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野狼原整军,世家女初现
野狼原的清晨,薄雾如纱。
李峰拄着木拐站在坡顶,望着下方操练的军阵。一千五百名义从军分成三个方阵:前军五百人由风不平统率,正在练习骑射;中军六百人由周彪统领,操演长枪阵型;后军四百人则是贺欧阳娜娜带来的玄龙卫,他们自成体系,演练着某种合击战法。
晨光穿过薄雾,洒在将士们的铁甲上,泛起一片寒光。
“公子,您腿伤未愈,还是回帐歇息吧。”吴玉红端着一碗药汤走来,眉头微蹙。
李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龇牙咧嘴:“良药苦口,但这未免太苦了些。”
“孙师伯说了,这药里加了虎骨和续断,对骨头愈合最好。”吴玉红收起药碗,犹豫片刻,“公子,昨晚有几个新来的闹事,被周统领打了军棍。”
“哦?所为何事?”
“他们嫌军粮粗糙,又抱怨操练太苦。”吴玉红压低声音,“还说了些难听的话,说公子是仗着九鼎才当上副统领,其实没什么真本事。”
李峰笑了笑,不以为意。这种议论他早有预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统领一千五百悍卒,难免有人不服。
“风不平和周彪如何处置的?”
“风首领把那几个刺头吊起来抽了二十鞭,周统领则罚他们去清理马粪。”吴玉红顿了顿,“但这样下去,怕会离心。”
李峰拄着拐杖慢慢走下坡:“你去告诉孙大夫,让他配些消暑解乏的药茶,午间分给大家。再传我的令:今日操练结束后,加餐,每人多分二两肉。”
“可我们的存肉不多了……”
“昨日不是猎了几头野猪么?都炖了。”李峰停下脚步,看着吴玉红,“治军如治水,宜疏不宜堵。他们心中有怨,光靠打骂压不住。得让他们看到奔头。”
吴玉红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去了。
李峰继续巡视。他走得很慢,左腿的伤处还隐隐作痛,但青铜片散发的暖流不断滋养着伤处,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走到前军阵前时,风不平迎上来:“副统领,有几个新来的箭术不错,但骑术稀松。要不要单独操练?”
“不必。”李峰看着那些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汉子,“让他们继续练,练到会为止。你记住,我们的敌人是狄戎骑兵,若不能在马上作战,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可是时间紧迫……”
“时间再紧,基础也不能省。”李峰正色道,“风首领,你曾是马贼,应该最清楚——在塞北,骑兵打步兵,就是狼入羊群。我们人少,唯一的优势就是机动。若连马都骑不好,还不如现在就解散回家。”
风不平肃然抱拳:“明白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从北边奔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还未到营门便从马背栽下。
“敌袭——”哨兵惊呼。
李峰心头一紧:“扶他过来!”
几个士兵将那骑士抬到李峰面前。那人左胸插着一支断箭,气若游丝,勉强睁眼:“副统领……狄戎……狄戎大军南下……三万人……已破石门关……”
“石门关?”风不平脸色大变,“那离野狼原只有一百二十里!”
骑士继续道:“左贤王……亲征……前锋五千骑……明日就到……还有……”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这个……塞北刘氏……给您的……”
李峰接过布帛,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
“欲退狄戎,可来一会。”
落款是一个娟秀的“刘”字。
“塞北刘氏……”李峰沉吟。这个世界的第一大世家,掌控塞北六州经济命脉,据说连狄戎都要卖他们三分面子。刘家此时派人送信,是何用意?
“送信的人呢?”他问。
“死了……”骑士咳出一口血,“我们一行五人……只我一人逃出……刘家的人说……他们在北边三十里的饮马川等您……只准带三人……”
话音未落,人已断气。
李峰默然片刻,将布帛收起:“厚葬。”
风不平急道:“副统领,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刘家与朝廷向来不对付,此时邀您,必是陷阱!”
“我知道。”李峰望着北方,“但狄戎三万大军压境,我们没有选择。刘家若肯相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他们倒向狄戎……”他没说下去。
“那也不能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正因危险,我才必须去。”李峰转身,“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风首领,你去请贺欧阳娜娜郡主来我帐中议事。另外,准备三匹快马。”
“公子!”
“执行命令。”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贺欧阳娜娜看着那块染血布帛,面具下的眉头微蹙:“刘家这时候跳出来,倒是会挑时候。”
“郡主认为他们意欲何为?”李峰问。
“无非两种可能。”贺欧阳娜娜竖起两根手指,“一,借狄戎之势逼你合作,他们好从中渔利;二,真心想退敌,但要以刘家为主导。无论哪种,你去了都凶多吉少。”
“所以我需要郡主的建议。”
贺欧阳娜娜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刘家这一代的家主是谁?”
李峰摇头。
“刘镇山,塞北节度使,名义上统辖塞北六州军政。”贺欧阳娜娜顿了顿,“但他年事已高,真正掌权的是他的女儿,刘萌萌。”
“女子掌家?”
“很奇怪么?”贺欧阳娜娜似笑非笑,“本朝女帝在位,女子掌权有何不可?这刘萌萌十六岁便代父理政,三年时间,把刘家经营得铁桶一般。狄戎几次想拉拢刘家,都被她挡了回去。”
李峰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她邀我见面,或许真有合作之意。”
“但你要小心。”贺欧阳娜娜正色道,“刘萌萌此女,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她十六岁时,曾有个叔父想夺权,结果三个月后暴病身亡,他那一支的产业全数归了主家。”
“郡主对她很了解?”
贺欧阳娜娜没有回答,只是道:“我会派两个玄龙卫高手随你同去。记住,无论刘萌萌说什么,都不要轻易答应。刘家的胃口,大得很。”
“那军中……”
“军中我来坐镇。”贺欧阳娜娜起身,“狄戎前锋若真明日就到,我会在野狼原布防。你速去速回,最迟明日午时,必须返回。”
“明白。”
午后,李峰带着两个玄龙卫高手和吴玉红,四骑出营,向北而去。
吴玉红本不愿带她,但她坚持:“公子腿伤未愈,需要人照料。而且孙师伯说,刘家老太爷有旧疾,或许我能帮上忙。”
李峰拗不过,只好答应。
三十里路,一个时辰便到。
饮马川是条小河,两岸芦苇丛生。河畔有座亭子,名曰“望北亭”。此刻亭中坐着三人:主位上是个白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左侧是个黑袍老者,闭目养神;右侧则是个中年文士,手持羽扇。
亭外站着二十余名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高手。
李峰下马,拄拐走近。两个玄龙卫一左一右护着他,手按刀柄。
“李副统领,久仰。”白衣女子起身,声音如清泉击石,“小女子刘萌萌,代家父问候。”
“刘小姐客气。”李峰抱拳,“不知邀李某前来,所为何事?”
刘萌萌微微一笑:“副统领快人快语,那萌萌便直说了——狄戎三万大军南下,野狼原一千五百义从军,能挡几日?”
“能挡几日是几日。”
“壮哉。”刘萌萌颔首,“但壮烈之后呢?副统领战死,义从军覆灭,狄戎长驱直入,塞北六州生灵涂炭。这样的结果,是副统领想看到的么?”
李峰沉默。
刘萌萌继续道:“刘家世代镇守塞北,不愿看家乡遭劫。若副统领愿意,刘家可助你一臂之力。”
“条件?”
“简单。”刘萌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义从军归入刘家麾下,受塞北节度使府节制。战后,副统领可任刘家客卿,保你一世富贵。”
李峰笑了:“刘小姐这是要收编我们?”
“合作共赢罢了。”刘萌萌神色不变,“副统领虽有九鼎在手,但毕竟根基浅薄。刘家有的是钱粮兵马,有的是人脉关系。你我联手,退狄戎,安塞北,岂不美哉?”
“若我不答应呢?”
刘萌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那刘家只好作壁上观。至于副统领和那一千五百将士……自求多福吧。”
气氛骤然紧张。
亭外的护卫手按刀柄,两个玄龙卫也气息暴涨。黑袍老者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竟是练气术巅峰境界!
吴玉红吓得脸色发白,但仍挡在李峰身前。
李峰却神色如常:“刘小姐,你可知道,我为何敢只带三人来此?”
刘萌萌挑眉:“愿闻其详。”
“因为我知道,刘家不敢动我。”李峰缓缓道,“不是因为我是什么九鼎之主,而是因为——我若死在这里,贺欧阳娜娜郡主会立刻上报朝廷,说刘家勾结狄戎,害死朝廷命官。到时候,刘家面对的就不是狄戎,而是朝廷的平叛大军了。”
刘萌萌笑容微敛。
李峰继续道:“而且,刘小姐真的以为,刘家能在狄戎铁蹄下独善其身?狄戎要的是整个塞北,不是刘家一家。等他们灭了义从军,下一个就是刘家。唇亡齿寒的道理,刘小姐不会不懂吧?”
亭中一片寂静。
良久,刘萌萌忽然轻笑:“副统领好口才。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合作可以,但不是收编。”李峰正色道,“义从军仍是义从军,受玄龙卫节制。但刘家可以派监军,可以供应粮草军械,战后按功分润。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残片:“我需要刘家帮忙,寻找其他鼎片。”
刘萌萌盯着那枚碎片,眼中闪过异彩:“镇国鼎……果然在你手中。”她沉吟片刻,“寻找鼎片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击退狄戎后,你要娶我。”
“什么?!”李峰愣住。
连那黑袍老者和中年文士都面露惊愕。
刘萌萌神色平静:“不必惊讶。刘家需要朝廷的支持,我需要一个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夫君。你是九鼎之主,又有军功在身,将来必定位极人臣。而我,能给你塞北六州的支持。这是政治联姻,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婚后你可以纳妾,我不管。但正妻之位,必须是我的。”
李峰哭笑不得:“刘小姐,我现在只是个副统领,自身难保,谈何位极人臣?”
“我看人不会错。”刘萌萌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潺潺河水,“李峰,你身上有种特质——不甘人下,又懂得隐忍。鸡鸣寺十年囚禁没磨掉你的锐气,黑风寨的绝境反让你脱颖而出。这样的人,要么早夭,要么成龙。”
她转身,目光灼灼:“我赌你是后者。”
李峰沉默良久,最终道:“此事容我考虑。眼下当务之急,是退狄戎。”
“好。”刘萌萌也不逼他,“粮草军械,三日内送到野狼原。刘家还会派三百私兵助阵,由我四叔统领。至于监军……”她看向中年文士,“就由徐先生去吧。”
中年文士起身拱手:“徐庶,见过副统领。”
李峰心头一震——徐庶?这名字在前世三国演义里可是大名鼎鼎。虽知此徐庶非彼徐庶,但能得刘萌萌重用,必非庸才。
“徐先生。”他还礼。
事情谈妥,气氛缓和不少。
刘萌萌忽然道:“听闻副统领腿伤未愈,我这儿有瓶刘家秘制的‘白玉续骨膏’,或许有用。”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吴玉红,“每日涂抹三次,七日可愈。”
吴玉红接过,迟疑道:“这药……”
“放心,没毒。”刘萌萌淡淡道,“我还要用他退狄戎呢。”
李峰抱拳:“多谢刘小姐。若无他事,李某告辞了。”
“等等。”刘萌萌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个你拿着。见佩如见我,在塞北六州,刘家的人会行个方便。”
玉佩温润,雕着精致的刘家族徽。
李峰收下:“告辞。”
四骑远去,消失在芦苇荡中。
亭内,黑袍老者低声道:“小姐,此子虽有不凡,但毕竟根基浅薄。将宝押在他身上,是否太过冒险?”
刘萌萌望着李峰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三爷爷,你可知道,为何九鼎三百年来无人能聚齐?”
“老朽不知。”
“因为九鼎择主,不看根基,只看天命。”刘萌萌缓缓道,“当年大夏开国太祖,起兵时也不过是个佃户。李峰此人,有枭雄之姿,又懂得收揽人心。你看他身边那三人——玄龙卫高手护卫左右,医女甘愿挡在身前。这等魅力,非常人所有。”
徐庶摇扇笑道:“小姐慧眼。此子今日面对我等威压,神色不变,应对得体,确实难得。只是那婚事……”
“他会答应的。”刘萌萌眼中闪过算计,“因为他也需要刘家。乱世之中,情爱是小,生存是大。这个道理,他比我懂。”
饮马川的水,静静流淌。
回营路上,吴玉红忍不住问:“公子,您真要娶刘小姐么?”
李峰望着天边晚霞,没有回答。
娶刘萌萌?他从未想过。但刘萌萌说得对,这是政治联姻,各取所需。在乱世中,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
“先退狄戎吧。”他最终道,“若命都没了,说什么都是空谈。”
怀中的青铜片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远处,野狼原的营地在暮色中升起炊烟。
而北方,狄戎的铁蹄,正越来越近。
真正的战争,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