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基地：第3章

我们三人随着人流，走向位于基地东侧的综合楼，医疗中心就在那里。娱乐区的喧嚣被甩在身后，越靠近综合楼，气氛越发沉寂。这里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在光秃秃的水泥墙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却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老猫跟在我身边，低声道：“我刚才偷听到两个老兵说话，他们说……每次‘实战任务’后，都会有这种强制检查，说是检查，感觉更像……”

“像什么？”我心头一紧。

“像筛选。”老猫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陈音音走在我另一侧，她一直很安静，但敏锐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走廊的转角、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紧闭的房门。她显然也在搜集信息。

医疗中心门口排起了队，都是今天参与任务回来的队员，大约十几个人。大家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恐和疲惫，没人交谈，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轮到我们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冷漠的医生示意我进去。房间不大，只有一张诊疗床，一台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电脑，和一些基础医疗设备。

“脱掉上衣，躺上去。”医生的声音毫无感情。

我依言照做，冰冷的听诊器贴上我的胸膛，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心率过速。”医生记录着，“血压偏高。精神紧张。”

他拿起一个类似手电筒的仪器，扒开我的眼皮检查瞳孔，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

“有没有感觉异常？幻觉？幻听？或者……对某些指令产生强烈的抗拒或服从冲动？”医生的问题很古怪。

“没有。”我立刻否认，心里警铃大作。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战后心理评估。

医生没说什么，又抽了我一管血，然后示意我可以起来了。“出去等着，下一个。”

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老猫紧接着被叫了进去。我和陈音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走廊里只剩下我们几个最后检查的人。陈音音忽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用眼神示意我看走廊尽头的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那扇门看起来比其他的门都要厚重，门禁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

“那里是干什么的？”我用气声问。

陈音音微微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但我哥哥的遗物清单里，有一张被部分烧毁的纸条，上面隐约能看到‘……样本……隔离区……’的字样，指向的就是这栋综合楼。”

样本？隔离区？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难道王强的死，以及那些“意外身亡”的体验者，都和这里有关？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灯转黄。我和陈音音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门开了，两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人推着一辆担架车走了出来。担架车上盖着白布，下面明显是一个人的轮廓。他们推着车，快速走向走廊另一端的货运电梯。

就在他们经过我们面前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白布的一角。

我看到了——那是一只苍白、僵硬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作训服编号腕带。编号是……“十三号”！是比我们早来一批的队员！我记得他，一个有点腼腆的年轻人，昨天还在一起训练！

他们把他怎么了？！

我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惊呼出声。陈音音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担架车被推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向下运行。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老猫这时也检查完出来了，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妈的，那医生问的问题古里古怪，还抽了我一大管血！”

我一把拉住他和陈音音，走到走廊角落，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将刚才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十三号？！他……他昨天还好好的！不是说受伤送去治疗了吗？”

“看来，‘治疗’的结果就是这样。”陈音音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们的心脏。这个基地根本不是什么体验营！它是一个陷阱，一个可能在进行着某种可怕实验的魔窟！而我们，就是实验品！

“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老猫急促地说。

“怎么走？四周都是高墙电网，还有巡逻队。”我压低声音，“而且，我们得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不能让他们继续害人！”我想起王强扑向炸弹的背影，想起十三号那只苍白的手，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陈音音看着我们，眼神坚定：“我需要进那扇门后面看看。”她指的是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太危险了！”我立刻反对。

“我哥哥可能就死在那里面的某个地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悲伤，有仇恨，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勇气。我知道我无法阻止她，而且，我也无法坐视不理。

“我们得有计划。”老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里重新闪烁起他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冒险意味的光芒，“硬闯肯定不行，得找机会，摸清规律。”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所有队员注意，检查完毕，立即返回各自宿舍休整，明早六点，训练场集合！”

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将所有的震惊、恐惧和决心都压回心底。现在，必须隐忍。

回到阴暗拥挤的宿舍，我和老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探照灯的光束规律地扫过，在墙壁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像监视的眼睛。

“远哥，”老猫在上铺翻了个身，低声道，“那个陈音音……信得过吗？”

“我信她。”我几乎毫不犹豫。那种在高压环境下产生的直觉，以及她眼中那份为了寻找真相的纯粹，让我选择相信。

“好吧，”老猫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得想办法弄点有用的信息，比如基地的地图，巡逻时间表……”

“还有那扇门。”我补充道，“我们需要知道怎么进去，里面有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照旧，但气氛明显不同了。陈长官不再提“实战任务”，只是进行高强度的体能和格斗训练。他偶尔会发表一些煽动性的讲话，强调“奉献”、“牺牲”、“为了更伟大的目标”，试图重新激发我们的“斗志”，但经历过生死和目睹了隐秘的我们，只觉得这些话虚伪而可怕。

我和老猫、陈音音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暗中观察。陈音音似乎对基地的电子系统有些了解，她注意到医疗中心的网络流量在某些特定时段异常增大。老猫则凭借他的社交能力，和厨房的一个帮工混熟了，旁敲侧击地打听到，基地的物资消耗，尤其是医疗物资，大得惊人，而且有些药品名称他听都没听过。

我则负责记录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和路线。我发现，每晚凌晨两点到两点十五分，靠近综合楼后侧的巡逻会有一个短暂的真空期，持续时间大约五分钟。

第三天晚上，我们三人再次在娱乐区那个相对僻静的高台下碰头，交换情报。

“网络异常的时间段，是每晚凌晨一点到三点。”陈音音说。

“巡逻真空期，凌晨两点到两点十五分，综合楼后侧，靠近那个货运电梯入口。”我补充。

“那个帮工说，每周三，也就是明天，会有一辆特殊的物资车从外面进来，直接开到综合楼地下入口。”老猫带来了最关键的消息。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明天晚上，”我深吸一口气，“货运电梯，那扇门。”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着物资车进来可能造成的短暂混乱，利用巡逻真空期，潜入那扇神秘的金属门之后。

“我们需要伪装，或者弄到门禁卡。”陈音音冷静地分析。

“门禁卡……”老猫摸了摸下巴，“那个陈长官，他腰间好像总挂着一串钥匙和卡片。”

风险极大，但我们没有选择。坐以待毙，结局可能就和十三号，和陈音音的哥哥一样。

决定已下，剩下的就是准备和等待。夜晚的基地依然安静，但在这片寂静之下，暗流汹涌。我看着身旁的陈音音，她清丽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定。我悄悄伸出手，在阴影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先是微微一颤，但没有挣脱。过了一会儿，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回握了我一下。

这一刻，无需言语。恐惧、信任、还有那在绝境中悄然萌生的、微弱却坚韧的情感，将我们三人紧紧联系在一起。明天，我们将主动走向未知的危险，去揭开这血腥阴谋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