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毕业照上的空位
盛夏将尽,毕业照拍摄那天,阳光灼热得像刚洗好的试卷,晒得人睁不开眼。
十班的同学站成四排,女生成双成对靠在一起,男生们一如既往地打闹不休。
陆知遥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白裙干净素净,长发扎起,笑得克制却明亮。
她的左边是英语课代表,右边是空的。
原本那个位置,是林砚舟的。
摄影师站在梯子上喊着:“快快快,都就位啊!来,男生们再靠近一点,女孩子坐直,别挡住脸。”
镜头里,每一个人都在笑,像是在封存最后的夏天。
唯独那个空位——仿佛一眼就能看出来它的不对劲。
有人回头问:“林砚舟怎么还没来?”
“好像请假了吧。”有人答。
“不会吧?拍毕业照都不来?”
“听说昨晚有人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操场那头,坐了一个晚上。”
“真的假的?”
声音嘈杂,却都在讨论同一个人。
陆知遥听着这些对话,没有插话,只是把裙摆轻轻拉好,眼神盯着面前的镜头,努力忽略心底那一丝奇异的不安。
“来,一——二——三——茄子!”
快门声定格这一刻。
咔嚓。
林砚舟的那个位置,空着。
—
拍照结束后,教室里开始陆续有人搬书、写同学录、拆桌子、贴名片。有人哭了,有人笑着说要聚餐,有人已经换好衣服准备拍“艺术照”。
陆知遥慢慢收拾课桌,动作比别人都慢。
抽屉里压着一本翻旧了的错题本。她打开最后一页,仍是那句被水晕染的字:
“我喜欢你,从错题本第一页开始。”
她用橡皮轻轻擦去残余的墨痕,像是在替谁收拾过去。
桌斗最底下,还有一枚干枯的白色槐花。
她记得,是那天暴雨后,林砚舟送她回家,巷口的树上落下来的。
她没捡,是他弯腰替她拾起。
当时他说:“这花不值钱,但落在你肩膀上,刚好。”
她没回他。
现在,那枚花干得卷曲,像一句话来不及出口。
—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开始阴了。
陆知遥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望了很久走廊尽头的转角。
林砚舟一直没出现。
她从未觉得这个转角这么长过,好像他只要转身就能出现,可又永远不会来。
“你在等谁?”有人走过来问她。
她回头,是英语课代表。
她勉强笑了笑:“没有。”
“那我们一起走吧。”
她点点头。
下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毕业合影预览图。
照片已经洗出来贴上了墙。
林砚舟的那个位置,仍然是空的。
空得那么真实,像是一种故意保留的空白。
她走到照片前,伸手在那片空位旁比了一下手掌的大小——刚好是一个人的宽度。
—
而此时,校外十字路口。
林砚舟坐在他那辆老旧的单车上,车轮慢悠悠地转着,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在寻找出口。
他的书包里,没有书,只有那封曾经揉皱又抚平的信。
他没有扔掉它。
他终究还是带走了。
—
回到家,他母亲正收拾他的行李。
“你不是说要去做暑假工吗?你爸那边给你联系好了,先去工厂拧螺丝几周。别浪费这空档时间。”
他点头,打开抽屉,把那封信塞进一本旧书里——那是陆知遥送他的《高等数学》,封面已经磨得发白。
书页中间写着:
“高考加油,别让‘错题本’继续出新章节啦。——陆知遥”
他盯着那句话,笑了笑。
却还是把信藏了进去,没有拆。
—
毕业照的正式成片,几天后邮寄到了每位学生家。
陆知遥翻开那张照片,目光一眼就落在那块空白上。
她将照片贴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旁边写下日期:
“2019年6月8日。林砚舟没来。”
她没有写后半句。
“我其实一直在等你。”
【章节尾声】
青春是一张不完整的毕业照,有些人迟到了,有些人没来,有些名字永远没有落在红榜上,却落进了心里最深的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