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怒江听雨,血祭柔魂
乌云压顶,天色如墨,风云在天际奔腾翻涌,仿佛一场无声的厮杀正在酝酿。偶尔一道金色闪电撕裂长空,照亮这片动荡不安的天地。
就在雷声将起未起之际,顾临渊一行人顶着狂风,敲响了何棘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何棘头上缠着纱布,伤未痊愈,但眼神依旧锐利,透着江湖人特有的硬朗。
“几位冒着风雨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你可知道‘哑石滩’在何处?”
“知道。”
“铁算盘此刻就在那里。”
何棘微微一怔,随即侧身入内,取出一柄油纸伞。
“好,我带你们去。”
“轰隆······!”
雷声炸响,闪电如金蛇狂舞。风越来越急,几乎令人窒息。随即,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起初只是零星的“滴答”声,很快便连成一片,如乱棍般抽打着沉默的大地。
雨中。狂风。巨石横江。乱石嶙峋。
这里,竟是白日里飞舟救人、生死一线的“九龙夺珠”之地。
就在那块最高的巨石上,赫然坐着一位在风雨中垂钓的老人——正是白天独撑激流的铁衣老叟。
他白眉白须,玄衣如铁,任凭江水怒吼、狂风骤雨,依旧稳坐如山,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你们来了。”
沈舟握紧剑柄:“我们来了。”
铁算盘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我手边刚死了三个人,正好由你们补上。”
叶寻摇头:“若我们不愿呢?”
风雨中,他看似懒散的身影,却如劲草般扎根于地,纹丝不动。
铁算盘轻笑:“你们不会不愿的。”
洛知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决绝:“我们不是不愿,而是不肯。”
铁算盘仰天大笑,笑声如怒涛狂浪,与风雨交织:“你们岂是我的对手?”
顾临渊踏前一步,朗声道:“单打独斗,我们确实不如你。但四人联手,你未必能占到便宜。”
铁算盘目光一冷:“你以为你们还有四人?”
顾临渊昂首:“不是以为,而是事实。”
铁算盘笑声更狂:“若我让你们少一人呢?”
顾临渊语气坚定:“不会少的。”
四人并肩而立,立于风雨、怒涛、雷电之中,无畏无惧,生死同心。
那一瞬,铁算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随即又被狰狞取代:“好!自古唐门暗器最难防······先毁了他!”
“霹雳”一声,电光再起!
洛知白心头一凛,侧身欲避,却已迟了一步······一截刀尖,自他右胸穿透而出。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刀锋,脸上浮现一种奇异的表情。同一时间,双袖一挥,暗器已出手!
刀尖倏然收回,刀身一转,竟化作一柄油纸伞。
伞面急旋,人影疾退!
暗器多数被伞面拨落,然而风雨交加、夜色如墨,仍有一枚透骨钉,钉入了那人的小腿。
唐门的暗器,终究是防不胜防的。
而这出手偷袭之人,竟是何棘!
沈舟“刷”地拔出玉剑,嘶声道:“你······你就是‘鬼听’?”
何棘依旧笑得谦卑,甚至带着几分瑟缩:“不错,我就是‘鬼听’。”
他撑着伞,仿佛只是个在风雨中寻求庇护的普通人。可谁也不会忘记,他手中的伞,正是刺穿洛知白胸膛的利刃!
洛知白的身体渐渐软倒,他缓缓蹲下,似笑非笑:“没料到······我会死在你手里。”
“鬼听”接口:“我也没料到。”
洛知白已跪坐在地,轻声道:“我不想死啊······”
“鬼听”语气惋惜:“你还是安息吧。”
洛知白终于伏倒在地,微弱的声音几不可闻:“不过······唐家的暗器是有毒的······你,也随我一起去吧······”
“鬼听”笑容一僵,伞尖垂下:“我知道你是例外。”
洛知白闭上双眼,说出最后一句话:“我对你······也是例外。”
“鬼听”静立片刻,脸色逐渐变了。
他感到腿部发痒,继而麻木。
“解药呢?!”他嘶吼着扑上前,丢开伞,疯狂搜找。
沈舟、叶寻、顾临渊同时欲动,铁算盘却已如巨鸟般掠至他们身前!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呼响起!
“鬼听”脸上,竟被一蓬银针射成了针窝!
他捂脸跃起,挣扎着寻找油纸伞,最终脚下一滑,坠入滚滚怒江,瞬间被吞噬!
铁算盘一怔,顾临渊趁机掠至洛知白身边,将他扶起。这温文的少年竟还带着笑:“他······他搜我的身······没人敢碰未死的唐家人······”
顾临渊见他衣衫尽红,嘴角溢血,心痛如绞:“是······是······”
洛知白无力地望着他,轻声问:“我······我真的要死了吗?”
顾临渊没有回答。风雨更狂。
洛知白闭上眼,平静地说:“我知道······我真的要死了······”
他又笑了,像个纯真的孩子:“他······他还以为我的暗器真的有毒······我洛知白······从不用毒······真正骄傲的暗器高手······何须用毒······”
他一直都是个骄傲的人。即便在唐门中不算顶尖,却始终保有那份不容践踏的自尊。
顾临渊含泪点头。
洛知白缓缓睁眼,握住顾临渊的手,留下最后一句话:“若你见到······唐沉锋······代我问他······为何我唐家······不结成天下第一家······而要任由‘君临阁’这些······鼠辈横行············”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倒在顾临渊怀中,再无声息。
铁算盘那一句提醒,让洛知白及时侧身,刀锋虽刺中他右胸,却未中心脏······可胸膛终究是致命之处。
他最后这番话,却在日后掀起了江湖上无数血雨腥风。
风雨更疾。
顾临渊轻轻放下洛知白,缓缓起身。
铁算盘傅擎苍如一座不灭的煞塔,矗立在巨石之上。他一招手,岩石后走出两名大汉,垂首待命。
铁算盘傅擎苍抛出一锭银子:“去下游,打捞‘鬼听’。”
那两人伸手欲接,忽见剑光一闪······顾临渊已用剑尖挑起银两。
剑,是楼上那“凶手”的剑。
顾临渊声音嘶哑:“你把钱员外一家怎么了?”
银两上刻着一个“钱”字······一个少见的姓氏,更少见的是将姓氏刻于金银之上。若非暴发户,若非守财奴,谁会如此?
所以他记得清楚。
傅擎苍冷笑:“他们?早被我宰了!”
顾临渊握紧双拳——是他亲手将钱员外一家交到傅擎苍手中的!再大的风雨,也洗不清他心中的悔恨。
一切都清楚了:石根叔、黑老汉等人,皆是“鬼听”何棘所杀。“君临阁”让他立些小功,换取信任,再从中获取最致命的情报······信任,成了他们自掘的坟墓。
也难怪一入“权字庄”,便陷入重围。若非洛知白的暗器,他们早已横尸当场。
······他们的行踪,早已被“鬼听”牢牢掌握。
叶寻沉声道:“今日长江激流中的那场劫案,也是你安排的?”
傅擎苍道:“朱老太爷那伙人,常与我‘君临阁’作对。钱员外的财物,他们也敢觊觎。我正好借你们之手,除去‘长江三无常’。”
······难怪他一上船便袭击屠刚与屠迅。
铁算盘立于风雨浪涛之中,宛若煞神降世。
“好了,你们临死前,还有什么要问的?”
沈舟忽然道:“没有了。”
话音未落,剑已出手!
那两名大汉尚未反应,剑锋已贯穿两人咽喉。
······海南剑派,向来诡异辛辣。这一剑,断绝了铁算盘的后援。
傅擎苍脸色微变。
就在沈舟出剑的刹那,顾临渊的剑尖也已直逼傅擎苍面门!
剑至眼前,忽划三道剑花,方才刺出一剑。
黑暗中,这三道剑花格外刺目。
傅擎苍被迫闭目,双掌一合,竟硬生生夹住剑尖!
顾临渊奋力扭转,欲割其掌肉······剑身却纹丝不动。
这双手,竟是铁铸的!
傅擎苍一脚踢来,顾临渊只得弃剑飞退!
与此同时,沈舟的剑已刺向其小腹,叶寻左右擒拿手当头抓落!
傅擎苍左手格挡擒拿,右手一抓,竟捏住了沈舟迅疾的剑锋。
此刻,顾临渊弃下的剑正自傅擎苍双掌间落下。
顾临渊凌空一捞,剑已入手,又是三道剑花,直刺心口!
······正是“浣花剑派”的“梅花三弄”!
叶寻双手扳其一手,如扳铜铁,纹丝不动;沈舟的剑被执,亦挣脱不得。
顾临渊这一剑,恰解两人之危。
傅擎苍唯有松手飞退,落至巨石边缘。
顾临渊、叶寻、沈舟对视一眼,仅一招,已知傅擎苍腕力之强、武功之深,平生罕见。
三人手心沁出冷汗。
雨幕如织,视线模糊。
又一道电光闪过,未等雷声炸响,三人已如箭般射出!
······他们已有了决断:傅擎苍的双掌不可硬撼,唯有制住其双手,方有胜算。
叶寻施展“闪电擒拿手”,傅擎苍双掌迎上。
铁算盘意图先废叶寻双手,再对付双剑。
可他错了。四手交缠,叶寻虽感压力如山,却以小巧擒拿之术连连变招,始终缠住其双掌。
沈舟、顾临渊双剑已至。傅擎苍大喝一声,双手一剪一带,竟将叶寻甩向双剑!
然而叶寻身如飞絮,双手如索,紧缠不放。
沈舟刺其左腿,顾临渊刺其右腿。
傅擎苍连退两步,奋力一抡,将叶寻甩向半空!可那双手依旧未松。
此刻,傅擎苍胸门大开,顾临渊掌中剑忽碎成千百片,激射而出!
“碎剑成终”!
这正是“浣花剑派”剑招之妙······“顾”字刻于剑鞘,而非剑身。
傅擎苍猛一吐气,力贯双臂,将叶寻压向身前,以他为盾,迎向那一片剑雨!
顾临渊脸色骤变。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绵密剑光掠起,如落英纷飞······“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剑片尽数被击散!
“海南剑派”的“落英剑法”!
沈舟护住了叶寻。顾临渊抖擞精神,以鞘为剑,自叶寻肋下刺出!
“浣花剑派”三大绝技之二:“以鞘作剑”!
这一剑悄无声息,直至傅擎苍察觉,剑鞘已近眉睫!
他临危不乱,猛地仰身避过。
顾临渊一击不中,剑鞘再划三道剑花,二度刺出!
傅擎苍抬腿一踢,“啪”地击中顾临渊胸口!
顾临渊倒飞而出!
就在他飞出的刹那,傅擎苍脸上忽感一阵刺痛——原来顾临渊剑花划过,竟将其几根白须卷入鞘中。这一飞退,等于硬生生拔下了他的胡须!
傅擎苍一惊之下,沈舟一剑已刺入其左腿!
剧痛钻心,傅擎苍脚步一滑,竟坠向巨石边缘!叶寻猛运“九阳金刚手”,傅擎苍再难支撑,向崖下落去!
他狂吼一声,濒死反扑,死死扣住叶寻双手!
沈舟大惊,弃剑抓住叶寻腰带,奋力上提。然而风急浪高,傅擎苍挣扎不休,他亦难以将两人同时拉回。
就在此时,一物破空而至,掠过岩石,折射而回,“哧”地刺入傅擎苍胸腹之间!
剑鞘。
“浣花剑派”三大绝技之三:“燕归鞘”!
傅擎苍惨嚎一声,双手一松,抓住胸前剑鞘欲拔,却已坠入长江怒涛,被如山巨浪吞噬!
沈舟大喝一声:“起!”叶寻借力一翻,终落回崖上。
两人浑身湿透,怔立岩边。顾临渊捂着胸口挣扎起身,三人并肩,望向崖下。
江水怒吼,浪击千尺,仿佛永世咆哮着这片江湖的恩怨与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