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魅影:第8章 第七章 受屈辱励发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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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章 受屈辱励发宏志

凌风观东部五里外的高空中,一位腆着肚子的胖道士正驱动飞剑向前行进着,背上还驮着一个白衫小道士。

只见其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身子蜷缩,搂着肩头的两只手牢牢抓扣着,显得相当害怕。

“我说师弟啊,别那么紧张,你还信不过师兄的御剑本事吗?”

道戒试图宽慰天瞻,顺便也希望自己被抓得生疼的肩膀能好过一点。

天瞻嘴里勉强答应着,可耳畔的风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现在仍是身处百尺高空之中,在没有脚踏实地的状况下,这样空洞的劝解不仅没起到舒缓作用,反而让他将两手更加紧密地箍在一起。

回想起开头刚听说能体验御剑飞行那会,天瞻还兴奋得不能自已,可真正上天后,那股高兴劲瞬间就烟消云散。

虽然他都记不起一开始是怎么从平地上一眨眼功夫就来到空中的,可等到反应过来时四周已然疾风飕飕,而脚下大地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

纵然白云近在咫尺,山川雄美壮阔,但是身体悬空的虚无感让他顿时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内心充斥着的除了焦虑便是无尽的恐惧,根本无暇顾及这大好美景。

于是只能乖乖紧闭双眼,将全部精力都用在抓紧眼前的救命稻草上,不敢有一刻松懈,哪怕道戒好说歹说让他放轻松都无济于事。

结果,道戒不仅肩膀没有变得更舒服,就连脖子也被勒得更紧了,要不是因为其下巴足够厚实,铁定早已喘不过气。见劝说无用,他也只好在极度别扭中默默忍受,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玉清宫飞去。

玉清宫是青城派掌派及其下属弟子处理派内外事务的场所,也是青城派辖域范围内规模最大级别最高的建筑群,分为宫殿区、执事区、演练区、居住区、园林区五大部分。

宫殿区居于中央,其前部为正殿及配殿,供奉着三清四御等上界仙尊的神像,殿前有山门和广场可容纳数万人,主要用来接待百姓的祈福祭拜,也是青城山唯一对外开放的区域;

中部为始祖殿,供奉着青城派创派始祖以便弟子瞻仰;

后部则为戒律堂,既是入门大典时弟子受戒领罚之处也是举办斋醮法事的场所。

执事区位于建筑群西侧,内有玉清殿为掌派日常办公之所,而协助掌派处理派内事务的执事机构则分布在其周围的馆堂内。

居住区修筑在东侧,主要为玉清宫弟子提供饮食和住所;

靠北最高处为太清阁,为掌派安居修行之所;

下方的东南部为上清堂及配套的演练场可同时容纳数百名弟子观摩交流切磋技法;

至于园林区则并非明确划定的区域,而是宫殿、执事及居住三区内各种花园庭苑的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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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艰苦飞行,道戒终于带着天瞻顺利抵达玉清宫执事区的大门外。此时,一名身着黄衫的年轻道士主动从门内走出,询问其来此目的。

道戒当即站定施礼向其禀明来意。

原来,青城弟子通常在举办正式入派仪式后就会由掌派和各观主们分别赠予经书道笈及相关物品用具,之后再回转至本观进行初步的研习。

若以后想更进一步去其他分观拜访交流,除须经本观观主允许外,还需经执事道士考察获得颁发的授凭才能顺利前往他观并被接纳。

然而天瞻情况特殊,没有经过正常的遴选和入派过程,所以才不得不特意去各观跑上一趟以取得后续修习所需物品,去之前,又不得不按照常规先来此处申领授凭。

只是考察环节要求所在观的专长技法业已精通才能被准予,修习道法不过短短数月尚未开始技能学习的天瞻显然无法达到标准,故而道戒想要通过觐见掌派禀明原委希望能给予通融。

谁知对方听后却告知他,掌派有事外出未归无法接待,道戒只好继续打听归期,可对方也只是回复期限未知。

这下可让他愁坏了,心里不由地开始暗暗抱怨起来。

“道钦这家伙还真是忒靠不住,早不弄晚不弄偏偏挑在掌派不在的时候指使我跑这一趟,不耽误事么?”

就在他倍感躁郁的当口,门内又走出一位身着黄色太极袍看上去资历更老的道士,待问明经过后指着一旁的天瞻道:“你刚刚说这个弟子叫天瞻?”

道戒愣了一下后回道:“正是。”

老者斜眼扫视天瞻,然后朝着一旁的年轻道士小声嘀咕一阵。

年轻道士则是边聆听边点头,然后似有所悟地笑着说道:“既然是太师祖亲自领回的高徒,那就不必非得再去觐见掌派搞那么麻烦,至于考察嘛……鉴于你们只是去各观申领物品属实也没有这个必要。”

说完,直接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刻有“执”字的木牌递给道戒。

没想到事情竟会这么顺利解决,道戒不禁大喜过望,再三拜谢后辞别两位玉清宫道士,架起极不情愿继续搭乘飞剑的师弟天瞻,再次启程朝着北面的圆明观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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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观的建筑式样和布局与凌风观大相径庭,里面多是培养各式花草的药圃和堆放各色矿石的棚房,以及夹杂在其间四散分布的工坊。

而作为其标志的最为显眼的一座建筑,莫过位于观内中心位置的葫芦形宝塔,阳光映射下遍布金漆的塔身金光四射分外醒目,袅袅青烟从塔顶不断喷出随风逸散,远隔数里之外都可闻到一股丹药的清香。

受到气味刺激的天瞻终究于好奇中忍不住睁开紧闭的眼睛,由此也看到那座奇怪的建筑,于是随口问道:“那个宝塔是干什么的啊?”

“圆明观的鎏芦塔,是青城派里最大的炼丹制药处,里面光炉鼎就不下百座。这次来这边,正是要给你预备修炼所需的丹药。”

道戒解释完,带着天瞻稳稳落到圆明观门口。

在递上执牌授凭完成通传后,一个道童模样的弟子出来说道:“观主正处于炼丹的关键时期不便亲自接待,但你方来意他已知晓,特命我带你们前去丹房领取配额。”

穿过碎石铺就的道路以及数道壶型拱门,他们来到一座三层高的大型阁楼前,红色的门梁正中悬挂着一幅绿底金字的牌匾——琪瑶堂。

刚走到门口,道戒却被道童拦住道:“丹房重地,除当事人外,其他闲杂人员请留步。”

听到对方的话,道戒只得老老实实地等在门外让天瞻只身入内。

阁门里面远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呈六边形构造的大厅分上下三层,每一层都摆满木柜,每一个木柜又被贴着各种名目标签的抽屉分隔成许多隔间,而每一个隔间内又都存放着密密麻麻的丹瓶。

十多名身着黑衫的弟子在里面忙碌个不停。

有负责把新炼制出来的丹丸分装到丹瓶内的,有负责将丹瓶存放到各个对应的抽屉内的,还有负责将特定丹瓶取出转放到密布小格的方盒里,以及专门负责将盒子分别贴上各个道士名号的。

全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才进入不大一会,天瞻就被里面千奇百怪的药味弄得鼻头发痒连打好几个喷嚏都停不下来,引来一片瞩目和嘲笑。

好在他并未在此停留太久,便被道童带着绕过大堂来到后方一处稍小点的隔屋。

屋内除开出入口其余三面墙壁都被木柜占据并直抵房顶,木柜的抽屉倒是没有太多繁杂的药名标签,只是在其一侧留着一个小槽,里面插着标有各种品级和转数的木牌,虽然没有外面的规模那么夸张,可依旧让天瞻看得眼花缭乱。

当道童替天瞻向负责看管此处的黑袍老道士说明来意后,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天瞻一眼,起身随手取来几个丹瓶塞入囊袋,又从一旁的柜台下掏出一本书一并递给他后,就再次闭上眼睛养起神来不再理人。

“这么快就好了?”道戒看着刚进去没一会就出来的天瞻有些吃惊。

“嗯,领到这个丹囊袋和这本名叫《丹方辑录》的书册后就送我出来了,这应该算是弄完了吧?”

道戒半信半疑地接过袋子,翻看里面的几个丹瓶,发现全都是滋补养生的丹药,并无一个对功力精进有利的丹药,气头上的他于是不顾看守道士的拦阻硬是闯进丹房前去与配发丹药的老道理论。

不过没隔多久,尚在门外不知师兄为何生气的天瞻,就眼瞅着道戒阴沉着脸骂骂咧咧地冲出来,拉着他二话不说架起飞剑离开这里。

直到离开圆明观老远,在天瞻一再追问下,道戒才气呼呼地回道:“哼,我没生气,为那群人我犯得着生气吗?

不就没事围着花花草草瓶瓶罐罐瞎摆弄吗,稍微能出点力的也无非是扇扇火添添柴守着那破丹炉折腾,和其他弟子比起来真不知道有多舒服。

可就这还偏偏不知好歹,倚仗着众观弟子修炼需要外丹辅助从而养成这样一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就因为特反感这点,以前我是能不来就不来,反正也没指望他们的破丹,这次为你才不得不跑上这一趟。

可他们做得实在太过分,用于辅助修炼的丹药是一点没给,这才去找他们理论,结果却拿‘资质有限,食丹枉然,如有天分,修道不难’的话来搪塞我。

呸!真是蹬鼻子上脸!要不是碍着同为派内弟子的份上,依我的脾气非得当场把他那药房给掀翻不可!”

道戒扬起拳头愤愤不平地发泄着。

天瞻倒不以为意,反而宽慰起师兄来:“说不定对方也是好意,见我身体瘦弱需要补补,所以才给这么多滋补的丹药,等身体变壮之后修炼起来更有气力不是?”

道戒一听愈发激动,脱口而出道:“胡扯!他们这算什么好意,想变壮多跟我学,吃好喝好才是硬道理。”

不过刚说完,他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师弟在让他消气,于是语带愧意道:“瞧我这师兄做的,心性修养反不如你了……丹药的事回去后我再和道钦商议想想其他办法。

下一站咱们去朝阳观,那里的观主宗真师叔为人和善,绝不会像这里一样,咱们找他多弄点符箓留待日后好好练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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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观坐落于青城山东部的山坳里,由于密林的遮掩以及特殊符咒的作用,前往观内的道路在空中不易看到,因而尚且距离二里开外,道戒就不得不收起飞剑领着天瞻改为步行。

两人穿过一条羊肠小路,又越过一道崎岖山沟,方才来到一个挂满破烂幢幡和符咒的祈禳祭台前,看上去应该荒废不少年头了。

就在天瞻疑惑四周并无任何东西是不是走错路的时候,前面的道戒却停下脚步安然站定,开始朝着空无一人的祭台大声通禀来意,然后一阵光芒闪烁,一个青衫道童凭空现身并对两人做出请的手势。

未等不明状况的天瞻反应过来,就被道戒拉着直接朝着祭台扑去。

又是一阵光芒闪烁,原本以为自己将要狠狠撞到石壁的天瞻,在踉踉跄跄中稳定身形后才发现,祭台的位置早已被一座大门所取代,而其上方则赫然镶嵌着青底红字的“朝阳观”石匾——原来先前自己所见的一切不过是利用禁制营造的幻象。

在道童的引领下他们沿着青石板路深入,和外面相比里面的建筑倒是跟凌风观非常相似,一样的砖木瓦房,一样的廊庑庭院,唯一不同之处是房屋内外和院落周围到处描画张贴着各式难以辨别的彩色符纸,显得既怪异又神秘。

在道戒的警告下,天瞻尽管充满好奇,却也不敢随意触碰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在接连穿过数道连廊,他们最终在一间雅致小院停下脚步。

院子正中名为“丹笔堂”的大门敞开着,一位皓首鹤骨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神情专注地站在摆放着符纸和笔砚的长形方桌前,手执长笔奋力涂画,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复杂的咒语。

虽然早已来到门口,可道戒没让道童禀报,一直等到老者完成手头上的事后,才恭恭敬敬地自报家门道:“凌风观弟子道戒参见太师伯!愿太师伯福寿无量!”。

“咦,我当是谁大驾光临,原来是立明的高徒啊。来,来,快进来,让我瞧瞧——”

老者抬起头来看着道戒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嗯,不错,不错,多日不见身材又见长,看来这凌风观平日的伙食确实挺不错啊。”

“太师伯,要真是羡慕,不妨来我们观多坐坐,保证好吃好喝招待您。”

“把你这假惺惺的客套话收起来吧,就你那馋嘴习性我还会不知道,哪次招待不都是让你占尽便宜,还会落我的好?”

眼见道戒的好意被立即戳穿,还在门外的天瞻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宗真闻音转头看向天瞻问道:“这是你的徒弟?”

“啊?”

道戒惊讶到张大嘴巴连忙否认。

“太师伯这玩笑可开不得,我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哪有心思收徒啊,顶多帮衬帮衬指导一下观内弟子修行而已。他是我的师弟。”

“哦,我知晓了……他就是立明新收的那个弟子吧?”

“是的。师弟,还不快进来拜见太师伯。”

道戒扭过身来朝天瞻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进来。

天瞻连忙走进去下跪施礼自报名号道:“凌风观弟子天瞻拜见太师伯。”

“难怪觉得面熟,换身装束就像变了个人,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太师伯您先前见过天瞻师弟?”

“是啊,在掌派那就见过了。”

宗真随口回了一句后,当即示意天瞻起身并关切地问道:“呵呵,起来起来,不用那么拘礼。来山上有段日子了吧,可还习惯?”

“回太师伯,弟子一切安好。”

“嗯,那就好。”宗真点了点头,“现在有开始修习技法吗?”

天瞻失落地垂下头去道:“还没有,弟子本身毫无基础加上入门尚浅,目前都只能学习经文。”

宗真见状当即出言宽慰他道:“不要心急,先学习经文是正常的,在研读的过程中有助你理解道法也能静心养性,而修炼心性实则是修习道法的首重之事,所有弟子都是由此开始。

只有心性磨练好后变得不会轻易受本能的情感控制,才能一窥大道奥妙,之后开展技能的学习也就顺理成章了。”

“什么叫本能的情感控制?”天瞻忍不住好奇地回问一句。

“就是人体内原始冲动极易超脱理智节制的各种欲望,通俗来说就是兽性。只有尽可能地摆脱其影响,让自己不仅行为上像人,在精神上也与人性高度统一,才能更好的持有德而理解道。”

“那是不是说,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就能理解道,之后就可以学习剑技了?”

听到宗真的解释,对师父含义不明的时机所指,天瞻似乎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兴奋地眨了眨眼睛。

“是啊,不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没那么简单喽。真正想要理解道,必须吃透无数前辈积累的知识才有助于实现。

而且技能的学习也不单单指剑技,我们青城派一向讲究技法圆通,虽然目前各观弟子所学不同各有侧重,但是若想成为真正的青城派弟子,符、丹、术、剑四技都要掌握,不能偏废,可不能光想着学剑啊。”

听到宗真的话语正中下怀,道戒连忙接过话头道:“太师伯您说的可真是太对了,这次不请自来也正是出于这点考虑,想替师弟申领些符箓回去以便日后能够勤加练习,还希望您老人家能提供一点方便。”

“呵,我就知道你每次登门总没好事,上次来我这里,就讹去我一叠符箓……若其他观都有样学样,就算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也应付不过来啰。”

虽然嘴上在表达不满,可宗真还是搁下手中的画笔,走向大堂旁的侧室,从码放着各种符箓的柜子上分别抽取出黄色、青色和红色各一大叠,统一用红绳系妥后放到木盒内,然后才回到大堂将其递给天瞻。

“这里面一阶的洞兑符有四十张,二阶的洞艮符有三十张,三阶的洞离符有二十张,都是需要经常用到的中低级符箓,应该足够你习练一阵子,就算是亲临来此的见面礼吧。日后若再有需要也无须从凌风观大老远跑来,只要知会一声老夫自会派人给你送去。”

宗真的这一举动让一旁的道戒倒是有些懵,要说看穿他的来意随便送几张意思意思已然足够,不至于大方赠送远超新人练习一倍之数的符箓,甚至还允诺日后派人主动提供。

“如此看重天瞻师弟,太师伯这是唱得哪出啊?”

不过,此时他也不便多想,只是一边嘴里嘟哝着太师伯过于偏心,一边拉着天瞻连忙磕头答谢。

“呵呵,还埋怨起我来了,你要是少一点玩世不恭多花点心思在修行上,早就能自己画出所需符箓,何至于每次还要来此讨要?”

“瞧您说的,弟子再怎么努力又怎比得上太师伯您亲自制作的……”

“你呀,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由得你吧。”宗真用手指了指道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

随后,他又走到另一头的书柜,拿出一本崭新的《洞符咒笈》和一本空白的符牒递给天瞻。

“此书专为配合符箓使用,里面载有各个符箓的咒文,回去可比照其内容配合练习。此牒则是用来收纳常用符箓,以便随取随用。一并收下吧。”

待到天瞻收妥书籍和符箓,宗真已然重新回到桌前,提起笔继续画起符来。

直到彻底画完一张后,见两人还跪在屋内未走,于是抬头问道:“还有其他事?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等着吃晚饭,那时间可还长着呐……”

“不用,不劳太师伯,只是您没发话,我不好就此离开啊。”

“瞧我一忙起来,差点就忘了,那你们自去吧,我就不送了。”宗真扇了扇手。

“今日多有叨扰,弟子一会还有另一个地方需要赶去拜访,就不多留了,太师伯安康。”

得到放行的道戒,立即站起身来拉着天瞻一路小跑着退出房间。

“两个小鬼。”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宗真捋了捋齐腰的白髯,红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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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戒口中的另一处地点是位于青城派最南端的壁灯观。

由于此观所处地带悬崖林立峭壁丛生,本非适宜的修行场所,只是恰好由于其首任观主是法术高手,凭借其精湛的挪石之术,将彼此割裂的几个断崖通过石块围合填充硬生生在其崖顶造出连片的阁楼,随后又以此为基础不断扩展,进而在峡谷沟壑之地打造出一座绝无仅有的奇观。

最意想不到的是,由于搬运过来的石材里面含有特殊的矿物,在黎明或黄昏阳光斜射时,矗立在断崖顶部的观宇迎光的一面就会焕发出炫目的红色光芒,犹如一盏明灯屹立在天地之间,从而蒙获祖师“浑然一体红霞壁,鬼斧神工耀天灯”的盛赞,由此得以成就该观“壁灯”之名。

虽说险峻奇绝是壁灯观的特色,却也苦了很多不懂悬浮术的外观弟子,特别是那些尚未掌握御剑飞行的更是如此,以至于他们每次都只能通过申领浮空符或依靠特殊药品相助才能达到进入此地研学的目的,否则就只能望之兴叹。

后来在其他观的强烈要求下,壁灯观才不情不愿地在崖底设置传送阵方便外观弟子进出。

正是由于壁灯观先天开创时所滋生的优越感,经历世世代代潜移默化的影响,其观内大多数弟子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面对他观弟子时时展现出一股倨傲之气。

离开朝阳观后向着西南飞行约莫一顿饭的功夫,远方兀然伸出一条斜长的倒影,如一柄巨剑横亘大地之上并向着天际延伸开去。

随着道戒开始从空中缓缓降落,天瞻才猛然发现影子的源头竟然是一堵红色的高崖,而崖顶上竟然还矗立着不少殿宇阁楼,他不禁暗暗称奇。

两人刚抵达壁灯观门口,一位看护的红衫弟子就走上前来,待问清缘由并查验授凭后,方将他们领到观主此时所在的揽云堂前。

“凌风观弟子道戒,特带新晋弟子天瞻前来拜见派广师叔!”

规规矩矩地站在堂外言明身份后,道戒又照着先前的方式将来此缘由如实禀报一通。

之后,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堂内传出回应道:“道钦怎么不过来?难道他一个代观主都忙到抽不出时间亲自来此跑上一趟吗?”

还未待道戒回话,说话的人已然来到门口,燕颌虬须虎背熊腰,俨然一个彪形壮汉全然不似寻常道士的身形气质。

他只是扫了一眼天瞻,就将目光放回到道戒身上并一把拉住他道:“也好,许久都不曾与贵观之人切磋技艺,刚好技痒,既然观主没来你就凑合着陪我练习下吧。”

道戒还想抵抗一下,指向天瞻道:“弟子此次特意前来是为师弟道法研习之事。您还没见过他吧,师弟,快给师叔行礼……”

可对方却不待道戒说完,就用一只大手钳住他的单臂,硬拽着朝堂后走去。

“不忙,有什么要求切磋完再听不迟,你们这位新师弟还在掌派那时我就已见过,不用再折腾什么俗礼,怕他无聊的话就先让他在壁灯观内随便逛逛打发下时间吧。”

道戒僵持不过,只得无奈地朝着天瞻点头,以示应允。

被单独留下的天瞻瞅着周围陌生的场所陌生的面孔,只好调整不知所措的心态,沿着堂外的小径欣赏起周围的景色来。

与其他观比起来,壁灯观不同区域之间并无隔墙或连廊,只有垂直而立的绝壁,彼此间的连接全靠楔入其两侧的巨石所形成的悬空石桥,站在上面俯瞰其下是千尺深渊,仰视其上是万里穹空,身居其间则是风云环伺飘然若仙,别有一番韵味。

就在漫无目四处闲逛的时候,天瞻突然记起前阵子天懋来访时曾经向他提起过平日里都在壁灯观最高的阁楼里修习。

“难得过来,何不趁此机会去看看他呢?”他当即放眼环顾,发现周边最高的地方就是北方一处高耸的阁楼,“应该就是那里错不了!”

想到马上能给天懋一个惊喜,他于是兴冲冲地一路小跑过去,眼看即将抵达楼下,太过激动中都没有注意到斜方突然冒出的人影,迎面与其撞个满怀,两人顿时各自跌坐在地。

“哎哟,这谁啊,走路不长眼睛的?”

被撞的道士在随后赶来的两位跟班搀扶下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

而天瞻也顾不得眼前闪烁的金星,忙站起身来向对方赔礼道歉。

然而,就当他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打算继续去见天懋时,却被其伸手拦住。

“怎么?平白无故撞人,动动嘴皮子就想了事?”

高颧骨脸上布满麻子的红衫弟子拍拍身上的尘土,将掉落在地的冠帽重新戴好后斜眼打量天瞻一番才明白过来,于是立即语带嘲讽地说道:“我当什么地方的大人物走路这么不长眼呢,弄半天原来是凌风观的啊。

这时,站在他身旁圆脸粗臂的红衫弟子也顺势跟着讥讽道:“他们凌风观的弟子成天没事踩着剑在空中横冲直撞惯了,怕是落到地上一时半会没改过习惯来,还当自己在天上飞呢。”

“哎,有道理,不过呢,这天空也不全是他们家的,如果哪天也像这般不长眼,和飞鸟撞到一起,可能‘咻——’得坠剑,接着‘啪嗒’一下,那就不是跌个跟头的事情,哈哈……”

另一个瘦高身材鼻梁尖挺的弟子边说边,还不怀好意地做出极具侮辱性的模仿坠地动作,惹得一旁的两人肆意狂笑起来。

天瞻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尽量保持应有的礼仪道:“刚刚发生的事情确有本人不周之处诚请诸位师兄见谅,还望不要因为此事造成的不快而对凌风观有所成见进而侮辱本观弟子。”

“哟,说话还挺硬气啊。”

三人中以麻子脸的弟子资历最深,见天瞻在他们的地盘犯事还如此不卑不亢有些出乎意料,又见他面生于是张口问道:“以前没见过你啊,凌风观有你这号人物吗?说说,叫什么名字呐?”

天瞻于是如实报出名号。

听到他的名字,麻脸弟子立即肆意大笑起来。“哦,弄半天那个靠走后门才成为青城弟子的就是你啊,难怪这么嚣张。”

来青城山这么久,天瞻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污蔑,即刻厉声质问道:“你说谁走后门?”

麻脸弟子没有回话,反倒是胖弟子接上茬道:“就你啊!你不就是赶巧被太师祖所救从而进入凌风观的么?你有经历过正常的入门弟子遴选程序吗?有像我们一样经过三年杂务三年苦读三年考校的修习过程吗?”

见天瞻一声不吭,胖弟子越发得意,“没有吧,一般弟子九年才能达成的事情,你一朝就达成了,就这还敢说自己的行径不是走后门?”

“嘁,他刚还管我们叫师兄呢。”

瘦弟子用手指着自己的衣服对天瞻一脸不屑地呛声道:“只有壁灯观的人——瞧瞧,穿我们这样颜色衣服的——彼此间才称得上是师兄弟!你们凌风观的人根本不配和我们称兄道弟!”

“说得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家伙,也就他们观里的人才会收下这种搞旁门左道方式进来的,和你们同在青城一派本身就是最大的耻辱。”胖弟子继续帮腔。

“你这是什么说法?针对我个人便是,何以肆意攀扯甚至诋毁本人师父!我要求你们立即为此等不敬行为道歉!”

天瞻义愤填膺,他大步上前狠狠盯着发出恶语的胖弟子,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胖弟子立马退到另两人身后。

麻脸弟子仗着人多势众又是自家地盘,丝毫不把天瞻放在心上,同样迈步向前威逼道:“嘿,你小子是蹬鼻子上脸了?要我们道歉?那你先为故意冲撞本人的事情好好道歉再说!”

见对方依旧以撞人之事为借口对他不依不饶,天瞻不免诧异地问道:“此事只是一场意外本非故意冲撞你,刚刚我也已经向你致歉赔礼,究竟还要怎样?”

“呵呵,说来嘛也很简单——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只有这样的道歉方式才算有诚意,如果做到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再追究。”

麻脸弟子一脸坏笑,旁边两个帮忙的弟子也开始偷笑不止,摆明想看看天瞻如何出丑。

而天瞻虽然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挑衅,可毕竟身在他观不想惹事生非,决定根据自己记下的戒规以理服人。

于是正色告诫道:“根据青城派规,弟子在派内只须对师父及比自己师父更高辈分者行跪拜之礼,你们作为青城弟子自应谨遵礼法,岂可僭越造次?”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摆谱讲派规,你们观被革职的原观主就是个带头违反派规的主,还拿这个唬我们。不跪是吧,那好——”

麻脸弟子对着身旁的两个人示意,“上,强压着也要让他跪下道歉!”

在麻脸弟子的授意下,胖瘦两名跟班于是冲上前来,一个摁肩,一个踹腿,强迫天瞻屈服。

天瞻此刻也不知从哪冒出股子倔劲,硬生生地撑着,扛着,就是不肯下跪。

“好哇,在我们观内还敢如此撒野,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法术强。”

麻脸弟子双手掐诀念咒,对着天瞻的二条腿分别射出一道闪光,天瞻顿时只觉得双腿一阵酸软无力,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嘿嘿,这下横不起来了吧。”

麻脸弟子狞笑的同时,紧接着又再次弹出二道闪光射向天瞻撑着地面的手臂,很快其手臂也像浸水的面条当即瘫软难支。

“瞧瞧,你们快瞧瞧!说什么不跪,一旦跪起来还是五体投地呢!行,冲你这么有诚意,本人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吧,哈哈哈……”

“呸,还以为真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才敢这么放肆?原来不过是个软脚虾嘛。”

“不对,不对,看他这四脚趴着的姿势应该是大王八才对,原来凌风观的弟子不仅能在天上飞,这在地上爬的本事也是不错的嘛!”

看到天瞻全身伏地无力抵抗的样子红衫弟子们此刻都放肆谑笑起来。

屈辱与憎愤形似尖刀深深地刺痛天瞻的内心,内心中积蓄的负面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还击的念头一时间充斥着他的大脑,报复的欲望很快蒙蔽他的心智。

他鼓起力气硬撑着站起身来,朝着他们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之大甚至到把在场的三个壁灯观弟子全都吓得愣在当场。

而就在这个时候,克服麻痹状态的天瞻握紧双拳向着尚未反应过来的胖弟子脸上挥去,很快,在一声惨叫中对方倒在地下双手捂脸痛苦地翻滚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另一位瘦弟子见同伴被揍,立马试图将其拉开制止,却被天瞻侧面反手甩来的胳膊狠狠撞到鼻头,进而喷出一道鼻血后躺倒在地。

“该死的野小子,竟敢在道门清净地行凶伤人!看我怎么治你!”

麻脸弟子眼见两个帮凶瞬间就被发狂的天瞻击倒,心里也有些发憷,急忙掐诀施法试图再次麻痹天瞻的身体,可越是情急越是丧失准度,接连几下都射偏方向。

最终被狂怒中冲过来的天瞻一拳撂倒,并被掐住脖子死死摁在地上。

他挣扎着用双手不停地击打天瞻的手臂想让其松开,但天瞻的双臂此刻犹如一把铁钳死死卡住他的喉咙没有一点放开的迹象。

很快,他拍击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也由白变紫舌头外吐,已然陷入窒息之态。

在这危急时刻,一道法光突然不知从何处而来正中天瞻眉心,在一顿天旋地转中,他双手的动作骤然停止,当即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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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祥和的村庄外,男孩正独自坐在堤岸的栈桥边神情失落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溪水,两颗泪珠伴随着闪光滑落水面,激起阵阵波纹后又迅速融入其中不着一丝痕迹。

突然一双纤细的小手从他脑后探出一下捂住他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来人故意拿腔拿调不发出自己的原声。

男孩并未回头,自嘲道:“这还用猜吗?整个村子除了你还有谁愿意主动接近我。”

“哎,瞧你说的,村子里的人对你不都一向挺和善的吗?”

“只是看上去是那样吧……”男孩平静地答道,语气中充满哀伤。

听到这句话,女孩吃惊得松开手,刚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然而她很快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异样。

“咦,你哭了?为什么?”

“这不是哭!”男孩立即抬起手臂擦擦脸倔强地反驳道:“只是被夕阳反射的水光晃到眼睛有些不适。”

溪水向前哗哗流淌,女孩选择在男孩旁边坐下来,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握住他的手,安静地陪着他一起望着水面发呆。

忽然,男孩主动站起身来指着远处的夕阳说道:“对着太阳起誓,将来我一定要成为剑侠,做一个万人敬仰的大英雄!”

女孩听着他一本正经的发誓,抿嘴偷笑。“是是,大英雄,到时候可别忘保护小女子啊!”

“哈哈,那是当然,我要保护你,保护母亲,保护所有善良的人,防止他们被坏人欺侮,做正义的守护者。”

激昂的情绪让男孩甩掉伤感,神气地摆出一副仗剑而立的姿势。

看着他有模有样的动作,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哗哗水声回荡开来,弥漫在小溪上空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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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呼呼风声中,天瞻苏醒过来,他打量着眼前的背影疑惑地问道:“二师兄?”

道戒见师弟清醒过来连忙劝告道:“不要动,小心掉下去,我正背着你飞行呢。”

见天瞻依言马上顺从地趴在其背上,他才放下心来继续道:“话说怎么我才离开一会,你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啊?

派广师叔不仅痛斥我,连带整个凌风观都一并被其训斥一顿,说我们管教不严治观无方,甚至还说师父收个野徒弟,本事没学几个就敢出手伤人,哪有青城弟子应有的样子。

唉,结果什么都没给就将我轰出来了,这趟可算是白跑了……”

天瞻听道戒如此一说,想到自己一时冲动铸成大错还拖累全观不禁懊悔不已。

“师弟闯出大祸,给师父和观里惹出麻烦,回去后定主动奏请观主依照派规惩治绝无怨言。”

见天瞻如此回话,道戒才发觉自己刚刚的抱怨也有些不妥,于是连忙宽慰道:“其实派内弟子之间互相切磋也不算多大的事,难免有所误伤,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只是以后须注意分寸更要讲规矩,作为尚未出师的弟子不可未经许可就擅自接受人家的切磋请求。”

“切磋?”天瞻疑惑不解地重复一句。

“对啊,当时我听到天懋汇报事情经过时很是吃惊,想不到你什么都不会的情况下竟敢答应人家。虽然你最终也因此受伤昏迷,但仅凭一己之力接连打败三个壁灯观弟子可是大涨本观脸面呀。话说你怎么做到的?跟师兄详细讲讲,回去后也好传扬下,让本观其他弟子长长脸。”

可能是感受到天瞻沉默不语中透露出的不对劲,道戒放慢行进的速度并追问道:“怎么不出声?难道……事情并非天懋所说的那样?”

“确实不是他说的那样……”

天瞻稍稍整理一下杂乱的思绪后,重新向他描述起事发的全部经过。

“嘿,弄半天,天懋这小子帮你把这事圆过去了啊。我说你才入门多久怎么敢随便接受人家的切磋。”

“是师弟心浮气躁意气用事,有悖师父的教诲,我今后绝不再和其他弟子发生这样的打斗,若有违反必遭……”

道戒立即打断天瞻道:“言重了,派内弟子要是但凡犯错就发毒誓,那青城派估计就没几个活人了。

真要说起来,这次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我哪能从麻烦的切磋中脱身,你也算是代我受罪。

唉,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次确实也有错,而派广师叔又一向争强好胜,自从师父卸任后更是瞧不上本观。

此事虽然一时应付过去但他吃了亏,将来保不准还会伺机找麻烦。你今后还是应该收敛心性谨言慎行,少和他们的弟子接触为好,以免再引发冲突。”

“是,师弟铭记在心。”天瞻承诺完又忍不住道,“那天懋……”

“天懋是派广观主最宠爱的弟子,不至于因这点小事被他师父问罪的,放心好了。将来他再来我们这边时,你再好好答谢人家就好。”

听到道戒如此说,天瞻揪着的心才得以放下。

当他们回到凌风观的时候已然入夜时分。

与师兄告别后,天瞻就此躺卧在兰馨苑客房的床上,然而想到白天发生的事,竟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寝。

于是他只好重新披衣起身,来到一旁的小院散步以排遣心中的烦闷。

天暗空清,银河如练,清风徐徐轻拂着绿叶,鸟虫低鸣协奏着乐音。

在这活力盎然的夜色中,一株从苑墙上探出身来的娇小瓦松迎风颤动,没有苍柏那样迎风傲立的刚强躯干,也没有青竹那样坚韧不拔的柔软身姿,卑微矮小,却仍然以勇往的精神和顽强的意志在贫瘠的环境中扎根。

面对着这颗毫不起眼却仍能在如此条件下蓬勃生长的植物,天瞻感受到难以名状的触动,内心释然的同时,当即握紧微微抖动的双手定下志向。

“无论修道的路多苦多累,也无论今后还要遭遇怎么样的困难,我都必须坚持下来,朝着自己选择的道路一往无前的迈进。哪怕现在不被其他人认可,总有一天,我将用实力来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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