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阴阳眼:第3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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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魔

出事的第十天晚上,周小飞躺在床上,像被钉在了硬板床上,睁眼到后半夜。

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密不透风,墙角堆着的旧纸箱返潮发霉,空气里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尘土气息。他盯着天花板上蜿蜒的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撞车的瞬间——老人倒下去的姿势,沾着血迹的拐杖,还有交警那句“伤者还在重症监护室”,像钝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神经。赔偿款的窟窿、自己的案底、无业的窘境,缠得他喘不过气。

凌晨三点,他实在熬不住了,爬起来摸出最后半包劣质香烟,蹲在窗边点燃。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视线模糊间,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似乎立着个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太像王建国老人了——拄着一根棍子似的东西,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花白的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周小飞的心脏猛地一沉,指间的烟卷“啪嗒”掉在地上,火星溅到脚背,他却没知觉。

“谁?!”他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恐慌。

那身影没动,背对着他,像一截被遗忘在路边的枯木。

是眼花了吧。周小飞狠狠揉了揉眼睛,指尖按得眼眶生疼。他蹲下身捡起烟蒂,摁灭在空易拉罐里,再抬头时,光晕里的影子还在。风一吹,影子晃了晃,竟像是朝着窗户的方向转了半侧身。

周小飞的呼吸骤然停滞——那轮廓、那姿态,分明就是王建国老人。

路灯的光隔着一层薄雾,影子显得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汽晕开的墨痕。他死死盯着,越看越觉得那就是老人,苍白的脸、佝偻的背,连外套的褶皱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不是什么灵异的东西,只是愧疚钻了心,生出的幻觉。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可视线却像被粘住了,挪不开半分。直到一阵夜风吹过,路灯闪烁了两下,那影子忽然淡了下去,融进了路边的树影里。

周小飞猛地回过神,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他扑到床上,扯过薄被死死裹住自己,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全是老人倒在地上的样子,和刚才路灯下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挥之不去。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画面;不敢睁眼,怕再看到什么让自己心惊的景象。

是心魔吧。他想。是自己欠了老人太多,良心不安,才生出的执念幻象。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碎片化的场景——医院的白色走廊、老人儿子通红的眼睛、交警递过来的责任认定书。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周小飞的精神彻底垮了。黑眼圈挂到了颧骨,眼白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他不敢待在出租屋里,那逼仄的空间里,每一处都像是在提醒他犯下的错。他揣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脚步不受控制地,又走到了那条省道。

出事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来往的车辆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只有路边那截变形的护栏,还留着撞击的凹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周小飞站在马路边,脚下的柏油路面,正是老人倒下的地方。风一吹,他浑身发冷,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肩膀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周小飞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路边只有几棵枯树,风一吹,树枝摇晃着,影子落在地上,像一个个扭曲的轮廓。刚才的触感,大概是风吹动了衣角,或是树枝扫到了肩膀。

可他的心脏却狂跳不止,刚才回头的瞬间,他分明又看到了那个佝偻的影子,就映在路边的积水里,苍白而模糊。

“啊——!”

他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转身就跑。他拼了命地往前冲,肺腑里火辣辣地疼,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一头栽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衬衫。他回头望去,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是幻觉……全是幻觉……”他喃喃自语,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真实得可怕。

接下来的几天,周小飞活在了“看见老人”的恐惧里。

他坐在小饭馆里啃干硬的馒头,抬头就看见对面空桌旁,仿佛坐着个佝偻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他走在巷子里,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巷道;他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就感觉床边站着人,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触碰,只有那些若有似无的影子,那些挥之不去的轮廓。他知道,这都是自己的愧疚在作祟,是心里的魔障。可越是清楚,就越是恐惧——他逃不掉,躲不开,这是他欠老人的,是命运给的惩戒。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怕别人说他疯了,更怕别人知道他撞了人后的懦弱。他只能一个人扛着,白天在街头晃荡,夜里在出租屋里发抖,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

直到有一天,他在废品站捡破烂时,看到别人丢弃的一本旧书,里面写着“心结不解,心魔难消”。他忽然想起,交警曾提过,老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

或许,不是老人“缠着”他,是他自己的良心,在逼着他做些什么。

他鼓起勇气,再次拨通了王强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强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压抑的愤怒。周小飞几乎是带着哭腔,把自己这些天的煎熬说了出来,说自己总“看见”老人,说自己想做点什么赎罪。

王强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小飞以为电话会被挂断。最后,他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爸这辈子,最想去的地方是BJ。”王强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他总说,等我条件好点,就陪他去看天安门,看故宫。他一辈子省吃俭用,连火车都没坐过几次,到最后……”

后面的话,王强没说下去,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周小飞握着手机,眼眶猛地红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老人的心愿,竟然这么简单,却再也没机会实现。

“我替他去。”周小飞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去BJ,去看天安门,拍照片回来,给你,也给大爷的灵位。”

王强又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说:“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赔偿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周小飞攥紧了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是为了降低赔偿,是他必须做的。他欠老人一份健康,欠老人一个心愿,就算拼尽全力,也要还上。

从那天起,周小飞开始四处找活干。有案底的他,进不了正规厂子,就去工地搬砖,去菜市场扛菜,去废品站分拣垃圾。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赚的钱却少得可怜。可他不敢歇,每天把赚来的钱小心翼翼地塞进铁盒子里,那是去BJ的路费,也是他赎罪的念想。

那些“影子”依旧会出现。

他在工地扛水泥时,会觉得远处的墙角,有个佝偻的身影在看着他;他坐在路边啃馒头时,会觉得对面的树影里,有双眼睛在望着他。可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了。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良心,是老人的遗憾,在陪着他,在看着他。

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气轻声说:“大爷,我今天赚了三十块,快够路费了。您再等等,我一定替您去看看天安门。”

说完,风会吹过他的脸颊,像是一声无声的回应。他总觉得,那些若有似无的影子里,悲伤好像淡了些,多了一丝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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