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鬼哭峡伏,智破狼骑
鬼哭峡,名不虚传。
李峰勒马峡口,抬眼望去,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高逾百丈。峡中通道狭窄,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地面遍布碎石,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回响。山风穿峡而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似百鬼夜哭。
“真是伏击的好地方。”风不平策马上前,与李峰并肩而立,“但也是绝地。若狄戎反应过来,前后一堵,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李峰点头:“所以此战关键在于‘快’——快进,快打,快撤。”他指向峡道两侧,“我已命人在崖顶堆放滚木礌石,一旦狄戎入峡,先以乱石封堵前后退路,再以弓弩射杀。”
“狄戎骑兵来去如风,怎会乖乖入峡?”一个马贼头目质疑。
“所以需要诱饵。”李峰看向身后的队伍。
三百黑风寨旧部,四百马贼新附,再加上他带来的二十亲兵,总共七百二十人。这七百多人此刻都望着他,等待命令。
李峰深吸一口气,声音灌注真气,传遍全场:“诸位,狄戎五千骑就在四十里外。我们只有七百人,硬拼必败。所以我们要用计,要借这鬼哭峡的天险,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战若胜,诸位便是抗狄功臣,朝廷必有重赏。此战若败……那便埋骨于此,也算不负男儿血性。我只问一句——诸位敢不敢随我搏这一场富贵?”
短暂的寂静后,周彪第一个举起长枪:“敢!”
“敢!”
“敢!”
吼声如雷,在山谷间回荡。
李峰翻身上马,钢刀出鞘:“好!那便按计行事。周彪,你带三百人上东崖;风首领,你带三百人上西崖。各带三日干粮饮水,没有我的信号,不得擅动。”
“得令!”
两支队伍分头行动,如两股溪流攀上山崖。
李峰看向剩下的一百二十人——这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黑风寨的老匪和马贼中的悍卒。他沉声道:“我们的任务最危险。我要带你们出峡,去挑衅狄戎,把他们引进来。这一去,可能有人回不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后退。
一个脸上带疤的马贼咧嘴笑道:“副统领,咱们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懂。”
“对!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李峰看着这些亡命之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曾经是匪,是贼,但此刻,他们是抗狄的义士。
“上马!”
一百二十骑冲出鬼哭峡,向北疾驰。
两个时辰后,前方烟尘大起。狄戎的五千先锋骑兵到了,清一色的苍狼骑,甲胄鲜明,杀气腾腾。为首一将手持长槊,正是左贤王麾下大将,万夫长拓跋雄。
李峰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副统领,打不打?”一个汉子低声问。
“打,但不能真打。”李峰眯起眼睛,“看到那杆大纛了么?那是拓跋雄的帅旗。我们冲一次,斩旗即走,不可恋战。”
“斩旗?那拓跋雄身边至少三百亲卫……”
“所以我说不能恋战。”李峰从马鞍旁取下长弓,搭上一支特制的鸣镝箭,“听我号令,我射旗,你们跟着我冲,冲三十丈即回撤。记住,我们是来诱敌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真气灌注箭身,鸣镝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流星般射向狄戎大纛。
“咻——轰!”
箭矢穿透旗杆,大纛应声而倒。
“杀!”李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一百二十骑如尖刀般刺入狄戎前阵。拓跋雄显然没料到有人敢以百骑冲五千人的军阵,仓促间亲卫尚未完全集结,竟被李峰带人冲到了帅旗附近。
“保护将军!”狄戎将领嘶吼。
李峰钢刀翻飞,连斩三人,一把抓起倒地的帅旗,调转马头:“撤!”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等拓跋雄反应过来,李峰等人已冲出包围,向南狂奔。
“追!给我追!”拓跋雄暴怒,“区区百骑,敢折我帅旗,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五千骑兵如洪水般涌来。
李峰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勾——上钩了。
一百二十骑拼命打马,李峰故意控制着速度,既不让狄戎追上,又不让他们跟丢。二十里路,双方始终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
鬼哭峡已在眼前。
“进峡!”李峰大喝。
一百二十骑鱼贯入峡。拓跋雄追到峡口,勒马观望。这峡谷地势险恶,他久经沙场,本能地感到危险。
“将军,小心有埋伏。”副将提醒。
拓跋雄盯着峡中渐行渐远的那杆自己的帅旗,眼中怒火燃烧。若让这百骑带着他的帅旗逃脱,他拓跋雄以后在狄戎军中还怎么抬头?
“派五百人进去看看。”他下令。
五百先锋小心翼翼入峡。行至半途,忽听头顶传来巨响。
“轰隆隆——!”
两侧山崖滚下无数巨石,瞬间堵死了前后退路。崖顶箭如雨下,五百狄戎骑兵成了活靶子,惨叫声响彻峡谷。
“果然有埋伏!”拓跋雄脸色铁青,“全军听令,给我攻上去,踏平此峡!”
剩余的四千五百骑开始强行冲峡。但通道狭窄,大军施展不开,只能分批进入。每批进去几百人,便在滚木礌石和箭雨中损失惨重。
拓跋雄在峡口看得心急如焚,忽然灵机一动:“分兵!从两侧绕过去,包抄他们后路!”
副将犹豫:“将军,两侧都是悬崖峭壁……”
“那就爬上去!”拓跋雄怒道,“他们能在崖顶设伏,我们也能爬上去!传令,分两千人下马攀崖,从上面打!”
李峰在崖顶看到狄戎分兵攀崖,心头一紧。他料到狄戎会强攻,却没料到他们会如此果断地弃马攀崖。
“副统领,他们上来了!”周彪急报。
李峰看向两侧,只见无数狄戎士兵如蚂蚁般攀附在峭壁上,虽然不断有人摔下,但人数太多,迟早会爬上来。
“风首领,你带两百人守住西崖;周彪,你带两百人守住东崖。剩下的人,继续用滚石箭矢招呼峡中敌军。”李峰快速下令,“记住,崖顶狭窄,近身搏杀对我们不利。多用长枪,把他们捅下去!”
战斗进入白热化。
崖顶喊杀震天,崖下尸横遍地。李峰持刀巡视,哪里危急便冲到哪里。他已是练气术高阶,真气运转不息,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寻常狄戎士兵难挡他一合。
但狄戎实在太多了。
一个时辰过去,滚木礌石耗尽,箭矢所剩无几。攀上崖顶的狄戎越来越多,义从军开始出现伤亡。
“副统领,东崖守不住了!”周彪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箭。
李峰冲过去,一刀劈翻三个狄戎士兵,扶住周彪:“撤到第二道防线!”
所谓第二道防线,是李峰事先让陈先生在崖顶后方布置的简易工事——用树干和石块垒起的矮墙。众人退到墙后,凭险据守,压力稍减。
但狄戎如潮水般涌来,矮墙也摇摇欲坠。
李峰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摸向怀中青铜片——是时候了。
“风首领,周彪,你们坚持一刻钟。”李峰翻身上马,“一刻钟后,无论发生什么,立即带人从后山小道撤离。”
“公子你要去哪?”周彪急问。
“我去找拓跋雄聊聊。”李峰一夹马腹,竟从崖顶一跃而下!
“公子!”众人惊呼。
李峰当然不是寻死。他在跃下的瞬间,青铜片爆发出炽烈金光,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淡金色气罩。马匹哀鸣着摔成肉泥,但他却轻飘飘落地,毫发无伤。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妖、妖术!”有狄戎士兵惊恐后退。
李峰不理他们,提刀直扑峡口。沿途狄戎纷纷阻拦,但此刻的他仿佛战神附体,刀光所过,人仰马翻。
拓跋雄在峡口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九鼎之主……果然是真的……”
李峰杀到拓跋雄马前,钢刀斜指:“拓跋雄,可敢与我一战?”
拓跋雄盯着眼前这个满身浴血的少年,忽然笑了:“好胆色!本将军就成全你!”
他挥槊冲来。两人战在一处,槊影刀光交织,火星四溅。拓跋雄是狄戎名将,力大槊沉,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李峰不敢硬接,只能凭借身法游斗,伺机反击。
三十招过去,李峰渐落下风。青铜片的力量正在消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就这点本事?”拓跋雄冷笑,一槊扫中李峰左腿。
李峰闷哼倒地,钢刀脱手。拓跋雄举槊便刺——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拓跋雄右腕!长槊脱手,拓跋雄痛呼后退。
李峰抬头,只见崖顶上一个女子张弓搭箭,正是吴玉红。她身边还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药箱,正是她口中“已故”的孙大夫!
“师伯?您没死?”李峰又惊又喜。
孙大夫朗声笑道:“假死脱身罢了。风不平那小子,还算讲义气,帮我演了这出戏。”他看向拓跋雄,“拓跋将军,你中了我独门秘药‘三日散’,三个时辰内若不用解药,必全身溃烂而死。不如退兵,换解药如何?”
拓跋雄脸色剧变,果然感觉右腕伤口处传来麻痒之感。
“卑鄙!”他怒吼。
“兵不厌诈。”李峰艰难站起,“拓跋雄,今日你已中计,五千先锋折损过半。再打下去,就算能全歼我们,你这剩下的两千多人,还能打下云州么?左贤王会饶了你?”
拓跋雄脸色变幻。李峰说中了他的痛处——狄戎内部竞争激烈,他若损失太大,即便攻下鬼哭峡,也会被政敌攻讦。
“退兵可以,解药拿来。”他咬牙道。
孙大夫抛下一个药瓶:“外敷伤口,三日可解。但若三日内再动刀兵,药效反噬,死得更惨。”
拓跋雄捡起药瓶,深深看了李峰一眼:“小子,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必取你项上人头!”
“随时恭候。”李峰抱拳。
狄戎终于退去,如潮水般消失在北方地平线。
崖顶众人欢呼雀跃,李峰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公子!”
“副统领!”
众人围上来。吴玉红急忙检查,脸色一白:“左腿骨折,失血过多,需要立即救治。”
孙大夫走过来,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和金创药:“让开,老夫来。”
李峰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塞北湛蓝的天空,和一张张关切的脸。
这一战,胜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当夜,义从军在鬼哭峡扎营休整。
清点伤亡:战死一百三十七人,伤二百余人。歼敌约两千,缴获战马八百余匹,兵器甲胄无数。
大帐中,李峰躺在简易床榻上,左腿已用木板固定。贺欧阳娜娜坐在床边,面具已摘,烛光映着她清冷的侧脸。
“你胆子太大了。”她淡淡道,“若孙大夫晚到一步,或者拓跋雄不中计,你现在已经是死人。”
“但赌赢了,不是么?”李峰虚弱地笑了笑。
贺欧阳娜娜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跳崖时那金光……是镇国鼎的力量?”
“嗯。”
“能控制么?”
李峰摇头:“不能。它似乎只在生死关头自行激发。”
贺欧阳娜娜若有所思:“看来你需要尽快找到其他鼎片。九鼎之间互有感应,聚齐越多,掌控越深。”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我玄龙卫这些年来搜集的线索。另外三片镇国鼎残片,可能在三个地方——”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一,云州城中。当年大夏镇北将军战死云州,镇国鼎便是在那里碎裂的。”
“第二,北疆阴山。狄戎王庭所在地,据说左贤王手中有一片。”
“第三,”她看向李峰,“京城,皇宫大内。陛下手中,应该也有一片。”
李峰看着地图,心中涌起波澜。九鼎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深。
帐外传来脚步声,周彪和风不平走进来,两人都挂了彩,但精神振奋。
“公子,战报统计完了。”周彪呈上一卷竹简,“这一仗,咱们打出了威风!附近好几个寨子听到消息,都派人来表示愿意归附。”
风不平笑道:“现在咱们义从军,少说也能凑出一千五百人。”
李峰却摇头:“兵贵精不贵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扩军,而是整训。狄戎吃了这么大亏,左贤王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贺欧阳娜娜点头:“李峰说得对。传令下去,休整三日,然后开拔去野狼原。那里地势开阔,适合练兵。另外,”她看向李峰,“你的腿需要静养,这三日别乱动。”
众人领命退下。
帐中只剩李峰一人时,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残片。碎片在烛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
“镇国鼎……”他轻声自语,“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碎片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
帐外,塞北的夜空星河璀璨。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这一夜,很多人活了下来。
这一夜,一个弃子的名字,开始在北疆传扬。
而百里外的云州城头,左贤王拓跋弘望着南方鬼哭峡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与李峰那枚极其相似的青铜残片,眼中寒光闪烁:
“九鼎之主……终于出现了么?很好。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