,眼神很亮:“但有些术士不一样。他们有力量,可以掌控自己的命。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跪着讨生活。”

王裕鹤不由得想起前世刚毕业即失业,八平方住四个小子,活得不如的狗的记忆,选择大于努力!

程蝶衣怔怔地看着他。师兄说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戏台上的光,是另一种,更炽热、更真实的光。

“那……”他舔了舔嘴唇,“术士能长生不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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