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注一掷
苏栀却不退反进。
她抬眼直视他问:“你和顾娉婷,上过床吗?”
傅砚时动作僵住,眼眸诧异。
他缓缓直起身:“你这是在审问我?”
“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苏栀字字清晰:
“协议写明,我要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可倘若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这个工具,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
说这话时,她脸上浮现近乎释然的笑意。
那抹笑意像根刺,扎得傅砚时心头无端烦躁。
他骤然出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苏栀,你在挑衅我的底线?”
“不敢。”
苏栀的回答平静无波:
“我只想确认,在剩下一年里,我是否需要继续扮演这个角色。”
“顾娉婷算什么东西?”
傅砚时:“她不过是明月的表妹,我照顾她,全看在明月的面子上。”
他甩开手,语气愈发森冷。
“至于你,别以为离婚协议签了,就能在我面前为所欲为。”
“记住,这一年里,你依然是我的工具。”
此时,响起叩门声。
“砚时,栀栀,睡下了吗?”
是傅老夫人的声音。
苏栀心头一松,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傅砚时脸色即刻变了,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苏栀一眼,旋身去开门。
“奶奶,您怎么还没休息?”
“给你们煮了安神汤。”
傅老夫人端着托盘进来,视线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
最后落在苏栀脸上,眉头蹙起。
“栀栀,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奶奶,我没事,大概是有些乏了。”
苏栀赶紧拢了拢衣服,勉强微笑。
傅老夫人把汤碗搁在桌上,走到苏栀跟前,伸手探了探她额头。
“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险些让苏栀的泪水夺眶而出。
“砚时,奶奶和你说过多少遍,栀栀是个好姑娘,你得对她好。”
傅老夫人掉头望向傅砚时,口吻变得严厉。
“要是让我发觉你欺负她,我绝对饶不了你!”
“奶奶,您想多了。”
傅砚时垂首应道,余光却带着警告扫向苏栀。
“行了,你们快些休息吧。”
“我明早要去庙里上香,就不吵你们了。”
傅老夫人临走前,又拉着苏栀叮嘱了一句。
“栀栀,有任何事就打给奶奶,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傅老夫人走后,房间又归于死寂。
傅砚时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点燃一支烟。
“今天到此为止。”
“明早回临月湾。”
苏栀如蒙大赦:“好。”
她转身走向浴室。
水汽氤氲中,陆清和白天的话在她脑海反复回响。
车祸的真相,母亲体内的药物,查无此人的安德森医生。
所有线索都指向——
这一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沈明月,是最可疑的。
可要如何去证实这一点?
苏栀望着镜中自己,这张与沈明月七分相似的脸。
倘若沈明月并未昏迷,当她看见这张脸时,又该作何反应?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长。
翌日清晨,二人驱车返回临月湾别墅。
车一停稳,顾娉婷便笑着贴上来。
“表姐夫,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手臂自然地挽住傅砚,眼里仿佛根本没有苏栀这个人。
“昨晚我做了个好梦,梦见明月姐醒了,还和我说话呢!”
傅砚时眼底掩不住的柔情:
“明月很快就会醒的,我感觉得到。”
苏栀默然旁观,心中百味杂陈。
“对了表姐夫,医院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
顾娉婷刻意放低了音量,却又恰好能让苏栀听见。
“我听护士讲,明月姐的各项体征都在好转,兴许下个月就能醒了。”
“当真?”
傅砚时眸中亮起。
苏栀听着他们的对话,内心疑云愈发浓重。
沈明月若真要苏醒,留给她的时间便不多了。
她必须在此之前,抓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我上楼歇会儿。”
苏栀丢下这句话,不等傅砚时答复,径自朝楼上走去。
“等等。”
傅砚时叫住她,从包里取出盒子抛了过去。
“昨天你拍下的玩意,今早落在桌上了。”
苏栀接住盒子,正是那瓶龙涎香。
她没料到傅砚时竟会物归原主。
“多谢。”
她抱紧盒子,快步上了楼。
顾娉婷盯着苏栀背影,眼底的不甘一闪而逝。
“表姐夫,你对她未免也太好了些。”
她用撒娇的口吻抱怨:“明明是她先惹你的。”
“她还有用处。”
傅砚时声音冷得掉渣:
“等明月醒来,她的价值就到头了。”
楼梯转角处,苏栀的脚步顿住。
她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有更要紧的事情待办。
回到三楼阁楼,苏栀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陆清和的号码。
“陆医生,是我。”
“苏小姐,我正要联系你。”
陆清和语速有些快。
“我查到了,那种药叫神经抑制素’,是一种实验性药物,市面上根本不可能买到。”
苏栀心头一凛:“那这药的来源是?”
“只可能来自两个地方——医学研究所,或者某些背景雄厚的私人实验室。”
陆清和停顿片刻,继续说。
“而且这种药需要定期注射才能维持效果,也就是说,有人持续给你母亲下毒,长达三年。”
苏栀握着手机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三年来,始终有人想置母亲于死地。
而这个凶手,很可能就在她周围。
“陆医生,能查出是谁给我母亲注射的药物吗?”
“我正在追查,但这需要些时间。”
陆清和语气严肃。
“苏小姐,你务必小心,能搞到这种药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挂断电话,苏栀坐在床沿,脑中乱成一团。
谁有能力获取实验性药物?
谁有机会频繁接触母亲?
谁又有动机要母亲的命?
答案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让她不敢深思。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苏栀迅速收起手机,佯装整理物品。
房门被推开,顾娉婷端着精美的盒子走了进来。
“苏栀,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瓶包装奢华的护肤品。
“我从法国带回来的,专治皮肤暗沉,我看你最近气色差得很,正好用这个。”
苏栀盯着那些瓶瓶罐罐,心底不屑。
顾娉婷何时变得如此好心?
“谢谢,但我不需要。”
苏栀礼貌回绝。
“别见外嘛,都是一家人。”
顾娉婷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状似关切地问。
“对了,你昨天去医院了?看望你妈妈?”
苏栀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对。”
顾娉婷:“阿姨情况如何了?”
“我听说植物人苏醒的概率微乎其微,年纪越大,器官衰竭得越快。”
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栀暗自攥紧拳头,竭力压制怒火。
“她会好起来的。”
“当然,当然会好起来。”
顾娉婷笑得格外灿烂。
“不过苏栀,你有没有设想过,万一哪天你妈妈真的醒不过来了,你又该如何自处?”
这种悲剧,苏栀不想看到,她浑身僵直。
顾娉婷仍在继续。
“毕竟维持生命的开销那么大,表姐夫也不可能永远替你负担,尤其等明月姐醒了,他的心思可就全在明月姐那儿了。”
她稍作停顿,声音陡然尖利。
“到那时,你觉得他眼里还能容得下你和你那个拖油瓶母亲吗?”
苏栀死死咬住下唇。
可她不能倒下,绝不能让顾娉婷看出她的脆弱。
“那也是将来的事了。”
苏栀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
“也对。”
顾娉婷收起伪善的笑,露出了真实面目。
“反正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好好享受这所剩无几的好日子。”
她转身欲走,却又忽然回头。
“哦,忘了告诉你,明月姐最爱的香水叫月光’,表姐夫特意找人复刻了一批,就等她醒来用呢。”
说完,她扬长而去,留下满室的恶意。
苏栀呆坐良久,只觉遍体生寒。
月光香水,那是她亲手为沈明月调制的生日礼物。
如今,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却成了别人邀功的资本。
更令人不安的是,顾娉婷的话里藏着威胁与试探。
她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苏栀的视线落在那盒护肤品上。
这些东西,真的仅仅是护肤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