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隐侠现芒剑庐未央 深院疑云老夫人
裴无踪、裴破岳、裴掣电正要出手,这一击必是雷霆万钧!
顾氏母子退无可退,连招架之力与兵刃,皆已失去!
三人齐声喝道:“一刀断魂!”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挟着一道剑影,倏忽而至!
剑光极快,裴无踪看见剑光时,剑锋已冲破他的防线,没入胸腹之间!
裴掣电瞥见剑光时,剑尖竟从裴无踪背后透出!
这一剑穿透裴无踪的身躯,去势却丝毫不减!
裴掣电素有刀光如电之名,他一刀甫出,竟误中裴无踪后背,而那道剑光如影随形,“嗤”地刺入他的胸膛!
裴掣电惨嘶一声,濒死之际,仍未看清来敌容貌。
人影直扑裴破岳!
裴破岳立时发出一刀!
这一刀正中来人,但来人仍直扑而下,裴破岳闪避不及,“砰”地一声被撞倒在地,跌得鼻青脸肿。
等他挣扎睁眼,推开身上之人,才发觉那是裴惊尘的尸首。
裴惊尘在中刀之前已然气绝,咽喉处一个血洞,正是被人一剑刺穿。
裴破岳骇然叫道:“大哥、四弟,你们看二哥······”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裴无踪、裴掣电已气绝身亡。
只不过一瞬间,他们所向披靡的裴家四兄弟,竟只剩他一人独活。这惊变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裴破岳忘了悲痛,只剩惊怖!
裴破岳看见场中忽然多了一人。月色下,那是个高大、微驼、苍老的妇人,静立场中。
裴破岳忽觉头皮发麻,全身寒毛倒竖。因为这平凡、甚至看似愚钝的妇人,手中持着一柄剑。
剑一在手,这妇人便气质大变。同样的面容,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气。
不仅裴破岳惊骇,连顾夫人、顾临渊也倍感诧异。
他们万万没想到,出手相救、一剑杀二裴、三死一伤、剑出如风、电光石火间的高手,竟是老夫人房中那笨拙沉默的老仆——宋妈!
宋妈出剑时,剑芒通白;此刻静立,剑身却漆黑如墨。江湖中唯有这样一把剑,名曰“晦明分光剑”。
“晦明分光剑”轻若鸿毛,出手时尽可挥洒自如。而使此剑者,乃是一位隐侠,名曰张从心。
这张从心武功奇高,据说他的剑法皆临敌创招,随意发挥,加上这柄妙诣写意的“晦明分光剑”,更是如虎添翼。有人说他的剑法,甚至已在当今七大名剑之上。
张从心出道极早,但性格孤僻、出手狠辣。中年时因痴于剑道,竟在练剑时误杀爱妻,事后痛悔欲狂,几近痴癫,常扮作亡妻装束,放浪江湖。后来销声匿迹,据说被高人点化,戾气尽去。但“晦明分光剑客张从心”七字,武林中人闻之仍为之动容。
谁也没想到,这高大、苍老、驯服的老仆,竟是当年名动武林的张从心!
老夫人不会武功,然而她的仆人却是武林名宿,这一点连顾夫人也未曾料到。
一时间,顾夫人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从心木然立于月下,缓缓转身,目光投向裴破岳!
裴破岳魂飞魄散,慌忙掏出飞刀,心神一乱,竟连刀都掉落在地。
如此慌乱的飞刀,又如何伤得了人?
忽然一个声音,慈祥中带着威严,响起:“宋妈,饶他不杀吧。”
这人依旧称呼这位大名鼎鼎的剑客为“宋妈”,而张从心一听这声音,立即垂手低头,剑忽不见,又变回那拘谨、沧桑、迟钝的老仆,恭声道:“是。”
说话的正是老夫人。
老夫人缓步走出,见顾夫人受伤,上前搀扶,怜惜道:“顾夫人,为了老身,让你受伤,老身实在无以为报······”
顾夫人强笑道:“晚辈保护夫人不力,反蒙宋妈······张老前辈拔剑相助,晚辈实在惭愧······”
至此,顾临渊终于确定了一事:“君临阁”此番大举进犯,并非全冲着他而来,甚至也不是因他结怨而血洗浣花剑派。其主要目的,看来是为了这位令人敬仰、亲切庄严的老人。“君临阁”不惜动用重兵牵制外围高手,再遣精锐潜入内府,意图掳劫老夫人······顾临渊想到此,心下稍安。
这位老夫人,究竟是谁?
老夫人道:“宋妈,请这位小友说几句话。”
张从心躬身道:“是。”转身向裴破岳问道:“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裴破岳咬紧牙关,默不作声。
张从心也不动怒,只重复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语音平淡,却令人陡生肃杀之意,毛骨悚然。裴破岳颤声答道:“三······三百六十余人。”
张从心道:“是些什么人?”
裴破岳道:“家父、孔护法、晏护法各带了一百名阁中子弟,另有六十余人,是我们四兄弟、南宫世兄,以及孔护法三位弟子的友人。”
张从心道:“主帅就只是裴孤影、孔绝苍、晏尘三人么?”
裴破岳道:“是。”
张从心忽前行一步,裴破岳大骇,出刀迎击,张从心剑锷已撞中裴破岳腹部。裴破岳负痛弯腰,刀势歪斜飞出,抚腹痛不欲生,嘶声道:“张从心······”
张从心道:“你说谎。”随即又道:“无人能对我说谎。”接着问道,“我再问你一次,‘幽冥十九煞’,来了几个?”
裴破岳抬头,猛见张从心目光如电,浑身一颤,道:“已来了四个······”
张从心厉声道:“即将来的呢?”
裴破岳垂首道:“还有一个。”
张从心点头道:“果然。我道叶独尊欲毁浣花派、掳老夫人,怎会只派三人······另外两人是谁?”
裴破岳一震,道:“我不知道。”
张从心忽静默不语,这一静,裴破岳如遭电击,慌忙叫道:“我······我真的不知。我只知已来的是‘无相天煞’,将到的是‘破命神君’。他们二人,我·······我真的未曾见过!”
这“幽冥十九煞”中,有二人尤为神秘:一人无相无姓,无踪无迹,除十九人煞自身外,无人知其身份。
此人便是“无相天煞”。
无相的往往比有相的更可怕。
有相者杀人,如何杀、杀谁,总有人知;无相者即便杀了你,你也未必知晓是谁所为。
至于“破命神君”,人人知其名为左恒寂,却不知他因何被称为“破命神君”。
只因与他交手之人,无一幸存。
张从心紧接问道:“来的是谁?”
裴破岳道:“无相天煞。”
那即将到来的,便是“破命神君”了。
张从心脸色忽转凝重,是否因这对手太过可怕?
张从心终于道:“你去吧。”
裴破岳挣扎起身,只觉繁星如雨、皓月当空,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处。
他泄露了“君临阁”机密,即便师父裴孤影,也容他不得。
老夫人淡淡说了一句:“你若觉无所适从,便留在我身边吧。”
老夫人这淡淡一语,却如磁石般吸住了裴破岳的心神。他屈膝跪在老夫人面前,仿佛寻到了真正的依靠,再不愿离去。
老夫人也未多言,只微笑着,轻轻扶他起身。
裴破岳留在老夫人身边,是否会背叛?众人因老夫人一句亲切而威严的话,皆未也不必虑及此节。
老夫人的话竟有如此威力,她究竟是谁?
老夫人道:“宋妈,顾夫人受伤了,你替她诊治一下。”张从心的“太乙还真露”乃江湖闻名的伤药。
张从心恭声道:“是。”
顾夫人面色苍白如纸,仍强笑道:“我不碍事。‘听涛阁’中尚有一位康先生,中了晏尘的毒,还请张前辈施以援手。”
张从心道:“好。”略一迟疑,老夫人温言道:“你去吧,敌人已退,不必时刻护我。”
张从心依旧恭敬道:“是。”
老夫人向裴破岳招手道:“你随我来······”
顾临渊终于忍不住向母亲问道:“娘,老夫人究竟是谁?”
顾夫人却转向张从心道:“张前辈,‘听涛阁’在回廊前方左侧,转弯即到······”话未说完,便仰面倒下。
顾临渊急忙扶住,惊唤:“娘!”
张从心只看一眼,便道:“我先救她,再去听涛阁。你扶你母亲进‘仰止堂’。”
男女有别,张从心虽年高名重,但疗伤之事,还是有老夫人在场更为妥当。
顾夫人连中两记飞刀,先前强撑至此刻,终于不支晕厥。
顾寄傲与朱刑并排而立,相隔七尺之遥。
顾寄傲面对孔绝苍,朱刑面对裴孤影,相隔也是七尺。
裴孤影与孔绝苍,相隔亦是七尺之遥,并排而立。
四人静立如松,不发一语。
红灯之后,究竟藏着什么?
人?鬼?抑或幽灵?
二十八年前,自从一家镖局在一夜间十八口全被飞刀钉死后,朱刑便盯上了裴孤影。
对裴孤影这种人,不是收为己用便是杀,与他结交,无异与虎谋皮。
二十八年来,死在裴孤影手下的人,又何止灭却千盏明灯。
朱刑脸色沉如铁石!
裴孤影也极聪明,七年前便投入了“君临阁”。
加入“君临阁”,不仅有了权势地位,连武功都精进不少。
朱刑能否在飞刀钉入心房前击杀裴孤影?
裴孤影,“天狼噬月,半刀绝命;红灯鬼影,一刀断魂!”
四年前,他杀了光隐双绝梁守拙;两年前,又一刀毙了青帝长生剑邵云岫(yún xiù)。
然而梁守拙与邵云岫(yún xiù)的武功,与传说中的朱刑相差并不远。
红灯、红灯背后,到底是什么?
铁面之下,朱刑心中在想些什么?
恐惧?戒备?抑或是杀意?
二十八年前,自裴孤影第一次出手起,他便知道被一个极厉害的对手盯上了。
这对手就是朱刑。
他与朱刑无冤无仇,不知为何朱刑要与他为难。
然而朱刑武功深不可测,他最多只有五成把握一击搏杀。
没有八成以上把握的事,他绝不冒险。
曾有一段时间,他在“铁衣、铁手、铁面、铁罗网”的追踪下几近崩溃,却未癫狂,反而加入了“君临阁”。
有了君临阁的庇护,他终得喘息。
但他随后发现,朱刑仍未放弃,只是更加小心。
他至今仍想不通朱刑为何紧追不舍,确信自己从未误杀过与朱刑相关之人。
此次“君临阁”大举进攻浣花剑派,他自愿前来,正是因为知道顾寄傲与朱刑交情匪浅。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一个敌人的存在,誓要毁掉对方,不仅要毁掉这敌人,更要斩断其羽翼利爪!
只是,他真能得手吗?
朱刑静立原地,纹丝不动,谁知他心中所思?
铁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顾寄傲随意而立,剑仍悬于腰间,剑锋未出。
然而孔绝苍却知顾寄傲已拔剑!
顾寄傲其人便是剑,周身剑气勃发!
他看似随意站立,但只要对手半步走错,他的剑瞬间便能刺出三四十个窟窿!
孔绝苍垂首沉思,剑已出鞘,剑尖点地,宛若仗剑冥想的隐士。
剑身澄澈如雪。
然而顾寄傲却知,这一姿态随时可化为必杀之击,或转为天衣无缝之守!
顾寄傲精通天下三十六种剑法,用过四十二柄名剑,创出八套剑法,却仍想不出一招一式可破此势。
火光冲天而起。
烈焰自林中蔓延至顾家剑庐,其势如洪,不可阻挡。
喊杀震天。无数人影冲上门楼,涌入庄内······显然这才是“君临阁”的全力一击!
顾寄傲、朱刑已面临强敌,顾夫人、唐沉锋、康朝阳又分别受伤中毒,浣花剑派能否挡住君临阁的这次猛攻?
四处火起。
顾寄傲、朱刑竟神色不变。
顾临渊自“仰止堂”走出,与张从心同行,抬头见火光冲天,喊杀震耳。
顾临渊驻足,张从心只抬了抬眼,淡淡道:“你爹自会应付。若浣花派连这也抵挡不住,那也是命数使然。你快带我去‘听涛阁’。”
顾临渊面上一热,胸中涌起一股怒意,忽然下定决心,道:“张前辈,在下先领您去医治康先生。至于浣花剑派之事,纵使我派能应付自如,在下身为浣花弟子,也当共担危难,虽死不辞!岂有独善其身之理!”
张从心回头看了顾临渊一眼,眯眼笑道:“好。”走了几步,忽又道:“近十年来,你是唯一敢顶撞我的后辈。”
顾寄傲动了,踏前一步。
这一步三分实,七分虚,脚尖微内,脚跟侧外。
孔绝苍却退了一步。
这一步七分虚,三分实,脚掌借力,脚尖虚点。
顾寄傲、孔绝苍一进一退,上身姿态却毫无变化。
顾寄傲忽一步踏宫位,一步转男位。
孔绝苍忽一步入震位,再一步走乾位。
顾寄傲忽前三步,后退半步,再急走五步,后退二步半。
孔绝苍再快走七步,一足独立,一跳一跪,猛然起身。
两人步法渐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步法越来越繁复,上身姿态却始终不变,且丝毫未触及对方及朱刑、裴孤影。
二人忽又同时停步,孔绝苍怪啸一声,后翻如鸟,投入黑暗林中,消失不见。
树林为何转暗?方才不是火光冲天么?
在顾寄傲与孔绝苍比拼步法时,朱刑与裴孤影依然对峙。
红灯愈炽:朱刑为何还不倒下?!
火光愈烈:朱刑为何还不出手?!
裴孤影期盼朱刑心乱,心一乱便会出手,而出手之瞬,正是攻守最弱之时······裴孤影便有把握一刀绝命!
但朱刑一张铁面,在火光映照下毫无表情。
他似望着灯笼,又似望着灯后。那渐炽的红灯与烈烈火光,竟似对他毫无影响。
然而裴孤影深知,手中这盏红灯曾令十九位武林高手目眩神迷,七人盲眼,被他飞刀断魂!
为何朱刑不为所动?!
火光愈盛,一旁顾寄傲与孔绝苍步法愈疾,裴孤影心头渐乱。
此时又生变故。
剑庐起火处竟奇迹般熄灭。
火头是被扑灭的。
处处水花四溅,显然浣花剑派早有准备,数十名佩剑女子持桶泼水,井然有序。
方才冲入的阁众,此刻争先恐后夺门而逃。
逃出者不及冲入时半数!
裴孤影心神已乱:我那四个徒儿为何还不现身?!
我们在此与这两个老怪对峙,究竟要等到何时?!
剑庐火光既熄,林中烈焰亦灭。
裴孤影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他本想以红灯吸引朱刑注意,如今红灯反成累赘。黑暗中,朱刑的攻势只需集中于红灯背后。
就在他心绪纷乱时,局势已然逆转,再难挽回。
更可怕的是,裴孤影又发现一事。
孔绝苍竟已离去。
场中只剩他一人。
顾寄傲已缓缓转身,面向了他。
他不能动,不能转身面对顾寄傲。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回身,朱刑的铁罗网便会罩下,铁手将扼断他的咽喉。
若不回身,又如何应对顾寄傲之剑?
浣花剑派掌门之剑!
朱刑即将出手,他知道裴孤影心已乱。
他曾见剑法超绝、名望更在七大名剑之上的九霄云尊温擎云,因妻子赌气而心神大乱,被一介莽夫击倒。
此刻朱刑已有绝对把握。
但就在此时,“波”的一声,血光飞溅,天地晦暗!
裴孤影手中红灯笼骤然迸裂,溅出乌黑腥臭的毒汁。顾寄傲惊喝疾闪:“五毒血汁!”
“刷”的一声,火光再亮。
火光来自顾寄傲手中的火折子。
裴孤影已不见踪影。他牺牲了仗以成名的红灯,在顾寄傲、朱刑闪避毒汁时,趁机遁走。
朱刑、顾寄傲对视一眼,默然无语,信步返回剑庐。
二人心中却觉晚风分外清凉,星夜格外美丽,顾家剑庐更是无比亲切。只因他们击退了平生大敌,且能安然归来。
生命与生存,终究值得欢歌。
顾寄傲与孔绝苍,皆属当世七大剑手,与康朝阳、辛无影等齐名。
然而这一战,二人未曾动剑。
他们比拼的只是步法。因真正剑手之争,不止于剑,步法、身法、气度、眼神······皆需配合无间。
稍有不谐便是死。高手相搏,不容半分懈怠。
顾寄傲与孔绝苍一战,孔绝苍显然败了,却非败于步法,而是败在主动。
顾寄傲比孔绝苍快了一步,是以顾寄傲动,孔绝苍只能跟随。一主一从,如此下去,破绽必现。
顾寄傲既已发动,孔绝苍唯有紧随。
不跟则速死。
跟下去亦是死。
顾寄傲所以能立即取得主动,皆因孔绝苍过于看重他那未出之剑,反被其步法所制。
真正剑手,岂能只重敌剑?
故孔绝苍唯有败退。
他当即翻身远遁,未再多看一眼。
此决断若迟半步,待气势尽为顾寄傲所夺,便想逃也来不及了。
当机立断,方为一代剑手本色。
顾寄傲与孔绝苍,当世两大剑手对决,却未动剑;而朱刑与裴孤影,正邪两道顶尖高手之争,竟连动都未曾动。
然而裴孤影却败了。
他的姿态仍无瑕疵,他的飞刀仍一击必杀,但他的心已乱。
心一乱,一击必杀的反而成了朱刑。
他一旦察觉此点,立即毁灯而逃!
当机立断,亦是一代飞刀高手的气概。
真正杀得翻天覆地的,反是“君临阁”徒众与浣花剑派弟子。
“君临阁”收拾残部,全力火攻;然浣花顾家早有防备,集结全力,蓄水以待。火起即灭,失了火势,“君临阁”的攻势如遭倾盆大雨,瞬息湮灭。
浣花剑派子弟虽死伤不少,但“君临阁”的此番侵略,终被击溃、打退。
他们再无余力重整旗鼓,再度来犯。
顾寄傲、朱刑回到“望江楼”时,见力战而疲的叶寻,脸上露出欣慰愉悦之色。
浣花剑派子弟未令他们失望······他们不在时,浣花剑派亦打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胜仗。
康朝阳面色更白,眉心一团紫乌之气愈浓。渊玄毒尊晏尘之毒,确实厉害!
康断云双目红肿,向张从心哀求时,几欲落泪:“张前辈,求您务必救回家父!”
张从心不耐摆手,顾临渊上前扶住康断云,康断云掩面痛哭!
张从心一直为康朝阳把脉,许久方松手,沉吟半晌,又再把脉,复又沉吟。
良久,张从心长叹一声,问道:“他中的是晏尘之毒?”
康断云重重点头,张从心叹道:“晏尘用毒之术,又精进了。”
又把脉片刻,终松手,自怀中取出红、白、黑三颗药丸,道:“唯有先试这‘三转渡厄丹’,需以酒化开,烘热调服。”
顾临渊与张从心走出“听涛阁”时,心情皆沉重。
二人于“七回廊”处分手,张从心赶往“仰止堂”,顾临渊则奔向“望江楼”。
浣花顾家位于成都浣花溪上游,占地两百余亩,亭台楼阁连绵,故两军冲杀时,在浣花剑派十面埋伏下,除裴孤影四名亲传弟子外,余人皆难攻入,亦未受火势波及。
顾临渊欲至“望江楼”,尚需行经一段路。
就在他将过“奉先祠”时,忽生一种奇异之感。
那感觉微妙难言,恰似沈舟面对南宫遗时一般,却又难以名状。
此时顾临渊正行至回廊弯角!
骤然剑光一闪!
黑夜沉沉,剑如旭日!
其疾如电,其芒夺目!
这一剑来得突兀迅疾,按理顾临渊绝难避开。
然因那奇异预感,他早有提防。剑锋迎面而至,直取眉心!
剑已及面,顾临渊不及拔剑,不及闪躲,亦不及后退,竟及时一个大仰身,间不容发地避过此刺!
来人出手不在顾临渊之下,且占先机。顾临渊虽不及拔剑,仰身却仍来得及!
然下一招已不及应对!
来人一剑顺势下刺!
顾临渊既无法格挡,又因势尽难以闪避,情急智生,竟一张口,以齿咬住剑锋!
来人一怔,万未料到顾临渊能接下此剑,心下一慌,猛抽剑身疾退!
实则此着险极,顾临渊咬住剑锋,乃铤而走险。对方以为此剑必中,未尽全力,顾临渊方能一口咬住。
若对方顺势一扳或奋力一送,以顾临渊功力,齿间必难衔住剑锋,唯有殒命。
然对方见顾临渊竟潇洒至此,以齿接剑,顿觉莫测高深,心慌意乱,竟收剑归鞘,转身便逃!
此人出剑快,身法更快,一转身便没入黑暗中。顾临渊自仰身中弹起,惊出一身冷汗。
除疑虑外,顾临渊更下定决心:有生之年,必创一招奇剑,能于此等绝境中出剑制敌。
此人于转角突袭,天色昏暗,又无火光,一击不中,再击即走,未留痕迹。顾临渊惊魂未定,未看清对方容貌,甚至不辨男女。
顾临渊很快查知,伏于此处的暗桩······两名犬组剑手,已被刺杀于回廊之下。
此人究竟是谁?
顾临渊欲往“望江楼”,“隐庐”乃必经之地。他独行于此,却知自己并非独身······浣花剑派虎组高手皆潜伏在周遭每一角落。
浣花剑派之所以位列当今武林三大剑派之一,绝非侥幸。
顾临渊思及此,忽闻一声惨呼!
声来自“隐庐”方向!
顾临渊立时展动身法,与此同时,叱喝与交手之声已传入耳中。
第三声叱喝未落,顾临渊已至现场。
及至现场,他完全被眼前景象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