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长坂坡
“那怎么会……”
可王裕鹤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
“出了岔子。”关师傅老泪纵横,“假死药被人调包,换成了真毒。岳镇北登台前就中了毒,这才失足坠台。我爹倾家荡产想救他,可……”
他抓住王裕鹤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裕鹤,岳振南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爹死在关家枪下。今日这一战,你不仅要赢,还要让他儿子明白——关家枪,从不害自己人!”
王裕鹤握紧册子,册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廿七,午时三刻,到了。
锣声一响。王裕鹤银枪银甲披挂上台。
对面,岳飞云早已等候。他今日没穿戏服,只一身紧身黑衣,手中一杆大枪通体乌黑,枪尖在冬日的惨白阳光下泛着寒光。
梨园公会会长上台宣读规则:“按老规矩,对台《长坂坡》,分三段:一演赵云救主,二演七进七出,三演……生死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岳振南坐在前排正中,面无表情。他身后站着四个短打粗布衣汉子,腰佩短刀。
“开始!”
第一段,演。
王裕鹤和岳惊云各占半台,同时演赵云救阿斗。
这是戏,是艺,比的是身段、唱腔、神韵。
王裕鹤开腔:“血染征袍透甲红——”
观众适时叫好。
声未落,岳惊云的枪已刺到!
不是戏,是真刺!枪尖直取咽喉!
王裕鹤险险侧身,枪尖擦着颈侧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台下一片惊呼。
“岳飞云!”梨园会长怒喝,“第一段只演不打,你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岳飞云收枪,面无表情:“我家大人就是教我这么演的,这就是‘真赵云’。赵云在长坂坡,难道是和敌将演戏?”
歪理,可关家班在戏剧方面的权威,让人无法反驳。
岳帅后人演常山子龙,是观众喜闻乐见的,所以虽岳飞云有些过激,但台下也不无叫好声。
王裕鹤抹去颈间血迹,继续唱。他知道,岳惊云在乱他心神。
第二段,七进七出。
这一回,两人要在台上交手七回合,既要打得精彩,又要打得像戏。
锣鼓点起。程蝶衣突然从侧幕冲出,抢过鼓槌,亲自擂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如战马奔腾。程蝶衣一边擂鼓,一边开腔唱起了《长坂坡》的旁白:“赵云匹马单枪,杀入曹营——”
他的声音清越激越,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彩儿见状,也抢过一面锣,用力敲响!
鼓锣齐鸣,唱腔高亢。
王裕鹤心中一震。他看向程蝶衣,师弟眼中尽是决绝;看向彩儿,眼中尽是信任。
不能输。
他舞动长枪,使出关师傅刚传的关家枪。
这套枪法在戏台上使出来,竟意外地合适——既有战场杀伐的狠厉,又有戏曲身段的优美。
关家枪的影子早已经融入在了在自己日夜苦练的打戏上面,舞中有武。
岳飞云的枪法则不同,招招简练,式式夺命。
打滚、撩阴、刺目……
那是纯粹为了杀人而练的枪,动作看起来着实不好看。
再看王裕鹤,4级的罗生步,让他的身形好似没有重量一样飘飘然,配合1级虎豹雷音,发力间,喉咙发出惊雷之声,威势颇为惊人!
局面看起来一边倒,九级优伶分别给王裕鹤带来了四个戏法。
除了罗生步、虎豹雷音,还有两个戏法———气血搬弄,抓形眼。
2级的气血搬弄是他七级时获得的戏法,可增力百斤,连续几击下去,震得岳飞云虎口已然渗血。
七级往往是行当里俗称登堂的代表,不仅晋升难度颇高,获得的戏法也极为强力。
5级的抓形眼则是他在一级时获得,也是他等级最高的戏法,可以很好的帮助他捕捉住岳飞云的动作。
“莫非,岳飞云还未达到七级登堂?”
王裕鹤心中微喜,暗自斟酌,心道也是,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有天书辅助,对于一般人而言,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达到六级已然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这场越阶之战,王裕鹤心里有了底气。
第一回合,岳飞云开局不利。
第二回合,岳飞云昏招频出。
三回合,四回合,五回合……
王裕鹤表情惊骇,渐落下风。
嘴角露出一抹散不开的苦笑,他毕竟练的是戏台上的花枪,而岳惊云练的是战场上的杀枪,并且他已然登堂入室了。
好在,这岳飞云的枪法与关家枪有不少相似之处,倒也能勉力支撑。
对面的岳飞云开启战技,双目赤红,原本双臂持的长枪,此刻单臂擒拿反而更加润利。
岳飞云心中惊骇不比王裕鹤少,要知道王裕鹤不过一介戏子,力道比七级武者的自己还要大那么多,恐怕已达世人所称颂的九级宗师之境。
好在,自家的背嵬练法,可在七级质变,从三流直抵当世一流水准。
全靠这一门战技———撼山易。
【战技:撼山易 1级(68/100)】
【效果:守岳千钧,摧城一瞬】
就是现在!岳惊云蓄力良久之后,一枪挑飞王裕鹤的头盔!
第六回合,王裕鹤败势已现。
长发披散。
台下惊呼。
王裕鹤喘息着后退,手中枪几乎握不住。
他看向岳惊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轻蔑。
“戏子。”岳惊云吐出两个字,压下心中对传闻中九级宗师境的惊惧。
王裕鹤闭上眼睛,似是认命。
耳边响起鼓声、锣声、程蝶衣的唱腔、彩儿的呼喊、关师傅的嘱托、还有……那本册子最后一页的话:
“关家枪第十式:回马望月。此式非杀招,乃恕招。枪出七分,留三分。杀敌易,恕敌难。然唯恕敌者,方为真武者。”
他睁开眼。第七回合。
岳惊云的枪如毒蛇出洞,同样是回马望月式,直刺心口!
有破绽!王裕鹤看着这面色一喜,不躲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在枪尖即将刺入胸膛的瞬间,他身形诡异地一扭——不是戏台上的身法,是关家枪谱里的步法。
枪擦着肋骨滑过。
王裕鹤的枪,同时刺出。不是刺向要害,是刺向岳惊云握枪的手腕。
“噗嗤。”
枪尖入肉三分。
岳惊云闷哼一声,枪脱手落地。
全场死寂。王裕鹤收枪,抱拳:“承让。”
岳惊云盯着自己流血的手腕,又盯着地上的枪,再盯着王裕鹤。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不解。
“为什么?”他哑声问,“你刚才那一枪,可以杀我。”
“关家枪,不杀自己人。”王裕鹤一字一句,“你爷爷岳镇北,是我师祖关啸天的结拜兄弟。二十年前的真相,你该回去问你爷的老伙计——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岳惊云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