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没走到后来：第2章 错题本的秘密

晚自习后的校园安静得过分。

走廊里只剩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偶尔几声扫帚划过地面，像是谁在沉默里叹气。

陆知遥回到教室时，教室里只剩林砚舟一个人。他趴在座位上，桌面上的错题本摊开着，一只手握着红笔，另一只手垫在额下，像是困倦地打了个盹。

她一愣，下意识看向黑板上的时钟——离下课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走近，想把自己的错题本收走。却在伸手的那一刻，瞥见他刚刚画下的一颗星星。

那不是普通的五角星，是有点歪斜的——和她小时候习惯画的一模一样。

下一秒，林砚舟醒了。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食指摁住那页纸，轻声说：“别收。”

她愣在原地。

“还没画完。”他终于抬眼，声音里带着点笑

“你一直在我错题本上画这些？”她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准确地说，是你每次做错的那道题旁边。”

“为什么？”

林砚舟没回答。他低头，用红笔在空白处继续画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像在夜空里布置某种专属的地图。

“我高一那年，”他忽然开口，“有次考砸了，随手画了颗星星在卷子上，结果被班主任抓包，说‘别画没用的，浪费时间’。”

他顿了一下，眼神落在纸面上，“后来我每次画，就只敢画在别人的本子上。”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像一张缓缓张开的网，悄无声息地将两人围住。

林砚舟忽然侧头看她：“你不觉得，这些题错得刚刚好吗？让我有借口留下点什么。”

陆知遥怔住。

她不是没察觉这些星星——有时候在作文纸角，有时候藏在选择题边栏，有一次甚至藏在一张草稿纸的背面。

她以为只是无聊的 doodle，现在才明白，那是他故意留下的“痕迹”。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她声音微颤，“直接说你在关注我。”

林砚舟轻笑：“那样你就不会继续错题了。”

她睁大眼：“你是故意的？”

“我没说我不是。”

灯光晃了一下，仿佛时间跟着也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开学那天，他说“记住了”的语气，不像随口，更像早就准备好的伏笔。

那天之后，她在晚自习总会发现自己的错题本位置有些不一样，原以为是被风吹动，现在看来，原来他一直都有来。

“林砚舟，你为什么……”她没说完。

“别问。”他打断她，“反正我只是画星星，又没偷你题。”

他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大，却让人移不开眼。

陆知遥把错题本轻轻抽回来，手指从他笔下滑过。他没有拦她，只是低头看着那页纸，眼里像藏着千山万水。

她转身走回座位，心跳得太快，像蝉声又开始鸣叫，聒噪却无法抗拒。

那天之后，陆知遥的错题变少了。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聪明，而是因为她不敢再错。每次写题，都像在和某人对话。

但林砚舟似乎也没打算停止“作画”。她没再拒绝，有时甚至会故意留下个小空白，看他会不会注意到。

每当他用红笔在她名字旁边画下笑脸，她都觉得这个世界不那么难了。

某个午休，教室里空无一人，风把一张卷子吹落。

林砚舟走过来替她捡起，那是一张旧试卷，角落里有一行她随手写下的小诗：

“我把名字写在错题里，怕你看不见，也怕你看见。”

他看着那一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随便写的。”她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他却低声念了出来：“我看见了。”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微烫的眼神。

林砚舟站直身子，卷子轻轻还给她，声音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轻巧，而是压得很低：“那你愿不愿意，再错一次，让我继续画？”

她咬了咬唇，眼里有点笑意，却又像要哭。

“我考虑一下。”她说。

他没追问，仿佛已经得到答案。

周五午后，阳光从教学楼后斜斜洒下，操场的跑道被拉长成一道道静默的影子。

陆知遥在图书馆角落找到位置时，林砚舟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数学资料，一支红笔轻轻敲着书角，像是在等谁，又像是在敷衍时间。

“我坐这可以吗？”她问。

他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

图书馆很安静，空气里都是纸张被翻动的细微声响。

她翻开书本，没看几页，眼皮就开始打架。最近的晚自习太长了，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怎么睡好。阳光从窗缝间照进来，把书页照得有些晃眼。

她撑着头，困意袭来，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砚舟本来在做题，察觉到对面没了动静，抬眼一看，她已经闭着眼，呼吸均匀，睫毛像一小排安静的扇子。他怔了一瞬，红笔停在半空。

桌面是对坐式，她的手搁在自己书本边缘，几缕碎发垂下来，几乎要扫过试卷的页角。

他轻轻放下笔。

他本来想叫醒她。

也想开口。

他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驱动了自己。他想告诉她，想说很多话，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反复推演过她听见后的表情，是愣住？还是转身逃开？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如果她尴尬，他就笑着说是开玩笑。

可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她，手指在纸上写了一句话，又轻轻划掉。

他怕她醒来看到，更怕她什么都看不懂。

有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很暖。他忽然羡慕那束阳光，能坦然落在她身上，而不是像他一样，把心事藏在星星里。

图书馆的风忽然轻轻吹进来，掀起书角。他愣了一下，伸手压住，又小心地帮她把书页从额头边拨开，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一场梦。

他终究没说。

等她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晚。他装作刚刚才翻书，眼神很淡：“你醒了。”

她揉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半小时。”

“你没走？”

“我在等你把笔记写完。”他顿了顿，“你说过想复习二模卷的阅读理解。”

她怔了一下，似乎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但他已经把那套试卷摊在她面前，像真的只是同学之间最普通的善意。

她点点头，低声说：“谢谢。”

“没事。”他眼神从她脸上移开，“下次不要趴着睡，会着凉。”

图书馆的灯忽然闪了闪，有人喊了一声“闭馆啦”。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走廊里还有风，月色正好。

林砚舟低着头，走在她身后，像是藏了一整个春天，却始终没开口。

【章节尾声】

有些喜欢不说破，是因为怕打扰。可等你真的准备好了，却发现对方已悄悄把喜欢藏进星星里，再也画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