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魅影:第9章 第八章 聆师诲蒙授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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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聆师诲蒙授心法

自壁灯观之行后,为了能学有所成,天瞻就此埋头于卷帙浩繁的经籍中孜孜不倦,除了听课就没迈出过兰馨苑的苑门,寒来暑往不知不觉已三年有余。

这日,早已习惯晚睡早起的天瞻比往常还要醒来得更早一些。

此时卧房的窗外依旧漆黑一片,虽然暑气未消但山中已有凉意,他略微梳洗一番后穿好衣服来到卧房对面的书室,就着烛光再次捧起页面已然卷皱的经书温习起来。

直到天空渐渐发白文字依稀可辨,这才起身吹灭烛火将书籍归置放好,回到室内开始整理将要携带的随身物品。

半个时辰后,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动,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未等天瞻起身接应,玲蔸便一把推开房门急匆匆跑了进来,不过当看到天瞻已然穿戴整齐端坐在屋内时,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咦,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有段时间没见大懒鬼也学会早起了啊?”

天瞻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玲蔸的嘲弄,直接拿起一旁准备妥当的包袱,殷切地催促道:“师弟已恭候多时,有劳玲蔸大师姐带路。”

“不就比约定时间慢了一顿饭功夫,你这尾巴就翘上天反倒催起我来了?嘿,待会可别后悔!”

玲蔸快步走到院子中央,自身后背负的剑匣中召唤出一把悬浮于地面之上的石质大剑并警告道:“上来站好后千万不要乱动,此剑浮力有限本就不适合载人,若非碰上如我这般御剑技术高超的,可没人敢轻易带着你到处跑。”

“怎么?又要搭乘这个?”鉴于先前已经有过的恐怖经历,天瞻犹豫着迟迟不敢迈脚。

“又要?”

“当初去其他分观时,道戒师兄曾用这个东西载过我。”天瞻解释道。

“原来你已经体验过了啊。嗯,要说还有谁比我技术好,观里除了师父就属他了。”

玲蔸撇着嘴道,“既然你已经跟着他御剑飞行过了,不该早适应了,怎么还般磨磨唧唧的呢?”

“上次还是被道戒师兄背着的,我就已经腿脚发软,这次还要自己站着……不,我不行,就不能走着去吗?”

“走着去?”玲蔸讪笑道:“那地方可是没法走着上去的。你也别指望我能背着你,我可没那气力。要不,你就干脆放弃别去了,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今后怎么精进?”

听到玲蔸这么说,天瞻只得心一横将脚踩到大剑上。

剑身晃了晃,高度陡然下降到近乎完全贴近地面,不过稳定下来后,还是微微脱离地面寸许。

刚站好,玲蔸就回头警告他道:“一会可一定站稳了,我御剑的速度可不像其他人那么温吞,要是没留神摔下去,可不兴赖我!”

对玲蔸的话天瞻一开始并未完全放在心上,甚至还因为男女有别不好意思靠得太近,只是将手轻轻搭在玲蔸肩头稍稍借力。

可当大剑发动后,只是嗖得一下,天瞻顿觉自己的身子一下窜到空中,而自己的魂仿佛还站在地面上,心一下挤到嗓子眼。

特别是当玲蔸鼓足劲力向前飞行时,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加上偏偏还有些飘忽不定的飞行方式更是让他感到有些吃不消,以致于双腿发软浑身战栗,就连牙齿也上下磕个不停。

最终他不得不彻底放弃矜持紧紧搂住玲蔸的腰,将头就此埋在她的后背以缓解紧张,之后就是在极度煎熬中祈盼着能够早点安稳落地了。

“都已经到了还不放手!莫非是觉得不过瘾还想再来一次?”

随着玲蔸啪的一下狠狠打在他的手背上,天瞻难为情地松开手来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浮云之中。

“真到了?”不敢落脚的他小心确认道。

“嘁,就这么信不过我?”

玲蔸先行一步跳下剑来,也不管天瞻乐不乐意手指一点直接将大剑召回匣内。

尚在犹豫中的天瞻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到地上。

他刚想表达抗议,可站起来后却立刻愣住——原来真的已经脚踏实地,只是现场云雾稠密无法看清而已。

玲蔸不以为然地看着身旁欲言又止的天瞻:“怎么?我这么辛苦捎你过来,莫非你还有什么不满?”

虽然屁股隐隐作疼,但比起空中的提心吊胆好歹强过太多,天瞻赶忙收起郁闷的表情回道:“师姐不辞辛劳将师弟载来此处,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心生不满。”

“哼,假惺惺!”

玲蔸撇撇嘴不再与天瞻多费唇舌,用手指着斜前方距离十丈开外隐约可见的绝壁。

“前面就是凌云洞,师父应该已在里面,你自己过去,我就不奉陪了。”

天瞻点点头刚迈开腿向前跑去,却很快被玲蔸一把拉住。

“急什么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按照我手指的方向径直朝前走即可见到洞口,听好‘径直’,可千万别走偏,这附近都是万丈深渊,要是一个闪失踏空失足可没人救得了你!”

得知白雾之下隐藏的危险,天瞻心里是一阵后怕,多亏玲蔸提醒得早,不然自己怎么丢掉小命的都不知道。

在仔细确定方向后,他才再次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进,直到抵达绝壁下方才终于放下心来。

茂盛草木掩映下的洞口黑漆漆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观望中的天瞻有些迟疑。

“不要犹豫,进去就是。”

空中突然传来玲蔸的声音。

“这个洞府原是观主闭关参道的地方,过往从未给其他弟子用过,你可要好好修炼别辜负师父苦心!”

“原来师姐没有离开一直在天上关注着我!”

天瞻心中好生感激,抬头回应道:“谢谢师姐,师弟一定努力修行,不辜负师父期许!”

直到玲蔸御剑而去的破空之音远远传来,天瞻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后向着山洞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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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步步深入,原本仅容一人通行的阴暗洞壁逐渐变得开阔起来,直至尽头竟出现一个可容纳数十人的石厅。

中间摆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角落安置着一张石墩上面铺垫着草席,更加靠近石壁的周边则被四根巨大的支撑石柱分隔成三个大小不一的石室。

穹形的壁顶上方各有数个透光的斜孔将外面的光线导入厅内,使得整个空间并未因处在山腹深处而显得太过晦暗。

见立明正安然端在石墩上闭目冥想,天瞻赶忙上前恭敬地朝着师父俯首跪拜:“弟子天瞻拜见师父!”

立明闻声后睁开双眼默默注视着天瞻开口道:“知道为师为什么今日特意叫你来此吗?”

天瞻脑中随即浮现出三天前道钦师兄上门通知他前往凌风观凌云洞修行的画面,言语间还颇有羡慕之意,只是当时对方似乎并未说明缘由只是让他好生珍惜此次机会。

今日突被师父问起于是也只能如实回禀道:“弟子只知来此修行,具体做何尚且不知,还望师父明示。”

立明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道:“道学典籍为师月前已经向你宣讲完毕,如今是否都已通晓?”

对于何谓通晓天瞻有些吃不准,略有迟疑道:“弟子不才,虽已将各部经书读完,有些甚至已阅览数遍,但很多地方至今仍是一知半解,特别是对‘道’之一字,其书面涵义虽熟记于心,却始终无法参透,还望师父能予以点拨一二。”

立明捋了捋长须摇头道:“不可。‘道,可道,非常道。’如果道能被轻易言明何至于需要我等求道之人穷尽毕生去领会?

即使为师当下作出诠释,那始终也只是我心中的道而不属于你。

熟读典籍只是修习道法的第一步,毕竟书上的记载都是先人的经验总结并非你自己的真知灼见,浮于表象自然难以深入。

因而今后除时时记诵温顾外,还需结合经义多思多想,终有一天自会参悟出自己的道来。”

师父这番话天瞻岂非不知,从接触经书开始实践的念头就没在他脑海中消停过,只是对于如何将书中所述化为现实,他却始终未曾摸到门道。

即便向师兄们求教,也都是以时机一到师父自会教授为由将其打发。

原本满心期待这次与师父会面或多或少能从中获悉悟道的途径,谁知仍是空欢喜一场,他不免非常失望,可师父既然都这么说了,身为弟子似乎除了点头接受也并无他法。

然而立明似乎并未在意天瞻表情中流露出来的情绪,依旧只是照着自己的话头继续说道:“凡是青城弟子入门伊始都是学经。

一来是可以建立对道学的整体认识待到日后修行时方有触类旁通之功效,其次通过长期诵读经书也可磨练心性从而摈弃杂念恶欲澄净精神,

再者还能从学、问、思、辨的过程中逐步加深对道之实质的理解,进而形成自己的悟道法门。

虽然目前时日尚短,但学经的初步要求你都业已达到,此次让你过来正是为了开启第二阶段技能的学习,即通过传授你青城派心法,使你的身体素质逐步提升至具备习练技能的水平。”

“青城派心法!那不是就是让自身获得施展剑法所必须的灵力吗?”

立明的话终于让天瞻明白此行的目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激动地想要蹦起来欢呼。

但毕竟修行已有时日,在把控情绪方面还是大为长进,并未因兴奋而过于忘形,当即面不露喜地叩谢道:“得蒙师父亲自传授心法实乃弟子莫大荣幸,定不负师恩用心修习。”

立明却伸手示意天瞻道:“先别急着谢我。你若真不想辜负为师期望,那么正式传授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要求?”

天瞻心中虽有困惑,但还是神情坚毅地表态道:“有什么要求师父但请告知,弟子必当竭尽全力用心完成。”

立明见天瞻态度端正,也不欲再拐弯抹角直接言明道:“一旦为师将心法传授于你,那么此次修炼直至迈入结丹阶段,未经我的许可你都不能擅自离开此地。”

听到“结丹”两字,天瞻一时倍感诧异。

虽然学道不长,但是经书上所描述的升仙七阶还是非常清楚的,从引气开始到筑基、炼精、结丹、培元、步虚、飞升修炼难度层层递增,每个阶段的突破所需时日都不可计数且越往后越耗时。

而且这也并非全凭努力就能达成,还得看个人因缘,派内有些弟子修炼几十年至今也不过停留在炼精阶段,自己又如何确保一定可以成功进入结丹阶段呢?

“如若不成,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耗在此处?”想到这里天瞻一时拿不定主意陷入沉思中。

天瞻的担心立明又何尝不知,他即刻对其解释道:“你也许会觉得这样有些强人所难,但为师也并非一时兴起。

在兰馨苑独自居住的这段日子里,你始终勤勉好学从初入道门毫无根基到对各类经书谙熟于心,赶上其他弟子需要五年甚至更久才能完成的课业,已充分赢得为师的认可。

但因你基础过于薄弱,资质又有些特殊,如果完全照搬普通弟子的修行方式恐终生都难以成事,而此洞之内灵气充沛有精进功力之效,故而为师才让你来到此处。

只是这里向来都只供凌风观观主闭关修炼使用,如此操作对其他弟子来说实属不公之举,故而才盼你能秉持初心无论遭遇何种困难都能持之以恒坚持下去修至灵核初成,这样一来也不枉费特意为你破例。

你可有勇气应承此要求?”

未曾想师父立明让他前来此地修行竟有如此深意,更想不到平常总是正言厉色批评其悟性不够不会举一反三的师父竟是这般器重他。

天瞻心中大受触动,一改犹豫不决的态度毅然道:“天瞻本是无家可归之人,若没有师父收留何尝能在衣食无忧中活到今日。

您将如此重要的修炼之所交给弟子,弟子又岂敢因一己私心而罔顾此等恩情,还请师父原谅弟子未能及时体察心意。

天瞻在此诚心起誓:如若不能修炼至结丹阶段,绝不离开该地半步,如有违反定叫我此生再也无法恢复记忆与亲人相见!”

说完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天瞻此番超出预料的表态让立明一时愕然,但他很快恢复常态道:“怪我,一时思虑不周,未能站在你的立场考虑问题,以致所提要求有违当初允许你随时出山寻觅身世的承诺。

不过,我答应你,一旦你修行有成将来想要离开青城山,我将立即准予!”

“多谢师父!”天瞻再次磕头拜谢。

“不用谢我,能否成功出关终究还得靠你自己努力。先起来吧。”

立明示意天瞻起身后,指着左右两边的石室说道:“修炼期间所需的饮食和器物都分别贮放在洞内两旁的侧室内可自行支取,我虽不会一直在此,但会定期派人来补充生活所需同时指导检验你的修习成果。另外,”

立明又指着石墩旁边供奉有三清神像的石龛道,“神像下面的木匣里放置有传音符,修炼期间遇到紧急状况时可随时用其联系。”

在天瞻在一旁察看着侧室物资的间隙,立明则发动灵力打开中间最大石室紧闭的石门,一道光束当即映射而出将天瞻的目光彻底吸引过去。

他随着立明走进室内,这才发现光亮的来源竟是封闭岩室内或大或小仿佛从地底生长而出的奇异石柱,但与暗处发光的萤石不同,即便在阳光照射下,其所发出的光线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沐浴在这样的光线下,天瞻顿觉精神饱满活力充沛,仿佛有某种能量正不断传递到自己身上。

他凝视着奇特的石柱,根据自己所看过的书籍描述推测道:“莫非这就是灵石。”

“对,这就是灵石,灵能的聚合体,修道者获取灵力的来源之一,也是加快你修炼进度的关键所在。现在坐下来吧,我将把心法和修炼的详细步骤一字一句慢慢阐明于你。”

立明走到一旁的石台蒲团上盘膝坐定,而天瞻也急忙抽回目光,随之端坐在下首位置屏气凝神只待恭听讲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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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讲座比立明预计的时间长许多,因为每传授一句他都要向天瞻详细说明心法中涉及的各个修炼阶段,每一阶段中包含的各个步骤,每一步骤中需要突破的难关,以及每一难关形成之前需要进行的日复一日的练习方法。

即便这些都已经在相关修炼的经文中有所阐述,但那毕竟只是纸上描述并非实际操作更不会涉及习练中的切身感受,故而若非言传身教,光看书一般人实在难明就里。

不过一下子讲授如此多的内容,立明担心天瞻短时间内无法全部记牢,在传授完后还会针对关键点要求其对所讲部分进行完整的复述以确保断无疏漏。

如此,直到天瞻将所有内容全部一字不差的说完,立明又道:“最后,再将我刚刚已经阐述过的心法完整背诵一遍吧。”

天瞻闻言略加思索后道:

“认知随念,运用随心,以魂入道,引气入体;

祛之皮肉,滋之精魂,灵流盘踞,筑守丹田;

去浊澄清,滤粕取精,炼虚为实,合灵成核;

移魂换魄,各司其职,聚华育元,冲关会顶;

阴阳互补,造体塑形,心神同振,天婴初成;

分识而立,五官归位,智慧大觉,遨游太虚;

元神凡胎,内外交替,纳躯羽化,一步登仙。”

见天瞻确实已将心法内容默记于心,立明方才称心满意,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很好,看来你确是记牢了,此次讲授到此为止,我也是时候离开了,日后修炼依此渐进即可。”

可天瞻却未立即应言起身恭送,而是迟疑片刻才站起身来,眉头紧锁,似乎仍然为某种心事困扰。

立明见状遂提醒道:“今后修行之事多需你自我觉悟,我并不会经常过来,考虑到别后再见尚须时日,你若有疑惑之处不妨现在悉数提出,为师会尽力为你解答,切勿憋在心里以致修炼时误入歧途得不偿失。”

在聆训的间歇,天瞻就已经向立明提出许多问题,原本在临别之际不欲继续烦扰,可问题无法解决始终如胸中块垒不吐不快。

见师父主动提出,他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于是马上开口道:“师父,不是弟子不想说,只是这个问题先前我就已经问过,那就是到底如何才能悟道?

经书中说道在万物之中,只需身心合一彻底融入所处的世界达到和谐无间的共鸣之境即可见证。

可周边世界存在的事物如石头植物之类根本就无法交流,而飞禽走兽之流虽是生灵却并非人类言语不通,纵使同为人类交流无碍但彼此间心性差异巨大实难做到心意相通。

弟子原以为获得心法就能解决这一难题,可思前想后发现心法似乎也只是阐述领悟大道后修炼的过程却并未包含领悟大道的方法?那到底应该如何做才能进入心法修炼前所必须达到的感应万物之境?”

立明听完他的问题直言道:“正如经书所载‘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想要达到感应万物的境界唯一的途径就是自我领悟。

既然是悟,则必须亲自探索过程而不是经由他人告知,此事并无捷径。

心法并非让你理解天道的钥匙,而是在此之后不断提升你悟道能力的引路明灯,指望心法完全解决你悟道的问题实则缘木求鱼本末倒置了。”

说来说去结果还是回到原点,天瞻听后不免大失所望。

学会心法后依此修炼即可获得灵力,之后习练剑式才能获得灵力加持使出各种高深莫测的剑招。

可如果不能悟道就无法进入感应万物的境地,达不到此境地就无法获得灵力,那么纵使学习了心法掌握剑式也只能练出虚有其表的花架子根本一无是处。

眼见修炼之事似乎陷入了僵局,心有不甘的他只能苦苦央求师父点拨迷津。

立明却自顾摇头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入门之难就在于一,一是对道的理解,也是入门弟子的最终测试。

不是师父不想教你,唯独悟道这一点只能自醒旁人无法代劳。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以你的状态,只要假以时日自然也会水到渠成的,如今过度操心此事实不明智。”

“那若是弟子始终悟不出来呢?”

“一日不出,悟一日;一年不出,悟一年;周而复始,终有尽日。”

说着立明站起身来打算就此离去,可天瞻却固执地长跪不起,这下弄得立明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沉吟半响后道:“方法我无法告知,不过就此给你些许启示,倒也不是不可。先起来回话吧。”

见师父终于松口,天瞻连忙起身垂手侧立一旁。

“我问你,可曾记得经书中对于清浊二气的描述?”

“弟子记得,经书中说清浊二气为世界之根基,清气为界,浊气为域,清气为天空,浊气为大地,清气升华为人之精神,浊气沉聚为人之肉躯。”

“所言不差,那么,清浊二气如此界限分明,又是如何做到彼此交融形成我们这样的人的?”

“这……”天瞻仔细思索了一阵,发现经书中并未叙述过此事,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立明也不继续追问,只是引导他回顾道:“我刚刚教授你的青城派心法是如何阐述修炼过程的?”

先前的反复背记早已让天瞻烂熟于胸于是脱口而出道:“青城派心法修炼是以清气为本,通过吸纳天地蕴含的至纯至臻之灵气来不断增强体内清元的力量并借此排斥自身的污秽浊气,在不断排浊纳清的过程中让魂体在清元中涤净、凝结、孕化并最终达到精躯分离、脱实化虚、魂灵合一的天人境界。”

“很好,”立明紧接着继续问道,“那你又可曾记得道经中是如何解释魂魄的?”

天瞻稍加思索后继续回答道:“道经中所指的魂魄实指三魂七魄,为人之生命精华。

其中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人魂各自对应清气、浊气和元气,主导人的天赋秉性等独特内质;

七魄分别为冲、慧、气、力、枢、精、英,主导人的气血精力等诸多外相。”

答到这里,他忽然开了窍,兴奋地说道:“啊,我知道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由清浊二气所构成的三魂七魄的存在,它使得人的精神和肉体成功结合为一个整体。”

对此立明却并未点头肯定,似乎并不满意天瞻的答案。

“既对又不对。”

天瞻连忙求教道:“还望师父指正。”

可立明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反问道:“我且问你,万物都有魂魄吗?”

天瞻摇头否认。

“那么单论动物呢?”

天瞻迟疑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肯定。

立明于是顺着其思路追问道:“你刚刚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三魂七魄的存在,那么我问你,按照你的说法,动物也有三魂七魄,那它们算是人吗?”

“这……”

天瞻想了想回答道:“师父的意思是说,三魂七魄是构成人的关键,但人和动物不能简单的通过有没有魂魄进行区分?”

“正是,人和动物在精神、肉体都存在很大的不同,但都一样具备魂魄,这一点并非人类所独有,而且不仅动物,其他所有生物亦是如此。”

“那这样说来妖怪邪魔也都有魂魄?”

立明欣然点头道:“没错。生物之所以成为生物唯其生来具有魂魄,只是因其秉性不同形成如今不同的种类和面貌,人兽妖仙神魔皆有魂魄,人不过是其中一类罢了。

生物没有魂魄即为死物,可死物也并非无物,是物则生于天长于地,个中奥妙你可明白?”

天瞻非常惊讶,这一点他以前可从未想到过,不过惊讶归惊讶,可心头的疑虑并未消解,他不得不继续询问道:“可是,这和达到感应万物的境界又有什么关系呢?”

立明暗暗叹口气反问道:“天地之道主宰万物而万物又皆来自天地之间,彼此又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

见天瞻仍是一脸懵懂的神情,他只得继续循循善诱道:“清浊之气乃天地之源,万物构成皆仰赖于此,不过世间之物大多清浊混杂,清气不清,浊气不浊,想要融入其间则必须寻找到一个媒介,而这个通行的媒介就是魂魄,其中又以一魂最为关键,你知道是哪一魂吗?”

“天魂为清,地魂为浊,不清不浊唯有人魂。”想到经文的描述,天瞻马上答道:“人魂!”

“嗯,经书中多以人魂称之,实际上它应该称为元魂,因为魂魄并非人所独有,凡归属于生物者皆有之,故此称之更为妥当。”

立明对经书中的叫法稍作调整后又问道:“你记得元魂有何作用吗?”

“弟子记得,元魂,道家通称为胎元,乃非清非浊混沌之气,主导人——”

天瞻原本想说人之意识,不过既然师父已经指正,他也就此改口道,“生物之意识。”

立明点头认可。“既已知其作用又当如何呢?”说完这句,却不再言语而是直视着天瞻,眼神中抱有期许之色。

天瞻整理一下思路,随即反应过来,“师父的意思莫非是以意识游离于世间从而毫无阻碍地融入万物之中,进而追本溯源感应天地运行的机理,最终达到与万物同生与天地同存的境界?”

这次立明终于露出笑容道:“没错,天地运行的机理就是大道,以意识入世间万物一窥大道运行的过程即是所谓的悟道!”

得到启发的天瞻一边陪送师父立明走出洞府一边细细品味着问答中每一句话的含义,原本枯燥艰涩的经文深奥难解的道意,仿佛拨云见日般让他豁然开朗。

信心倍增的他虽然还未真正开启悟道之门,脑海中就已浮现出自己道法大成的样子,整个人似乎都变得飘然,脚步也轻盈起来,恨不得立即就开始尝试。

“不过——”

此时已然走到洞外的立明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天瞻厉色道:“正因清浊本为一体,正邪仅在一念。

习道之人如果修炼不当以致浊气侵袭郁结于身则易沦为邪魔歪道,相反妖魔如果摒弃恶念引清去浊也不是不能修炼成仙,然而毕竟顺者易逆者难,期间需要付出的代价和经受的磨难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因而,为师现严正告诫于你,修炼功法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要平心静气循序而行,切不可滋生邪念亦或贪快冒进操之过急,否则一旦走火入魔悔之晚矣。”

师父立明此番叮嘱直击天瞻的心灵,看着师父严厉的表情,他满怀敬畏地叩谢道:“弟子一定铭记师父教诲,在修炼期间时刻不忘规诫常保平和之心。”

“如此甚好。日后修行时如碰到无法自己解决的情况千万不要自以为是,务必及时用传音符知会为师。”

立明交待完,当即双手掐诀,口诵咒语,朝着洞口处一点,但见金光乍现复又迅速消失。

“为防范不速之客的侵袭我已为你开启咒法禁制,若是日后有外出之需,务必携带好此物,这样就不会遭受到攻击。”

说着,他将一个铭刻有凌字的玉牌递给天瞻。

“是,弟子清楚了。”天瞻接过将其收好。

“只要你自始至终牢记‘天道忌巧,守拙以成’,秉持远志,持以恒心,来日终会成就大器。”

说出最后一句叮咛之语后,立明方才架起大剑,在天瞻的默默注视中飞驰而去,在漆黑的夜色中留下一道远去的白色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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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风观后山高耸的阁楼内,凭栏而立的立明正想着心事,玲菁从屋内径直走出来到他的身旁。

“为什么你会如此看重那名弟子?”

“你想说什么?”立明看着玲菁面露不解。

“上次道钦提及的圆明观拒绝给他供丹之事,应该是对方觉得其资质不佳才如此的吧?本来你答应接收这样的弟子已然兑现承诺,成与不成顺势而为就好,为何还要将自己用来闭关修炼的场所特意让出来?退一步说,即便非要这样做,难道凌风观里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吗?”

立明望着远处的山峦没有马上回话,沉默良久才回应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玲菁当即明白过来。“是他命令你让出来的?”

立明微微叹了口气道:“他并无明确说过,是我自己的意思。

至于说到悟性,此子的确并非上选,但是悟性从来不是修道最看重的,毕竟大道犹如一层窗纸,一旦捅破则万理皆通。

关键还是在于资质,而这一点与你所虑恰恰相反,他灵根五行俱全且全都纯净通畅,世属罕见。”

“可是纯论修道者资质不是都以灵根单一者为佳吗?否则事倍功半未至道成已然寿尽,岂不枉费功夫?”

“你说的在理,也就是考虑到这点,我才让他去那里潜心修习的。”

“即便如此,那也无法弥补他与其他弟子的差距啊,以单灵根吸纳灵力尚且难以完成更何况五根之巨?”

“勤能补拙,三年的时间学完其他弟子少说也需要五、六年才能掌握的课程不正好证明这一点吗?本派的开山祖师不也是最终以五灵之体得道成仙的,因而不能说不存在机会,终究还是看他个人造化。”

“即便有这个可能,修炼过程中灵力的平衡也极难把握,一个闪失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性命不保,到时候你恐怕还会因为此事无端被牵连,何必非要冒此风险?”

“你这个担心是毫无必要的,修道本身就是劫难重重之事,又有哪个能够保证必定万无一失,就算出了事情无非也是教导之过,我如今还怕什么牵连吗?”

然而,无论立明怎样解释,玲菁都会提出新的质疑,最后立明实在不想继续与她争辩下去,背过身去不想再理会此事。

这一举动反倒更让玲菁感到立明是在刻意回避自己,不肯正视其所提出的问题,于是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抒胸襟。

“说到底,我看你真正看重的既不是他的资质也不是他的勤奋,而是对青城派的亏欠吧。你毫不犹豫接下这个任务,无非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让自己内心能更好受一点,可这样对已经逝去的人有用吗?你已经为青城派,为那些人做得够多了!”

立明突然转过身来一反常态地大吼道:“住口!你不是青城派的人,此事本身和你也没太大关系,不要再说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下心结……”玲菁的声音颤抖着,眼角泛起泪花,“木已成舟,你又何必始终执着于此不肯放下呢?”

“放下?你叫我如何放下?逃避吗?忘掉吗?当事情从未发生过吗?那是自欺欺人!修道之人纵使可以变幻容貌延长寿命甚至封闭自己的记忆,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现实。一切无法重来,经历之后所能做的也只有面对和接受……”

立明短暂停顿后再次将视线从玲菁身上移开。

“惩罚自己?也许吧,但这不是让我自己内心好受,只是为了弥补我曾经犯下的过错,答应照顾玲蔸是如此,答应培养这名弟子也是如此。”

“是嘛?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面对和接受,那么不是应该对玲蔸好一点吗?可为什么对一个新来的弟子都要比她更上心?为什么就是不能敞开心怀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善待她呢?”

“我答应过要养育她长大确保其今后的安全,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背弃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否则,过往发生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又有何面目存活于人世?”

话已至此,玲菁知道再劝说下去也是徒劳,只能眼含泪水转身离去,留下立明独自凝视着远处逶迤的群山心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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