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渊微光
深夜,别墅静谧无声。
苏栀蹑手蹑脚下了楼,停在二楼主卧门外。
她侧耳贴在门上,里面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傅砚时睡熟了。
苏栀敛住呼吸,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向内窥探。
房内幽暗。
她能看见傅砚时的侧影,他背对着门,睡得很沉。
苏栀潜入,目标直指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必须验证一件事——
傅砚时与医院的通话记录。
他若真的对此毫不知情,那么给母亲下毒的便另有其人。
可他若是知情者......
苏栀不敢再想下去。
她踮着脚尖挪到床畔,伸手去拿手机。
指尖触到机身的前一秒,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她手腕。
“你在干什么?”
傅砚时的声音在黑暗中乍响。
苏栀心脏几乎骤停。
她扭头望去,正对上他那双毫无睡意的眼。
他根本就没沉睡。
“我......我想看看时间。”
苏栀有些发颤。
“看时间?”
傅砚时坐起身,按开了床头灯。
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用我的手机看时间?”
苏栀强迫自己镇定。
“我的手机关机了。”
傅砚时松开她,但那双眼依旧锐利。
“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我房里偷看我的手机,苏栀,你当我是傻子吗?”
苏栀明白辩解无用,索性开门见山。
“傅砚时,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你凭什么质问我?”
“三年前车祸后,我母亲的主治医生,当真是那个安德森?”
苏栀死死盯着他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波动。
“还有,这三年来,除了常规治疗,她是否还接受过其他药物的注射?”
傅砚时脸色变了,眸中意外。
“你为何问这个?”
“回答我!”
苏栀情绪有些失控。
傅砚时沉默了数秒,随即冷笑出声。
“苏栀,你是不是疯了?你母亲的治疗费是我付的,医生是我找的,你认为我会害她?”
“那安德森医生呢?”
“我确实联系过安德森,但他当时在欧洲有台手术,未能及时赶来,最后是你母亲所在医院的主任医师主刀。”
傅砚时拧着眉。
“这种细节,我需要向你一一汇报?”
苏栀仔细端详他的神情,不似作伪。
倘若傅砚时所言属实,那么真正的凶手则另有其人。
“还有别的问题吗?”
傅砚时极为不耐。
苏栀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站住。”
傅砚时叫住她。
“半夜三更跑到我房里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苏栀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我母亲出事了。”
“噩梦?”
傅砚时起身逼近,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苏栀,别在背地里给我耍花样,你母亲的生死,还攥在我手里。”
他的威胁让她如坠冰窟。
“我明白。”
她低声回答。
傅砚时甩开手,挥了挥。
“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苏栀逃也似地离开了主卧。
回到三楼阁楼,她背靠着门,心脏狂跳不止。
虽然未能拿到想要的证据,但她基本可以断定,傅砚时对母亲体内的药物并不知情。
那么,真正的凶手就是......
苏栀想起顾娉婷白天的言行,以及那盒来路不明的护肤品。
她走到桌前,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三瓶护肤品,看上去与寻常的进口化妆品无异。
但苏栀不敢掉以轻心,她拿起其中一瓶,细细审视标签。
标签上的法文字母很小,她辨认不出。
但她注意到,瓶底有个微小的标记——
一个类似医疗机构的徽标。
普通的护肤品,为何会出现医疗标志?
苏栀疑虑更深了。
她决定明日找个机会,让陆清和检测这些东西。
正思索间,手机振动起来。
苏栀受惊不小,赶忙接听。
“栀栀,是我。”
是傅老夫人的声音。
“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我在庙里住下了,明早上完香就回。”
傅老夫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倦意。
“栀栀,砚时没欺负你吧?”
苏栀心头一暖,在这世上,唯有这位老人是真心待她。
“没有,奶奶,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
傅老夫人停顿了片刻。
“栀栀,奶奶问你件事,你和砚时,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苏栀愣住了。
孩子?
她和傅砚时一年后就要分道扬镳,哪里来的孩子?
“奶奶,我们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结婚三年了,也该提上日程了。”
傅老夫人语重心长。
“栀栀,女人有了孩子,也有个寄托,你得明白奶奶的苦心。”
苏栀懂了。
傅老夫人这是在点拨她,让她用孩子来巩固自己在傅家的位置。
可她和傅砚时之间,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更何况,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牢笼。
“奶奶,我明白了。”
苏栀只能如此回应。
“那就好,你也早些休息。”
挂断电话,苏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绪难平。
若没有那场车祸,若她和傅砚时是一对正常的夫妻,或许她真的会期盼一个孩子的降临。
但如今,一切都是奢望。
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出真相,救出母亲。
然后彻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苏栀走到窗边俯瞰,正看见傅砚时的车驶出车库,消失在夜幕。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
是去医院看望沈明月吗?
苏栀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滋味。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抓紧时间了。
明天,她就要去找陆清和检测那些护肤品。
倘若真有问题,那么一切谜团都将迎刃而解。
次日上午,苏栀借口探望母亲,离开了临月湾别墅。
她先去了陆清和办公室,将顾娉婷送的护肤品交给他化验。
“这些东西看起来疑点重重。”
陆清和仔细端详着瓶身上的标记。
“这个徽标我有些印象,是国外某生化实验室的标志,他们专攻一些......特殊用途的药物。”
“特殊用途?”
“简单来说,就是某些无法在正规渠道流通的玩意儿。”
陆清和神情凝重。
“苏小姐,把这些东西给你的人,不怀好意啊。”
苏栀心头一凛。
果不其然,顾娉婷没安好心。
“我会尽快分析出具体成分,需要几天时间。”
陆清和将东西妥善收好。
“这期间,你切勿使用这些东西,也别让对方察觉出异样。”
“我明白。”
离开陆清和办公室,苏栀径直去了母亲病房。
推开门,护工正在为母亲翻身。
“苏小姐,您来了。”
护工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夫人今天状态不错,我感觉她好像对外界有反应了。”
苏栀心头一喜,快步走到床边。
母亲安静躺着,脸色较之前红润了许多。
苏栀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呼唤。
“妈,是我,栀栀来看您了。”
她清晰感觉到,母亲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
“妈?”
苏栀激动得热泪盈眶。
母亲真的有反应了!
这说明陆清和的治疗方案起了作用,母亲体内的毒素正在逐步清除。
恰在此时,病房门被推开。
苏栀以为是医生,回头一看,来人竟是傅砚时。
他怎么会来这里?
傅砚时走进病房,视线在病床上的苏母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苏栀。
“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
苏栀不敢透露母亲的好转,唯恐打草惊蛇。
傅砚时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端详片刻,然后对护工吩咐。
“你先出去一下。”
护工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苏栀。”
傅砚时忽然出声。
“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苏栀心头一紧:“什么事?”
“昨天你向我打听安德森医生的事,是从何处听说的?”
傅砚时目光锐利,仿佛要将她看穿。
苏栀竭力维持镇定。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人说安德森医生根本不存在。”
“梦?”
傅砚时显然不信。
“确定没有旁人对你说过什么?”
苏栀摇头:“没有。”
傅砚时盯了她数秒,随后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给我查,近期是否有人调查过三年前苏夫人的手术记录。”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栀还是听清了。
她开始心慌,难道傅砚时已经起了疑心?
“什么?有人查过?”
“查清楚是谁,立刻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他转向苏栀,眼神危险。
“看来,真的有人在背后捣鬼。”
苏栀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在查你母亲的病历。”
傅砚时走到她面前。
“苏栀,你最好坦白,是否背着我联系了什么人?”
“我没有。”
苏栀矢口否认。
关键时刻,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是顾娉婷。
她捧着鲜花,笑着走进来。
“表姐夫,我就晓得你在这里。”
当她看见苏栀时,笑容凝滞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苏栀也在啊,真巧。”
“你怎么来了?”
傅砚时语气缓和了些许。
“我来给苏阿姨送束花。”
顾娉婷将花插在床头花瓶里。
“虽然她现在还醒不过来,但我相信她能感受到我们的心意。”
苏栀看着娇艳的鲜花,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娉婷为何突然大献殷勤?
“表姐夫,我听护士说,苏阿姨最近情况不太稳定,有时会出现一些异常反应。”
顾娉婷故作忧心地说。
“会不会是药物的副作用?”
“什么异常反应?”
傅砚时皱眉。
“就是会突然肌肉痉挛,还有心率不齐之类的。”
顾娉婷看向苏栀。
“苏栀,你留意到了吗?”
苏栀心中一紧,她想起方才母亲手指的轻微动作。
那根本不是什么异常反应,而是好转的迹象。
可顾娉婷为何要如此歪曲事实?
“我没注意到。”
苏栀谨慎回答。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顾娉婷笑了笑,转而对傅砚时说。
“表姐夫,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探望明月姐了。”
傅砚时点头:“走吧。”
二人临走时,顾娉婷突然回头对苏栀说。
“对了苏栀,我送你的那套护肤品用了吗?效果如何?”
“还没,打算今晚试试。”
苏栀违心回答。
“那就好,记得要坚持用,才能见效。”
顾娉婷笑的很假。
等他们离开后,苏栀坐在母亲床边,心乱如麻。
顾娉婷那束花让她深感不安。
她仔细检查那花,发觉花瓣上似乎附着着微小粉末。
苏栀不敢大意,立刻将花束拿出病房,丢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回到病房,她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
“妈,我晓得您能听见,请您务必坚持下去,我一定会查明真相,为您讨回公道。”
母亲手指再次动了一下,像在给她回应。
苏栀眼泪终于滑落。
她一定要把真相挖出来,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这时,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三年前车祸的真相,今晚八点,城南咖啡馆,一个人来。”
苏栀盯着这短信,心跳加速。
有人要告诉她真相?
会是谁?会不会是个圈套?
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去。
为了母亲,为了真相,她甘愿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