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阴阳眼：第2章 愧疚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半小时后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闪烁的警灯将现场照得一片惨白，医护人员检查了老人的伤势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盖上了白布。交警拉起了警戒线，对现场进行勘查、拍照、取证，周小飞坐在警车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姓名？”

“周……周小飞。”

“年龄？”

“26。”

“职业？”

“送货司机。”

交警的询问像一把锤子，每一个问题都敲在周小飞的心上。他低着头，不敢看交警的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黑影横穿马路的瞬间，回放着老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死者名叫王建国，62岁，附近村子的村民，晚上出来散步，没走人行道，横穿马路时被你的车撞到。”交警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初步判断，你超速行驶，雨天未保持安全车速，负主要责任。具体的责任认定，还要等后续的鉴定报告。”

周小飞没有反驳，也无力反驳。他知道，不管老人有没有走人行道，是他的车撞死了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他的疏忽，永远地消失了。

凌晨五点，雨停了。周小飞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直到天光大亮，才被允许离开。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额头的伤口已经被医护人员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纱布，可心里的伤口，却在不断地流血。

他给公司打了电话，老板听说出了人命，语气瞬间变了：“周小飞，你闯大祸了！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又给父母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的哭声让他心如刀绞，父亲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先处理好后事，该赔的就赔，爸给你凑钱。”

周小飞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感觉自己像个行尸走肉。他不敢回出租屋，不敢面对任何人，脑海里全是老人的脸，全是那片刺目的鲜血。

他去了医院，想看看老人的家属，却被警察拦住了。“死者家属情绪很激动，你现在过去，容易引发冲突。等他们情绪稳定了，我们会安排你们见面协商赔偿事宜。”

周小飞只能在医院的走廊里徘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如果他没有疲劳驾驶，如果他开得再慢一点，如果他能早点发现老人……可惜，没有如果。

下午，交警通知他去辨认尸体。在停尸间冰冷的柜子里，他再次看到了王建国老人。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目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可那苍白的脸色和冰冷的身体，都在提醒着周小飞，这个人已经死了，死于他的车轮之下。

周小飞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道歉，声音嘶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疲劳驾驶……我错了……”

可道歉再真诚，也换不回一条生命。

接下来的几天，周小飞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他被公司辞退了，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他不敢出门，每天躲在出租屋里，食欲不振，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老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耳边会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和老人的呻吟声（虽然他知道老人当时可能没来得及呻吟）。

他开始失眠，即使勉强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呆滞，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不堪。

赔偿事宜也陷入了僵局。王建国老人的家属提出了巨额赔偿，要求周小飞赔偿医药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一百二十万。这对于家境普通、刚刚失业的周小飞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的父母东拼西凑，也只凑了二十万。他们一次次地去跟老人的家属道歉、协商，却被对方赶了出来。老人的儿子红着眼眶，指着他们的鼻子骂：“我爸好好的一个人，被你们家儿子撞死了！一百二十万都嫌多？你们赔得起我爸的命吗？”

周小飞知道，对方的愤怒是应该的。换做是他，他也会如此。可他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为了他奔波劳累，看着这个家因为他的疏忽，陷入了绝境。

愧疚像一把沉重的枷锁，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一种罪孽。

可每当他站在窗前，想要跳下去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父母憔悴的脸庞，浮现出老人闭目的模样。他不能死，他死了，父母怎么办？老人的赔偿怎么办？他必须活着，承担起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