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没走到后来：第4章 未拆的信封

高考结束那天，阳光像被泼了一地的碎金，照得人眼晕。

教室里一片狼藉，书堆成山，卷子成海，连走廊上都是撕碎的试题与手写的倒计时横幅。三年的汗水在这一刻，被哄笑着、眼含泪水地抛洒到空中。

“考完啦！”男生冲出考场，扯掉校服钮扣，朝天大吼。

陆知遥走在众人后面，脚步轻，像生怕踩碎这一场终于结束的漫长征战。她回头望了眼教室，讲台后的黑板上“高三十班，加油！”的粉笔字还没擦去，已然模糊。

林砚舟站在教室角落，背着光，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试卷和草稿本。他把一本厚厚的资料夹进书包，拉链拉了一半，又重新打开，将一只白色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去，贴着内层。

信封没有写名字，只有一枚蓝色印章，小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他准备了很久的东西。

—

晚上，KTV散伙饭。

十班包了一个大包厢，灯光昏暗，气氛热烈，音响里循环播放着那年最流行的毕业歌。有人喝得面红耳赤，有人哽咽着念散伙诗，还有人趴在沙发上嚎哭：“我再也不想写卷子了！”

林砚舟坐在角落，怀里揣着那个信封。

他没唱歌，也没喝酒，只是不停看表。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始终没有回应的对话框：

【林砚舟】：你会来吗？

已读，但不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出包厢，站在KTV门口的台阶上。

夜风拂过，带着微微的湿气，像要下雨。街边的路灯下，人影来来往往，他目光穿透玻璃，静静望着门内。

他在等陆知遥。

她本来说，会来的。

他信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反复抚平上面被指尖捏皱的痕迹。那是一封手写的信，没署名，但每一个字都写得郑重其事，像是将一场沉默的暗恋寄托在纸上。

他不擅长说喜欢，更不擅长表达情绪。他只是把那些没来得及讲出口的话，一笔一划写进去。

他本以为，毕业这天，会是他们的转折。

他本以为，这个晚上，会是个开始。

—

直到快十一点，陆知遥才出现在KTV门口。

她眼圈微红，衣服凌乱，身边站着李澈。

那个曾经的前男友，现在又像从剧情里回来的角色，一如既往地握着她的手腕，低声说着什么。

她点了点头，没有看见门外的林砚舟。

他站在玻璃外，身影隐在霓虹之下，像一个与这热闹世界隔绝的影子。

她笑了笑，不知道在应谁的语。

下一秒，她转身随李澈离开。

他的手里，那个信封被揉皱，指节泛白。

—

深夜两点。

人群散尽，包厢清空。

林砚舟一个人走回教室。他像是走了很长的路，肩膀微垮，脚步沉重。

他打开抽屉，把那封信放进她最常坐的位置的课桌里。可放进去不到五秒，他又将它拿了出来。

“她不会看的。”他对自己说，“她已经有人牵着走了。”

他像赌徒一样再次打开书包，将信塞进最底层，然后走到垃圾桶前。

他犹豫了三秒。

最终，他又收了回去。

纸封仿佛就出来亮个相，然后又轻轻被塞进黑暗中。

—

回家的夜路格外安静，连风都像是疲惫不堪。

他走过巷口那棵槐树，看到树洞里的粉笔字已经被雨水打得模糊。他曾经偷偷在那里写下过一句话：

“林砚舟喜欢陆知遥，2016.6.7。”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上话的日子。

他蹲下身，用手指去描摹那行字的残迹，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低低笑了一声，又像是自嘲。

他喜欢她，从错题本第一页开始。

可她，从没给过他一个完整的答卷。

—

那晚之后，他们再没联络。

陆知遥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没来包厢。

林砚舟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和李澈重新走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就像一个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

【章节尾声】

有些告白，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过期。那封写满喜欢的信，从未拆封，也从未真正送出。只是被埋进了一场，青春的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