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基地：第4章

决定冒险潜入的夜晚，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但我、老猫，还有隔壁女兵宿舍的陈音音，都清醒得像守夜的猫头鹰。凌晨一点半，约定的时间到了。

我和老猫悄无声息地溜下床，借着窗外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像影子一样滑出宿舍门。陈音音已经等在约定好的阴影里，她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作训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们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避开主路，利用建筑物的阴影和稀疏的灌木丛作为掩护，向综合楼后侧迂回。夜晚的基地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铁丝网发出的呜呜声，以及我们自己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和心跳。

趴在一处矮墙后的草丛里，我们能清晰地看到综合楼后墙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以及旁边那个货运电梯的入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老猫不停地看表，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

一点五十分。

一点五十五分。

两点整！

探照灯的光束规律地移开，巡逻队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就是现在！

“走！”我低喝一声，三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草丛中窜出，快速冲向那扇金属门。

门禁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陈音音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口香糖包裹着的、看起来像是金属薄片的东西——这是她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捣鼓出来的简易干扰器（后来她告诉我，是拆了一个废旧对讲机的元件）。她将这东西迅速贴在门禁读卡器旁边，然后拿出一个从医疗中心顺手牵羊来的、权限极低的普通员工门卡，猛地一刷！

“嘀——”一声尖锐的警报声猝然响起！红灯闪烁！

我们三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然而，预期的更大规模的警报并没有被触发。那尖锐的“嘀”声只响了一下，就在陈音音那个小装置的干扰下，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门禁指示灯在红绿之间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绿灯勉强亮起，金属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成功了！来不及庆幸，我们三人立刻侧身挤了进去，老猫最后一个进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下方镶嵌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加浓烈，几乎刺鼻，而且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福尔马林又带着点甜腥的气味，让人作呕。

通道很安静，只有我们轻微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坡度很陡，我们扶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向下走。通道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编号。

“这里……像是个地下室，或者防空洞改造的。”老猫压低声音说。

陈音音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门牌号，似乎在寻找什么。突然，她在一个编号为“B-07”的门前停了下来。这个门看起来和其他门没什么不同，但门缝下方，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而且，那里面传出的那种甜腥味格外浓重。

她示意我们停下，然后轻轻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

里面似乎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仪器“滴滴”声，还有……像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陈音音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她深吸一口气，对我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准备开门。老猫则紧张地望向通道两端，负责警戒。

我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转动——门没有锁！

我猛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里面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房间，而是一个简陋的、但设备齐全的实验室！惨白的无影灯下，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一样的不锈钢床，床上……赫然躺着一个人！那人全身赤裸，身上连接着好几根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显示着极其微弱、几乎成直线的心跳波形。而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皮下似乎有细小的、如同电路般的纹路在微弱地闪烁！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似乎是人体组织，但又发生了诡异异变的东西！

“哥……哥哥？”陈音音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呼，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床上那个人，虽然面容因为痛苦和异变而有些扭曲，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和陈音音有几分相似！

我一把扶住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这就是真相？！他们不是在训练士兵，他们是在用活人做某种可怕的生物改造或者武器实验？！那些“意外身亡”的体验者，根本就是实验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床上那个被陈音音称为“哥哥”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竟然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但当他看到陈音音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但我们都看清了那个口型——

“跑……”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道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什么人在里面！”

“B区有闯入者警报！”

我们被发现了！

“快走！”老猫低吼一声，猛地将我们拉出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我哥哥……”陈音音泪流满面，还想回头。

“他让我们跑！”我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嘶哑，“不能让他白死！我们必须把消息带出去！”

我们沿着来时的通道拼命向上跑！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拉枪栓的清脆声响！

冲出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外面冰冷的夜空气涌入肺腑，但我们没有丝毫停顿。探照灯的光束再次扫来，我们狼狈地扑进最近的灌木丛，匍匐前进，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枪声没有响起，也许他们不想在基地内部造成大规模混乱。但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基地上空！所有的灯光接连亮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全面封锁！搜查所有区域！”广播里传来陈长官冰冷而严厉的声音。

我们三人趴在冰冷的泥土里，看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兵从身边跑过，脚步声密集如鼓点。基地苏醒了，像一头被惊扰的狰狞巨兽，张开了所有的獠牙。

我们被困住了。刚刚窥见的血腥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而暴露行踪的我们，已然成了这头巨兽下一个要吞噬的目标。

我看着身旁因为悲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陈音音，伸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老猫也靠了过来，三个人的身体在寒冷的夜风里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勇气。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我们知道了真相的一角，这就意味着，我们不能再回头了。要么揭开所有黑暗，要么……就和那些“样本”一样，无声地消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