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魅影:第4章 第三章 馈信物突遭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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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馈信物突遭横祸

一个月后的一天早上,依照先前的约定瑖芸满怀期待地来到村外十里之遥的桃林。

正值晚春时节,和煦的暖风顺着山脊沁入林中,在枝梢间窃语厮磨,在嫩叶间爱抚缱绻,桃树们怦然心动之余忍不住抖落的花瓣却又被好事的风儿托住,伴随着鹂鸟灵动的鸣叫在天地间跃动不息。

日沐春光姹桃夭,风拂琼枝玉蕊摇。

俏姿婉若玄女髻,舞落河床作粉绦。

瑖芸静静伫立在花海中捧着纷飞的花瓣寻思,可一听到周边传来些许响动又会倏然抬头左右顾盼,然而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于是只好将手中的花儿抛向空中任其再次回归林风的怀抱。

在长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等待中,她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行为似在消遣又似在排遣,至于为何会如此,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甚明了。

这样好不容易熬过一个时辰后,远处才终于迎来熟悉的身影,只见他一边大力挥舞着手臂一边极力吆喝着:“芸妹——抱歉,我来迟了!”

“好啊,你不守信用!明明有约在先结果自己反倒迟到,害人家等这么久!”瑖芸故意气呼呼地背过身去,不肯搭理他。

眼见瑖芸生气,气喘吁吁的桐柱顾不得站定休息,马上绕到她身前想要解释,谁知瑖芸又故意把身子别向另一边就是不给他机会。

情急间,为帮助自己钝拙的口舌能解释得更清楚说服对方,他只好挥动双手配合演示起来。

“我清晨出门前刚拿上礼物才发觉自己有些地方考虑的还不够周到,有些不够称手,只好这样搓搓,然后又这样磨磨,反复折腾老大一会,直到觉得满意后才发觉太阳已经老高,不知不觉错过时间,只好一路飞奔着赶来,可真不是有意要迟到的……”

瑖芸侧眼偷瞧着桐柱的窘样又好气又好笑:“好吧,好吧,那先看看你送的礼物,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有诚意就饶过你,不然双罪并罚!”

见到瑖芸终于肯转过身来,桐柱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悬着的心,注意力也随即转到瑖芸的穿着上,察觉出她似乎与平日里的装束和妆扮有些不大一样。

一袭淡雅的素纱襦裙取代往日常穿的绣花布衫,原来总是用丝巾简单缠绕着的乌黑秀发这次也特意换成彩色的串珠加以点缀,而正在捋发的手腕更是戴上一对精美的银镯,伴随阳光晃动着耀目的光芒,将其俏丽的容颜衬映得更加动人,他一时竟看得呆住。

瑖芸见桐柱盯着她兀自发愣,脸颊泛红,摊开手掌娇呵道:“发什么呆呀!礼物呢?”

桐柱方觉失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忙在裤兜里翻找起来,但嘴里还是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道:“你今日可真好看。”

听到此话的瑖芸心中暗喜可又不太想表露出来,于是故意板着脸不满地问道:“什么叫今日好看?难道我平日就不好看么?”

“真是言多必有失……明知道不善言辞,怎就管不住嘴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眼见话没说好又要惹祸上身,桐柱心里懊悔万分恨不得立即抽自己两耳刮子,只得无奈讨饶道:“芸妹,你知道我嘴笨不太会说话,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饶过我吧。其实,你平日里就很好看,只是今日更好看!”

瑖芸这才捂嘴笑道:“好啦,看在你难得夸人的份上,本姑娘今天就不为难你了。”

见对方终于收起继续捉弄他的心思,桐柱如获大赦,这才想起礼物并未放在裤兜里,连忙改从怀中掏出一个麻布小包,小心翼翼地翻开层层包裹后露出一根有着落霞般绚丽色彩的木簪。

木簪的式样虽略显简朴,但是簪身上精心镂刻的花朵以及作为花蕊镶嵌着的圆润绿石却为发簪平添出灵动雅致的韵味。

“好漂亮啊——”瑖芸拿在掌中端详半天爱不释手,“这个木料和石头都是在哪弄到的啊?不会是买的吧?你可答应过我不花钱的!”

“当然不是花钱买的,这可是我跑去六顶山里的蛮河沟找到称意的木材后亲手做的,特别是这个绿色的石头,还是我在一处水潭边偶然发现的,好看吧?”桐柱显得非常得意。

“你去蛮河沟里了?”握着木簪的瑖芸闻言大吃一惊。

桐柱却并未察觉到对方表情的异样,仍旧乐呵呵地说道:“是啊,我们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这次庆生又和以往不同,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弄个特别的礼物给你,想来想去就想到做个木簪,这样不仅可以作为生日礼物,来日行过笄礼你也可以天天用到它。

可惜我以前从没干过木工活怕雕不好,于是只好向村里的王木匠仓促学手艺,结果临行前才发觉打磨得还不够,虽然不硌手但总觉得不够顺滑,怕戴上后弄坏你的头发,这才来晚了。”

他本以为自己将这番心意讲明,就算对方不领情至少也能抵消迟到之过。

谁知瑖芸根本无心再听解释,只是上下紧张地打量着他,才发现桐柱尚未被衣服遮住的手臂和腿脚上都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痂壳的伤痕,当即脸色苍白不住地骂道:

“笨蛋!笨蛋!你就是个大笨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这下可把桐柱弄的完全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方才哪句话又惹恼她。

“蛮河沟里面毒虫遍布,稍有不慎就会丧命,村里大人们都不敢轻易过去。你为什么要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看,这不就受伤了么?为什么要这般勉强自己?倘若真发生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到时候我都无法向伯母交代……”

说着说着,瑖芸竟掩面抽泣起来。

见到个性要强从未在他人面前轻易落泪的瑖芸今天却一反常态,桐柱手足无措,只好赶紧在她面前连蹦带跳地示意道:

“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么!虽然是有些皮外伤,但以前上山采药也难免磕到碰到,不算多大个事,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啦。何况亲自去过后才知道,蛮河沟其实也就是路难走点,并没那么传说的那么可怕,估计也就是大人们故意编造谣言,骗小孩子让他们不要乱跑的。”

可瑖芸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依然只是泣泪不止。

无奈之下,桐柱只能想出一个合理的由头来劝慰道:“再说,这事我也与母亲商量过,是得到她老人家允许才去的,绝不会怪责到你头上的。”

听到这里,笼罩在瑖芸脑海中的阴霾才渐渐散去,她勉强止住泪水,盯着桐柱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见到瑖芸刚刚的表现,桐柱有些犹豫起来,暗自思索。

“如果老实说‘当时怕母亲不允许,自己只是说会去山里物色材料,并没提到过是去蛮河沟’,这样一来肯定会火上浇油进一步惹她不高兴,要是不说实话吧,母亲又教导过不能随意撒谎,何况自己早已习惯有啥说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欺骗是决然做不来,一旦被瑖芸瞧出端倪到到时候怕是更难以收拾……”

他踌躇一阵,只好上前轻轻搂住她,借着安抚的机会,得以避开其目光掩饰道:“自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敢不管不顾抛下母亲独自跑去。”

瑖芸一时间心中如小鹿乱撞,羞红脸倚靠在他肩头道:“那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要勉强自己,不要轻易涉险,不要拿自己的性命不当一回事!不然再好的东西我也不稀罕!”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不行,必须发誓!”

“行,行,都听你的……”

直到桐柱郑重起誓表明自己今后一定不轻易冒险珍爱自己的生命后,瑖芸才将桐柱送她的木簪小心收好并柔声道:“谢谢你的礼物。”

“本来就是约好送你的礼物,这又有什么好谢的,只要你喜欢就成。”

“当然喜欢,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瑖芸终于破涕为笑。

桐柱心下的石头落地,一时高兴以致得意忘形,又将心里话吐露出来。

“那就好,哎,不过,我可真不明白你们女孩子的心思啊,一会怒一会笑,一会骂一会哭。难怪有听大人说女人的脸就好比天上的云,太过善变难以捉摸。”

“好哇!你这是讽刺我脾气不好么?看不教训你!”

瑖芸小拳紧握,装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吓得桐柱见势不妙立刻撒丫子奔逃起来。

他们在桃花纷飞的林子里追逐着,嬉闹着,似乎这片洋溢着笑语蕴含着欢乐气息的林地此时此刻只剩下他俩,只属于他俩。

可就在兴头上的时候,远处的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虹光,异常耀眼几乎要盖过太阳的光芒。

刚跑到林子边缘的桐柱最先发现异样,连忙喊道:“芸妹,快来看,天边有星星掉下来了!”

“柱哥,跑不过我也犯不着用这个诓我吧,大白天的怎么可能看到流星。”

“是真的,不信,你瞧!”

稍晚几步跑出林子的瑖芸顺着桐柱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天边有一道亮丽的紫虹急掠而过。

她赶紧屈身下跪,合拢双手,闭上眼睛,朝紫虹的方向低头默默祷告,全不在意桐柱看向她的诧异目光,直到大功告成发现一旁的桐柱兀自站着不动才急扯着他的衣角催促道:“还不赶快!赶快啊!”

“赶快干什么?”

瑖芸对桐柱的木讷表情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许愿啊。你不知道么?以前听长辈说如果天上有流星落下来那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只要诚心对其祈祷将心中愿望传达上去后,将来就一定会实现。”

听完瑖芸的这番解释,桐柱也立马学着她的样子跪下来并在心中默默念叨着。

可瑖芸望着已然消逝在天边的紫虹不无惋惜地说:“没机会啦,许愿必须要在流星消失前完成,不然可就没效了。”

“咦,不是还有一个吗?怎么就没机会了?”

瑖芸听到桐柱的话扭头看向另一边,果然,紧接着紫虹先前出现的方位,一道耀目的青虹也自空中急速划过。

瑖芸疑惑不解地看着天空喃喃自语:“白天出现流星就挺稀奇的,怎么还一下出现俩呢?”可她似乎又想到什么,立马收住思绪再次跪地叩拜暗诵祷词。

见她又跪下,桐柱不免好奇转而问道:“芸妹,你连着两次都许的什么愿啊?”

瑖芸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桐柱央求道:“你就说说嘛……”

可见瑖芸不为所动,他当即又道:“那这样,我也说我的,咱们换着告诉对方,怎样?”

“想得美,你一个就想换我两个么?”

“那好,一个就一个,我先说我的,我的愿望是……”

桐柱话刚出口,就被瑖芸伸出手来捂住嘴道:“嘿,大笨蛋!许的愿怎能随便说出来啊,会不灵的,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发现又自讨没趣,桐柱只好站起身将腿上刚刚沾染的尘土拍掉。

谁知,瑖芸此时却默默解下系在腰间的香囊递到他的面前。

桐柱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她:“芸妹,你这是?”

“总不能只拿你的礼物吧。再等一个月不也是你生日吗?这个算我提前送你的回礼,里面有张护身符是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特意从青城山求来的,紧急时刻可以保命,务必戴在身上可别弄丢了。”

桐柱仔细看了一眼瑖芸打算送给她的东西,马上摆手回绝道:“这个香囊不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吗?平常你都舍不得让人碰一下,怎么今天突然要送我?不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绝对不能收。”

“都说送你,这说出去的话还能撤回的?你要是嫌弃它是我用过的,那好,你的礼物我也不收了!”

瑖芸见桐柱不要,又气又急,当即要掏出木簪退还给他。

“我哪是嫌弃啊……”

见她这么坚持,不好推辞的桐柱只好连忙跑到溪水边洗干净双手又擦干后才郑重接过收下。

折腾半天,略感疲惫的两人就近躺在一棵大桃树的树荫下休息起来。

瑖芸很快就睡着了,可桐柱却迟迟无法入眠。

他背倚着溪边的桃树,透过斑驳的树影凝视着蔚蓝的天空,身心都洋溢着满足。昔日所背负的压力和痛苦似乎都被这温和的春风、温柔的花朵以及这温润的情感所化解。

他也曾抱怨过,也曾消沉过,甚至还想过就此离开,不再回到这个对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来说世间最安逸的地方。

可是,他没法离去,他不能漫无目的去寻找一个人而放弃守护身边更应关爱的人,只能默默忍受着,直到等来解脱的那一天,再去实现自己的心愿以及打小树立的志向。

不过,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厄运已经悄然远去,幸福的未来即将来临!他再也不用一个人站在荒山山顶对着风雨发泄抗议,再也不用一个人坐在木堤旁望着夕阳悲愤流泪,再也不用一个人窝在黑暗的树洞中来逃避他人的指摘非议。

只因他知道,当孤独失落的时候,身边的这个女孩会及时伸出双手扶持他,用善解人意的言语劝解他,使他能够坦然接受这一切、原谅这一切甚至感激这一切。

他怨恨老天的不公,让自己打小就失去家庭的关爱,可又感激老天将这体贴善良的女孩带到自己身边,让自己再次体会到人生的美满。

很快,桐柱又懊恼起来,懊恼自己的自私,因为他知道女孩并非心甘情愿来到这个荒僻的小山村,她也是遭遇过家门的不幸才不得不寄住在村子里。

只是他实在无法抑制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喜悦,他喜欢和她互相倾吐心中的苦闷,喜欢和她共同排遣心中的积郁,喜欢和她相互抚慰心中的伤痛,唯有这样,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从绝望的心态中体会到活着的真意。

此刻,这个女孩正静静地躺在他身旁,那泛着红晕的面容就像林间漫天飞舞着的桃花娇美迷人,让他心中悸动不已。

桐柱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感受到异样而惊醒过来的瑖芸看着桐柱,桐柱也看着她,如此相近以致于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很快,俩人都带着羞涩各自转过身去。

“柱哥,你,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在……”

桐柱很是紧张,他先是咳嗽几声,稍稍镇定情绪才继续道,“我刚刚在观察你脖颈处紫色的胎记。”

瑖芸用手遮掩着自己的脖颈,嗔怪道:“干嘛要盯着人家胎记看……是觉得难看么?”

“不是,我只是觉得它很像一朵桃花,很漂亮……为此,送你的木簪也是照此雕刻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瑖芸却噗哧一笑道:“柱哥,人家都觉得这个胎记像芸花,怎么一到你嘴里就变成桃花了呢?”

桐柱憨笑道:“啊,原来这就是你叫瑖芸的缘故么?”

“是啊,母亲当时看到我的胎记就为我起的这个名字。”

“可是我本就不懂这些,只要是花样子看着都差不太多,反正都很好看就是了……”

正当桐柱试图通过胎记的话题来转移瑖芸的关注,借以平复心中激荡不已的情感时,西边的空中突然传来巨大的炸响。

受惊站起的两人一同不安地看向远方——那原本晴朗如碧的天空,此时已被层层黑云所笼罩,就连高耸的雪山都已经被完全裹挟其中而无法看清轮廓。

“柱哥,那边的天色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黑,里面还光芒闪闪雷声阵阵,莫不是要下暴雨?我们赶紧回去吧。”

桐柱仔细观察一会摇摇头道:“我看不像,要说下暴雨你我不见过多次么?可哪次见过乌云会像这样盘旋打圈的,而且那种光芒和响动也不像闪电和打雷啊。”

说到这里,他拍了下脑袋补充道:“我倒是曾听到过一种情形与现在的状况比较相似。”

“什么情形?”瑖芸瞪大眼睛看着他。

桐柱压低声音道:“老人们口中常说的,闹妖怪时的情形。”

一说到妖怪,瑖芸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连忙拉着桐柱就要往回跑。

桐柱此刻内心也有些忐忑不安,可作为男子汉,在女孩子面前岂能自乱方寸。

他清清嗓子强作镇定道:“芸妹,别怕,这里虽然偏僻但多年都没有妖怪在附近生事,即便真有敢出来作乱的,如果被青城剑侠们发现也肯定会消灭他们的。

何况,这不还有我吗?我会保护你的。”

瑖芸不屑地撇撇嘴道:“就是因为只有你我才不放心呢,平常被欺负都不见你反抗,真有妖怪我看你肯定比我还不济!

而且青城剑侠又不是天天闲着没事到处溜达的,这里距离青城山尚有好几百里远,即便找人去请他们,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到时候全村人都已经受害,又该怎么办?”

被瑖芸呛了一顿,桐柱心中刚刚燃起的英雄气瞬间被浇个透凉。

“你说得也对,那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至少能提前通知村里大人们早作防备。”

就在两人往回走的路上,空中掠过一道黑影从他们眼前飞过,跌在地上接连翻滚几下后扎进不远处的草丛里。

桐柱走过去拾起一瞧,发现原来是小块石头,他用手捡起来放在掌中观瞧后对瑖芸说道:“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石子,竟然还能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挺好看的,芸妹你要么!”

看着桐柱掌中发着彩光的石头,瑖芸连忙拿过把玩起来。

可她却发现这个东西只有桐柱拿着时才发光,自己拿着时就变成平平无奇的石头。

于是恼火地塞给桐柱道:“这东西也太奇怪了,为什么一到你手上就有光而到我手上就变成黑白色的丑疙瘩?我不要,还是你自个留着吧!”

“那我收着了,你可别后悔哦,指不定是先前流星掉落的碎片呢。”

见瑖芸已然扭头向前走去,桐柱只好用将这块石头用布包好揣到怀里,然后小跑几步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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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沿着溪岸往村子方向快步走着,可不久后,似乎有某种万马齐鸣般的咆哮声从背后远远传来,正在他们疑惑声音的来源而停下脚步时,旁边平缓流淌地桃花溪水开始迅速上涨,很快没过两旁的水岸。

桐柱扭头回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旁的瑖芸则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响声的源头竟是一堵高达数丈的巨大水墙,正摧枯拉朽般吞噬着沿途的一切,两旁的桃树承受不住纷纷倾倒并在狂乱的洪流中缠绕在一起起起伏伏,那场景就像妖怪伸出的无数爪子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袭来。

来不及多想,桐柱赶紧拉着不知所措的瑖芸改变路线向着另一侧的山丘跑去。

他此刻多么希望这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桃树下的噩梦,当他睁开双眼醒来的时候芸妹依旧安详地躺在自己身旁。

可是,背后越来越剧烈的响声和瑟瑟抖动的地面却在不断提醒着他,即使是梦,此刻他也断然不能停下脚步,他必须带着瑖芸奔跑,使劲地奔跑,拼命地奔跑,直到抵达安全的地带为止。

“柱哥,我……我实在跑不动了,你,你快走吧,不要让我拖累你……”

瑖芸上气不接下气,神色痛苦,要不是桐柱及时搀扶住,她险些就要瘫倒在地。

“说什么呢,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到山坡了,到时候就会没事的!我背着你一起走,抓紧我,千万别放手!”

桐柱咬紧牙关硬是将瑖芸扛在背上,一步一步向前迈动着。

“柱哥……”

瑖芸闭上眼睛依偎在桐柱肩头,看着他用瘦弱的身躯背负着她艰难行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滴落在桐柱那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布衫上。

可是瑖芸所怀着的心情却并未能传达给桐柱。

此刻,他的内心已被愤恨所占据。

他恨自己没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只能用孱弱的身体前行,无法轻松地背负着瑖芸抵达安全的山岗;

他恨没有保护挚爱的力量,只能用卑怯的幻想逃避,将获救的希望寄托在自欺欺人的梦境上;

他恨自己没有改变命运的力量,刚刚从困坷的一生中感受到满足,对未来充满期待,就立即迎来万念俱灰的死亡。

暴涨的山洪最终还是追上他们,狠狠地砸在他们身上,并将两人卷进汹涌的洪流中。

即使是在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刻,桐柱还是紧紧拉着瑖芸的手不肯与其分开,但是无情的洪涛还是硬生生打破他最后的执着,将瑖芸裹挟着冲向未知的深渊。

“芸妹,是我没用,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陪伴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伴着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丝残念,桐柱的意识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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