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上云州,初露峥嵘
第四日破晓时分,黑风寨的演武场上,八百人肃立。这八百人中,有黑风寨幸存的三百二十七条汉子,有从附近溃散的边军中收拢的二百余人,还有贺欧阳娜娜带来的两百玄龙卫精锐。
晨风凛冽,旌旗猎猎。
贺欧阳娜娜一身玄甲,青铜面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站在点将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云州已陷七日,三万百姓困于城中,生死不知。朝廷大军尚需半月才能集结北上,这半月,云州等不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以我们要去,以八百对三万。此去九死一生,有不愿者,现在出列,可领十两银作盘缠,各自归乡,绝不追究。”
场中寂静,无人动弹。
“好。”贺欧阳娜娜点头,“那便立军令。此行,我们是塞北义从军,打的是朝廷旗号,行的是保境安民之事。一切按军法行事——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退者斩,临阵脱逃者斩!”
三声“斩”字,杀气凛然。
“李峰。”她侧身。
李峰上前一步。他换了身半新皮甲,腰间悬刀,虽面容尚显年轻,但那双眼中的沉稳却让人不敢小觑。
“从此刻起,你为塞北义从军副统领,掌前军三百。”贺欧阳娜娜递过一枚黑铁令牌,“前军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可有问题?”
“没有。”李峰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周彪。”
“末将在!”周彪抱拳,他身上缠满绷带,但腰杆挺得笔直。
“你为中军统领,掌三百人,护卫粮草辎重。”
“得令!”
“陈文远。”贺欧阳娜娜看向那位文士三当家。
“属下在。”陈先生躬身。
“你为军师祭酒,参赞军机,掌斥候哨探。”
“遵命。”
最后,她看向站在医寮队伍前的吴玉红:“吴玉红,你为随军医官,掌医药救治。”
吴玉红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是!”
分派完毕,贺欧阳娜娜拔剑指天:“出发!”
号角长鸣,寨门洞开。
八百人的队伍如一条黑龙,蜿蜒北上。前军三百人皆是黑风寨的老兄弟,由李峰和周彪的旧部混编而成。这些人虽着甲不全,兵器各异,但眼神凶悍,杀气腾腾。
走出五里,前方探马来报:“副统领,前方十里处有狄戎游骑,约五十骑,正在劫掠一个庄子。”
李峰勒马:“庄子还有活口么?”
“有!狄戎把人都赶到了打谷场,看样子要……”探马没说下去。
李峰眼中寒光一闪:“周彪,你带中军继续前行,按计划在三十里外的野狐岭扎营。前军跟我走。”
“公子,五十骑狄戎,我们只三百人……”一个头目犹豫道。
“狄戎劫掠时,会留半数人在庄外警戒马匹。”李峰沉声道,“真正进庄的最多二十余人。我们分三队,一队堵庄门,两队从两侧包抄。要快,要狠,一个不留。”
他看向众人:“记住,我们是义从军的第一仗。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让狄戎知道——塞北,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众人轰然应诺。
十里路转瞬即过。庄子就在前方,浓烟滚滚,哭喊声隐约可闻。庄外果然有二十余骑狄戎守着马匹,正围着火堆烤肉喝酒。
李峰打了个手势。
一百人悄无声息地摸向庄门,另两队各百人从两侧树林迂回。李峰自己带着二十名好手,直扑那些看守马匹的狄戎。
距离三十丈时,一个狄戎哨兵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望来。
“放箭!”李峰低喝。
二十张弓同时发射,那哨兵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射成刺猬。庄外的狄戎大惊,纷纷拔刀上马。
但已经迟了。
李峰一马当先冲入敌群,钢刀划出寒光,一个狄戎头颅冲天而起。身后的二十人如狼入羊群,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庄内狄戎听到动静冲出来时,庄门已被堵死,两侧树林中箭如雨下。这些狄戎本是劫掠的轻骑,未披重甲,在密集箭雨下纷纷倒地。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到一炷香时间,五十骑狄戎全部伏诛,庄外尸横遍地。李峰这方只伤了七人,无人阵亡。
庄门打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走出来,身后跟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老者“扑通”跪倒,老泪纵横:“军爷救命之恩,小老儿代全庄百姓叩谢!”
李峰连忙扶起:“老丈请起。我们是塞北义从军,奉旨北上抗狄。庄中伤亡如何?”
“死了十三个,伤了二十多个……”老者哽咽道,“粮食都被抢光了,马匹也被牵走了……”
李峰回头:“把狄戎的马匹都牵来,留二十匹给庄子。粮食……从我们军粮中拨出三石。”
“副统领,咱们军粮本就不多……”一个头目低声道。
“执行命令。”李峰语气坚定,“还有,把狄戎的头颅砍下,在庄外筑京观。我要让所有狄戎游骑知道——犯我百姓者,虽远必诛!”
半个时辰后,一座由五十颗狄戎头颅堆成的“京观”矗立在庄外,血淋淋地昭示着义从军的到来。
队伍继续北上。
这一仗虽小,却让前军士气大振。行军途中,众人看李峰的眼神已大不相同——原本还有人私下议论这少年副统领是靠九鼎上位的,如今却都心服口服。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野狐岭。
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易守难攻。周彪已按计划扎好营盘,挖了壕沟,设了拒马。
李峰刚下马,贺欧阳娜娜便走了过来。她已卸下面甲,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只是那双眼依然锐利如剑。
“听说你今天筑了京观?”她问。
“是。”
“很好。”贺欧阳娜娜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乱世用重典,对狄戎这种畏威不怀德的蛮夷,就该如此。”她顿了顿,“不过接下来要小心,狄戎睚眦必报,定会报复。”
李峰点头:“我已有计较。郡主,云州那边情况如何?”
贺欧阳娜娜引他走进中军大帐,帐中挂着一幅巨大的塞北地图。她指着云州位置:“据最新情报,狄戎左贤王主力仍在云州城,但已分出五千骑南下,意图扫清后方,确保粮道。我们正撞在这五千骑的刀口上。”
“五千骑……”李峰皱眉,“硬拼必败。”
“所以不能硬拼。”贺欧阳娜娜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野狐岭往北四十里,有一处叫‘鬼哭峡’的地方。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通道仅容三马并行。若能引狄戎入峡……”
李峰眼睛一亮:“然后伏击?”
“不止伏击。”贺欧阳娜娜看向他,“我要你带前军,明日一早,大张旗鼓北上,做出要直扑云州的架势。狄戎探子发现后,必会派兵截击。你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入鬼哭峡。”
“然后中军和玄龙卫在两侧山崖设伏?”李峰问。
“不。”贺欧阳娜娜摇头,“中军和玄龙卫另有任务。鬼哭峡的伏击,要靠你自己。”
李峰一怔:“三百对五千?郡主莫不是说笑?”
“谁说只有三百人?”贺欧阳娜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野狐岭往西二十里,有一伙马贼,首领叫‘一阵风’,手下有四百余人。我要你去说服他们入伙。”
李峰恍然。原来贺欧阳娜娜早有计划——以他为饵,引狄戎入伏,同时借机收编附近马贼,壮大实力。
“若他们不从呢?”
“那你就提着‘一阵风’的人头回来。”贺欧阳娜娜语气平淡,“乱世之中,不为友,便为敌。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劝说。”
李峰沉默片刻,抱拳道:“我明白了。何时出发?”
“今夜子时。”贺欧阳娜娜递过一枚令牌,“这是玄龙卫的调兵令,见令如见我。另外,带上吴玉红。”
“为何?”
“一阵风去年劫掠过一支商队,那商队里有个大夫,被他们扣下了。”贺欧阳娜娜道,“吴玉红认得那大夫,是她师叔。或许是个突破口。”
李峰接过令牌,转身出帐。
帐外月色正好,塞北的星空格外璀璨。他走到医寮营地,吴玉红正在整理药材,火光映着她认真的侧脸。
“吴姑娘,收拾一下,子时随我出发。”
吴玉红抬头,眼中闪过疑惑,但没多问,只是点头:“好。”
子夜时分,二十骑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向西而去。
李峰一马当先,吴玉红紧随其后,其余十八人都是周彪挑选的好手,个个身手不凡。
二十里路,半个时辰即到。前方山坡上,隐约可见几点灯火,正是马贼的寨子。
“副统领,怎么进?”一个汉子低声问。
李峰观察片刻:“直接递帖子拜山。”
“啊?”
“我们是官军,又不是土匪,何必偷偷摸摸。”李峰从怀中取出贺欧阳娜娜给的拜帖,“你们在此等候,吴姑娘随我上去。”
“太危险了!”众人劝阻。
李峰却已下马,整理衣甲:“放心,一阵风若是聪明人,就不会动我。”
他带着吴玉红,举着火把,大摇大摆走向寨门。离门三十丈时,墙头传来厉喝:“什么人!”
“塞北义从军副统领李峰,奉玄龙卫郡主之命,拜会一阵风首领。”李峰朗声道。
墙头一阵骚动。片刻后,寨门打开一条缝,几个持刀汉子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眼神凶悍:“官军?好大的胆子!绑了!”
“且慢。”李峰不慌不忙,“我怀中有一封信,是给一阵风首领的。另外,这位吴姑娘要见贵寨的孙大夫。”
独臂汉子迟疑间,寨内传来一个粗豪声音:“让他们进来。”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主位上坐着个精瘦的中年人,三缕长髯,眼如鹰隼,正是“一阵风”风不平。他左右各坐着四个头目,个个面色不善。
“李峰?”风不平打量着眼前少年,“听说黑风寨被朝廷招安了,你就是那个九鼎之主?”
“正是。”李峰坦然道,“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风首领共举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
“抗狄。”李峰吐出两个字。
厅内一片哄笑。
一个胖头目拍案而起:“黄口小儿!让我们去跟狄戎拼命?凭什么!”
“凭这个。”李峰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残片,放在桌上。
鼎片在火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一股古老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厅中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枚碎片。
“九鼎……”风不平缓缓站起,“镇国鼎?”
“风首领识货。”李峰道,“九鼎现世,天下将变。如今狄戎犯边,正是英雄用命之时。风首领难道甘心一辈子做马贼,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
风不平脸色变幻。
李峰趁热打铁:“朝廷已下旨,招安抗狄者,前罪尽免,有功则赏。黑风寨周彪,如今已是义从军中军统领。风首领若愿入伙,我许你一个前军副统领之位。待击退狄戎,论功行赏,封官赐爵,岂不强过在这山里担惊受怕?”
“说得好听!”胖头目冷笑,“谁知道是不是骗我们去当炮灰!”
“是不是炮灰,看这一仗便知。”李峰看向风不平,“明日,我将率前军诱敌,引狄戎五千骑入鬼哭峡。若风首领愿助一臂之力,我们在峡中设伏,可全歼其先锋。此战若胜,便是大功一件。”
风不平沉默良久,忽然问:“吴姑娘要见孙大夫?”
吴玉红上前一步:“是。孙世伯是我师叔,去年被贵寨请来,至今未归。家父生前常念及他。”
风不平叹了口气:“孙大夫……三个月前病故了。”
吴玉红身子一晃,眼圈红了。
“不过,他临终前留了封信,说要交给一个姓吴的姑娘。”风不平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他说,若你来了,就告诉你——‘医者仁心,可救一人,亦可救天下’。让你莫要困于一隅。”
吴玉红颤抖着接过信,泪如雨下。
风不平看向李峰:“孙大夫于我有救命之恩。他临终前说,若朝廷真有人来剿匪,让我仔细看看来人——若是为百姓着想的,便可降;若是只为功名的,便战死也不降。”
他站起身,抱拳道:“李副统领今日为救一庄百姓筑京观,此事我已听探子回报。就冲这份血性,我一阵风愿降!”
“大哥!”几个头目急道。
“不必多言。”风不平挥手,“我意已决。传令下去,收拾行装,明日随李副统领北上抗狄!”
李峰深深一揖:“多谢风首领!”
当夜,马贼寨中灯火通明,四百余人收拾行装,准备拔营。
李峰站在寨墙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怀中的青铜片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吴玉红走过来,眼睛还红肿着:“公子,孙师伯在信中说……九鼎之主,当救天下。您会是那个人么?”
李峰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山。
救天下?他还没想那么远。眼下,他只想打赢明天的仗,让跟着他的这些人活下去。
至于以后的路……
他摸了摸怀中的鼎片。
鼎器碎,天下分。那么他要做的,或许真是把碎片一片片找回,重铸这破碎的山河。
晨光刺破黑暗,照在塞北苍茫的大地上。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