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雨中的单车
期末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的陆知遥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她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下,仰头望天。
乌云压得极低,像一场暴雨在酝酿。
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陆知遥习惯性地慢慢收拾,直到教室只剩她一个人。她不想太早回家,也不想在这场雨里赶路。
她没有带伞。
林砚舟却没有留下来。
她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在教室角落翻翻她的错题本,或者在她课桌上多画几颗星星。
可今天,他早早地走了,还没等她。
那种若即若离的默契,像是突然之间断了线。
她背着包站在教学楼檐下,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一下就密集如帘。街道上空无一人,槐树枝头被雨打得瑟瑟发抖。
她犹豫了一下,打算冲出去——刚迈出一步,一辆黑色的单车突然从雨中冲进走廊下,急刹。
是林砚舟。
他撑着车,一身黑色校服被雨淋得湿透,头发也滴着水,像刚从雨里捞出来。他喘了口气,抬头看见她。
“你怎么还没走?”他问。
“等雨小点。”她低声答。
“我猜你没带伞。”他说完,从书包里抽出一件灰白色的雨衣,朝她晃了晃。
她愣住:“你……特地回来?”
“不是,”他笑了笑,“我刚好路过,刚好发现你还在。”
“林砚舟。”她有些想笑,“你知道你这个‘刚好’用了几次了吗?”
他没答,只是把雨衣披在她肩头。“穿好,上车。”
“你不穿吗?”
“我骑车的。”他平静地说,“怕你感冒。”
她愣住,却也没再坚持,默默地把雨衣扣好,坐上了车后座。
那是她第一次坐在他车上,后座有点冷,但比雨里好多了。
他蹬着车,一言不发。雨打在车轮上,水花飞溅,巷口的槐树被抛在身后,风从耳边刮过,她抱紧书包,却始终低着头。
他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这周你数学错题比上次少了七个。”
她“嗯”了一声。
“少了画的地方,也少了我留下的星星。”他说,“你不想让我画了?”
她咬住嘴唇。
“不是。”她低声说,“是我怕你太明显,会被别人发现。”
“我已经不怕了。”他说,“怕的是你发现了,装作不知道。”
她心口一跳,仿佛什么突然击中了她。
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湿滑,他蹬得很用力。
“林砚舟,”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想说点什么?”
他没回头,但脚下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换了个话题。
“下周一成绩出来,红榜应该还会有你。”他说,“你总是能考得很好。”
“可你一直是第一。”她说。
“那是以前。”
“现在我总是想着别的事,容易分心。”
“比如?”
他沉默了几秒,“比如你什么时候把那页写‘我怕你看见’的小诗撕掉。”
她一惊:“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他顿了顿,“我想过很多次,要不要在那页旁边写点什么,但后来想,你大概也不希望我写。”
“其实……”她咬唇,声音更低,“我后来有点后悔写那句话。”
“后悔哪句?”
“怕你看见。”
他忽然笑了,声音在雨里显得特别清晰。
“我一直都在看。”
风吹起雨衣的下摆,她忍不住抱紧了他一点。
巷口的红灯闪烁,老旧招牌上的灯光反射在水面上,像旧电影的镜头。
他突然刹车,在槐树下停住。
“怎么了?”她问。
他回头看她,眼神像夜色里的一道光:“陆知遥,等高考结束,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怔住,看进他微湿的眼里,没来得及回应。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陆知遥?”
她转头,是前男友李澈,正撑着伞从街口走来,手里还提着一瓶她最爱的桃子汽水。
“你怎么还在外面淋雨?”李澈快步走来,把伞撑到她头顶,“我去你家找你,阿姨说你还没回,吓死我了。”
她张了张嘴:“我……我在补课。”
“他是谁?”李澈问,眼神停在林砚舟身上。
“同学。”她答得很快。
“谢谢你送她回来。”李澈点头,却把伞往她这边压了压,“我来接她就好。”
林砚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重新踩上车,一脚蹬进雨幕,身影被雨淹没。
陆知遥想说点什么,但被李澈牵住手腕。
她低头,指尖还有林砚舟的余温。
当天晚上,她回家翻开那本错题本,发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我喜欢你,从错题本第一页开始。”
字迹潦草,是他写的。
但那一页——淋湿了一角,红色字迹晕染开去,再也看不清楚。
她合上本子,抱着它坐在床上,一夜未眠。
【章节尾声】
有些喜欢,从来不需要宣之于口。但它会在某个暴雨的夜晚,湿透你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