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烽烟再起,狼骑压境
李峰四人回到野狼原大营时,暮色已深。
营中气氛凝重,炊烟寥寥,取而代之的是工匠连夜赶制箭矢的敲击声,和士兵打磨兵刃的摩擦声。贺欧阳娜娜立在瞭望台上,玄甲在余晖中泛着冷光,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北方。
“回来了?”她头也不回,“刘家开出了什么价码?”
李峰登上瞭望台,将饮马川之行的经过简明道来。当说到“政治联姻”那段时,贺欧阳娜娜的脊背明显僵了一瞬。
“娶刘萌萌?”她转过身,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倒是打得好算盘。以正妻之位,换整个塞北刘氏的支持。李峰,你怎么想?”
“退敌为先。”李峰避而不答,望向北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烟尘,“狄戎前锋到哪了?”
“三十里外,已扎营。”贺欧阳娜娜指向西北方,“五千精骑,清一色的左贤王亲卫‘苍狼卫’。领兵的是拓跋弘的胞弟,拓跋烈。此人骁勇善战,有‘狄戎第一猛将’之称。”
“比之拓跋雄如何?”
“拓跋雄是帅才,拓跋烈是猛将。”贺欧阳娜娜语气凝重,“若说拓跋雄用兵如棋,那拓跋烈就是一把重锤——不设营寨,不备辎重,五千骑轻装疾进,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李峰心头一沉。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最是难缠。
“刘家的粮草军械,三日内能到么?”
“徐庶说最快明日午后。”李峰顿了顿,“他还说,刘家会派三百私兵助阵,由刘萌萌的四叔刘镇岳统领。”
贺欧阳娜娜冷笑:“刘镇岳?那个出了名的墙头草?刘萌萌派他来,恐怕是存了试探之心——若我们连拓跋烈都挡不住,那三百私兵随时可以倒戈。”
“我明白。”李峰点头,“所以明日第一战,必须打出威风。”
“你有何计?”
李峰望向大营东南方那片连绵的丘陵:“郡主可还记得,来时我们经过的‘落雁坡’?”
“记得。坡势平缓,适合骑兵冲锋。”
“正是。”李峰眼中闪过精光,“我想请郡主率玄龙卫,在落雁坡设伏。”
贺欧阳娜娜皱眉:“拓跋烈不是莽夫,不会轻易中伏。”
“所以需要诱饵。”李峰缓缓道,“我率前军五百骑,明日黎明出营挑衅,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入落雁坡。郡主率玄龙卫埋伏坡顶,待狄戎过半入坡,滚木礌石封路,弓弩齐发。”
“然后呢?”贺欧阳娜娜问,“即便重创其前锋,拓跋烈仍有四千余骑。一旦反应过来,必会强攻。”
“所以还有第二伏。”李峰指向落雁坡后方的密林,“周彪率中军六百长枪手,藏于林中。待狄戎溃退至此,突然杀出,以长枪阵阻其归路。”
贺欧阳娜娜沉默片刻:“那你呢?诱敌之后,如何脱身?”
李峰笑了笑:“我自有办法。”
“不行。”贺欧阳娜娜断然拒绝,“你是九鼎之主,不能冒险。诱敌之事,交给风不平。”
“风不平镇不住拓跋烈。”李峰摇头,“此人狂妄,必欲亲手斩我而后快。只有我亲自去,他才会穷追不舍。”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角力。
最终,贺欧阳娜娜让步:“带上我的‘玄龙令’。危急时出示,可调附近所有玄龙卫暗桩相助。”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黑龙令牌,入手冰凉,隐隐有龙纹游动。
“多谢郡主。”
“不必。”贺欧阳娜娜转身望向北方,“活着回来。你若死了,九鼎碎片的下落,又会成谜。”
李峰握紧令牌,心中涌起一丝异样。这位冷面郡主,似乎并非全然冷漠。
当夜,大营灯火通明。
李峰召集众将议事。帐中,风不平、周彪、陈文远、徐庶,以及新到的刘镇岳齐聚。刘镇岳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游移,果然一副墙头草模样。
“诸位,狄戎前锋五千骑,明日必至。”李峰铺开地图,“我的计划如此……”
他将落雁坡伏击之计详细道来。众人听罢,神色各异。
风不平首先拍案:“好计!但诱敌太险,副统领,让我去吧!”
“我意已决。”李峰摆手,“风首领,你的任务是守住营寨。若伏击不成,狄戎必会强攻大营,那里是我们的根本。”
周彪沉声道:“林中伏击交给我。六百长枪手,定叫狄戎有来无回。”
陈文远抚须:“斥候来报,落雁坡东侧有条小溪,雨后泥泞。我可带人连夜掘堤放水,让那一片成为沼泽。”
徐庶摇扇:“陈先生妙计。不过,狄戎骑兵机动力强,即便陷入泥沼,也可弃马步战。我建议在沼泽中暗设铁蒺藜、陷马坑。”
刘镇岳干笑:“诸位都是将才,刘某佩服。只是……狄戎五千精骑,我们这一千五百人,是不是……”
“刘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李峰看向他。
“刘某是说,是不是该暂避锋芒,等朝廷大军……”刘镇岳声音越来越小。
帐中一片寂静。
李峰缓缓起身,走到刘镇岳面前:“刘将军,你可知道,野狼原后方五十里,就是‘青石镇’?”
“知、知道。”
“青石镇有百姓三千七百余人。”李峰一字一句道,“若我们退,他们怎么办?等狄戎屠城么?”
刘镇岳额头冒汗:“副统领说得是,是刘某短视了……”
“刘将军既然来了,便是同袍。”李峰拍拍他的肩,“明日之战,还请刘将军率三百私兵,护卫大营左翼。此任关系全军安危,至关重要。”
刘镇岳如蒙大赦:“必不辱命!”
议事毕,众人散去准备。
李峰独坐帐中,擦拭着钢刀。刀刃已有多处崩口,见证着这些日子的厮杀。吴玉红端着药进来,见他沉思,轻声道:“公子可是在担心明日之战?”
“嗯。”李峰接过药碗,“玉红,若明日我回不来……”
“公子别说丧气话!”吴玉红急道,“孙师伯说了,您有九鼎护佑,定能逢凶化吉。”
李峰笑了笑,没再说话。九鼎护佑?他自己都不确定。那碎片的力量时灵时不灵,终究是外物。
夜深时,他走出大帐。
营中篝火点点,士兵们或擦拭兵器,或写信家书,或默默祈祷。一个年轻士兵抱着长枪,望着北方星空发呆。
“怕么?”李峰走过去。
士兵一惊,见是李峰,忙要行礼,被他按住。
“回副统领,有点。”士兵老实道,“俺娘还在青石镇,俺要是死了……”
“你不会死。”李峰在他身边坐下,“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狗儿。”
“狗儿,”李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少年,“明日跟着我,我带你活着回来见你娘。”
赵狗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这一夜,李峰走遍大营,与数十个士兵交谈。他知道,士气这种东西,光靠命令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看到,统领与他们同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营中响起了集结的号角。
五百前军骑兵肃立在营门外,人人配双马,背负三日干粮。李峰一马当先,左腿的伤处还隐隐作痛,但已不妨碍骑马。
贺欧阳娜娜策马而来,递过一个皮囊:“里面是孙大夫配的伤药和金疮药。记住,诱敌不是送死,不可恋战。”
“明白。”李峰接过皮囊,“营寨就拜托郡主了。”
“放心。”贺欧阳娜娜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拓跋烈此人有个弱点——好酒。他军中常备烈酒,战前必饮。你若能……”
李峰眼睛一亮:“多谢郡主提点。”
五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大营,没入黎明前的黑暗。
三十里路,半个时辰便到。
狄戎大营就在前方,篝火通明,隐约可闻喧哗声。李峰勒马,对身后众人道:“赵狗儿,你带五十人,去东侧烧他们的粮草。记住,放火即走,不可恋战。”
“得令!”
“其余人,随我冲营!”李峰钢刀出鞘,“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拓跋烈的大帐。斩旗即走,不得停留!”
“杀!”
五百骑如狂风般卷向狄戎大营。
营门守卫还在打瞌睡,便被乱箭射倒。李峰一马当先冲入营中,钢刀翻飞,连斩数人。身后骑兵如狼入羊群,四处放火。
“敌袭——!”
狄戎大营顿时炸锅。但出乎李峰意料,这些狄戎士兵虽慌不乱,迅速结成小队抵抗。显然都是百战精锐。
“在那里!”风不平指向中军大帐。
一杆苍狼大纛在晨风中飘扬,帐前立着个铁塔般的巨汉,手持一杆丈八长矛,正是拓跋烈。他赤着上身,胸口纹着狰狞的狼头,浑身酒气,但眼神凶悍如野兽。
“李峰?!”拓跋烈认出他,狂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儿郎们,围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走!”
狄戎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峰心知不能再拖,大喝:“撤!”
五百骑调转马头,向营外冲杀。但狄戎反应极快,已堵住退路。
“想走?”拓跋烈翻身上马,长矛一指,“追!我要亲手拧下这小子的脑袋!”
一场追逐在黎明的大地上展开。
李峰率众且战且退,不时回身射箭,始终与追兵保持百丈距离。拓跋烈暴跳如雷,亲自率两千骑穷追不舍。
落雁坡就在前方。
李峰回头看了一眼,拓跋烈的五千前锋,约有一半已被引入坡地。是时候了。
他取出鸣镝箭,搭弓射向天空。
“咻——轰!”
信号发出!
坡顶,贺欧阳娜娜眼中寒光一闪:“放!”
无数滚木礌石从坡顶滚落,瞬间截断了狄戎的退路。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狄戎骑兵人仰马翻。
“中计了!”拓跋烈怒吼,“后队变前队,撤!”
但已迟了。
李峰勒马回身,钢刀斜指:“拓跋烈,可敢与我一战?”
拓跋烈双目赤红:“小子找死!”
两人战在一处。长矛对钢刀,火星四溅。拓跋烈力大无穷,每一矛都有开山裂石之威;李峰不敢硬接,只能凭借身法游斗。
十招过去,李峰渐感不支。拓跋烈的武功,竟还在拓跋雄之上!
“小子,就这点本事?”拓跋烈狞笑,一矛刺向李峰咽喉。
生死关头,怀中的青铜片再次发烫。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李峰眼中闪过暗金色光芒,钢刀竟硬生生架住了长矛!
“什么?!”拓跋烈大惊。
李峰刀势一变,不再躲避,反而招招抢攻。每一刀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仿佛有无数战魂附体。
三十招!五十招!
拓跋烈越打越心惊。这少年的武功,竟在战斗中飞速提升!
“将军,后方有伏兵!”副将急报。
拓跋烈回头一看,只见周彪率六百长枪手从林中杀出,截断了归路。而坡顶的箭雨丝毫未停,狄戎骑兵已伤亡过半。
“撤!强行突围!”拓跋烈当机立断。
但李峰岂会让他轻易脱身。钢刀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拓跋烈。
“小子,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拓跋烈暴怒,忽然从马鞍旁取下一个皮囊,猛灌一口烈酒。
酒气冲天,他双眼赤红如血,气势暴涨——竟是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
“死!”长矛如毒龙出洞,速度暴增三倍!
李峰勉强侧身,矛尖擦着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拓跋烈得势不饶人,长矛再刺——
“铛!”
一柄长剑架住了长矛。
贺欧阳娜娜不知何时已杀到,玄甲染血,面具冰冷:“你的对手是我。”
“又来一个送死的!”拓跋烈狂笑,长矛横扫。
两人战在一处。剑光矛影,快得看不清招式。李峰这才看清,贺欧阳娜娜的武功竟如此之高,剑法诡谲多变,竟与拓跋烈斗得旗鼓相当。
“副统领,您受伤了!”赵狗儿带人冲过来。
李峰咬牙:“我没事。传令,全军围杀,一个不留!”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狄戎骑兵倒下时,落雁坡已尸横遍野。五千苍狼卫,逃出去的不足五百。拓跋烈身中七剑,被贺欧阳娜娜生擒。
义从军方面,战死二百余人,伤三百余。虽是惨胜,但终究胜了。
李峰捂着肋下伤口,走到被捆成粽子的拓跋烈面前:“拓跋将军,现在可以谈谈了么?”
拓跋烈啐出一口血沫:“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我不杀你。”李峰蹲下身,“我要你带句话给左贤王——塞北,不是狄戎该来的地方。若他执意南下,今日这五千苍狼卫,就是明日三万大军的下场。”
拓跋烈死死盯着他:“你会后悔的。”
“或许。”李峰起身,“押下去,好生看管。”
夕阳西下,落雁坡上插满了阵亡将士的简易墓碑。
李峰站在坡顶,望着北方。这一战虽胜,但他心中并无喜悦。二百多条人命,换五千狄戎,值得么?
他不知道。
贺欧阳娜娜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囊:“你的伤需要处理。”
李峰接过,喝了一口:“郡主剑法,李某佩服。”
“雕虫小技。”贺欧阳娜娜望向北方,“拓跋烈被擒,左贤王必会疯狂报复。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我知道。”李峰握紧怀中的青铜片,“但这一战,至少让塞北的百姓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还有人愿意为他们而战。”
贺欧阳娜娜转头看他,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和你父亲,真不像。”
李峰苦笑:“我本就不是他的儿子。”
“我说的不是血缘。”贺欧阳娜娜低声道,“冀王李烨,心中只有权位。而你……似乎真的在乎这些平民百姓。”
李峰沉默良久:“因为我知道,没有百姓,哪来的江山。”
暮色渐深,营中升起篝火。
远处,一队马车正驶向大营——刘家的粮草军械,到了。
而更远的北方,左贤王拓跋弘接到战报,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李峰……好一个李峰!”他眼中杀机四溢,“传令,全军开拔!本王要亲手,将这小贼碎尸万段!”
塞北的风,带着血腥味,愈刮愈烈。
真正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