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丘生死契:第7章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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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8章

第七章金戈南指,图系兴亡

贞祐二年,冬深。

晋阳的雪,下得愈发紧了,覆了城郭,覆了校场,覆了北疆的千里荒原。金国朝堂的一道军令,如北风卷雪,砸在了这座北疆重镇的城头——术虎高琪秉政,以蒙古铁骑压境北疆为由,正式推行“北失南补”之策,令仆散安贞率二十万金军,择日挥师南下,攻宋夺土,以补北疆之失。

晋阳帅府的议事堂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满室的肃杀。仆散安贞一身银甲,面如寒冰,手指重重叩着案上的北疆舆图,舆图上,九隘关塞的标记朱红如血,正是北疆九隘布防图的缩影。

“诸位,蒙古人来势汹汹,北疆诸隘虽固,却难抵铁骑环伺。”仆散安贞的声音,如金石相击,在堂内回荡,“南征大宋,乃是金廷大计,北疆九隘为我大金腹地屏障,布防图更是重中之重,若有半分闪失,南征大军后路被断,我等皆为大金罪人!”

堂下立着的,皆是金廷北疆将领,还有青云宗主一身玄色锦袍,面色沉凝,躬身道:“元帅放心,青云宗弟子已布防帅府内外,九隘布防图藏于帅府密室,层层机关,步步重兵,便是一只苍蝇,也难飞进帅府半步。”

“甚好。”仆散安贞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传我将令,晋阳城内,严查南人奸细,凡有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青云宗即刻协助金兵,搜捕城内异己,务必要在南征之前,清剿干净大宋的眼线!”

军令一出,晋阳城内,顿时风声鹤唳。

金兵与青云宗弟子联袂而出,挨家挨户搜查,凡操江南口音者,凡有江湖异术者,皆被视作南宋奸细,或抓或杀,城内百姓人人自危,昔日的街巷,再无半分生机,唯有金兵的马蹄声,青云宗弟子的呵斥声,混着百姓的哭嚎,在风雪里碎成一片。

汾水畔的雁归楼,隐在雪雾之中,成了这乱世里唯一的一隅安宁,却也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

冉金鳞立在楼前,望着晋阳方向的漫天风雪,青冥剑的剑鞘上,凝了一层薄雪,他的眸中,沉郁如寒潭。方才从青云山回来,帅府的军令,他听得一清二楚,北失南补,金戈南指,大宋的疆土,又将遭逢战火,而那北疆九隘布防图,成了宋金决胜的关键——金廷守之,为南征后路;大宋得之,便可北上御敌,联合红袄军,扼住金国的咽喉。

王清晏从楼内走出,手中捧着一杯热茶,递到冉金鳞手中,她的指尖触到他的手,冰凉一片,不由轻声道:“金鳞,天寒,进屋吧。”

冉金鳞接过热茶,却未饮,只是转头望向她,眸中带着一丝忧色:“清晏,金廷已下令南征,布防图的守卫,必会愈发森严,帅府如今已成铜墙铁壁,想要盗取,难上加难。”

王清晏望着他,眉目温婉,却藏着坚定,她抚了抚腰间的双雁玉佩,那半块玉佩,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我知前路艰险,可大宋的百姓,也在等着布防图,等着北疆的捷报。金戈南指,大宋的江南水乡,便要遭逢兵祸,我身为宋臣,断无退缩之理。”

冉金鳞沉默了,他望着她眼中的家国执念,心中五味杂陈。他生在金地,长在金地,却心向大宋,他厌恶金廷的暴政,恨蒙古的铁骑,可他也知,这场金宋之战,终究是汉人相残,而他与她,便站在这残杀的两端,一边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北疆,一边是她魂牵梦萦的江南,而那布防图,系着两国的兴亡,也系着他们二人的生死。

风雪卷过雁归楼,卷着汾水的寒波,楼前的二人,并肩而立,却似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鸿沟的两端,是金,是宋,是家国,是兴亡。

他们都知道,这场关于布防图的争夺,早已不是简单的江湖侠义,而是两国的生死博弈,而他们,终究要在这场博弈里,做出选择,付出代价。

第八章青云叛门,金鳞无路

青云山的演武台,积雪未扫,寒风呼啸。

青云宗主立在演武台中央,一身玄色锦袍,面色威严,台下,数百名青云宗弟子列阵而立,甲胄鲜明,手中的长刀映着雪光,寒气森森。冉金鳞一身月白剑袍,立在台前,孤身一人,与整座青云宗对峙。

昨日,宗主接到仆散安贞的密令,令青云宗擒杀城内的南宋密探,而密探的身份,宗主早已探知——正是汾水畔的那个江南琴师,王清晏。

宗主将密令掷在冉金鳞面前,沉声道:“金鳞,你与那江南女子往来甚密,本宗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乃是大宋枢密院的密探,身负盗取布防图的使命,今日,你便提她的首级来见我,证你对金廷的忠心,证你对青云宗的赤诚!”

演武台下,弟子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冉金鳞身上,有诧异,有鄙夷,有期待,他们都知道,少宗主与那琴师情投意合,却不知,那琴师竟是南奸。

冉金鳞低头,望着地上的密令,字迹狰狞,如一把尖刀,刺进他的心头。他抬眼,望向宗主,眸中带着一丝失望,一丝决绝:“师父,她不是什么南奸,她只是心系百姓,不愿见金宋战火纷飞,民不聊生。金廷苛政,北失南补,南下攻宋,不过是将北疆的苦难,转嫁到江南百姓身上,这般不仁不义之举,我冉金鳞,绝不从命!”

“放肆!”宗主怒喝,一掌拍在演武台的石案上,石案轰然碎裂,“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青云宗受金廷恩宠,封官赐爵,你身为青云少宗主,当效忠于金廷!那女子是大宋密探,盗取布防图,便是要断我大金南征之路,你护着她,便是通宋叛金,便是青云宗的叛徒!”

“叛徒?”冉金鳞轻笑,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我冉金鳞,祖上乃是北宋遗民,陷金三代,从未忘过身是宋人。青云宗依附金廷,欺压汉民,助纣为虐,这等宗门,我不屑与之为伍!我今日便明言,我护着她,护着大宋的百姓,护着天下的苍生,便是与金廷为敌,与青云宗为敌,又何妨!”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演武台上回荡,穿过风雪,传到青云山的每一个角落。

宗主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冉金鳞,厉声道:“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通宋叛金,那便休怪本宗不念师徒情分!今日,我便废了你一身武功,将你拿下,交予仆散安贞元帅处置!”

话音未落,宗主抬手,便是一掌,铁血断山掌的刚猛掌风,裹着风雪,拍向冉金鳞,掌势如泰山压顶,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冉金鳞早有防备,身形一晃,施展开扶摇而上的轻功,踏雪而行,避开了这一掌,青冥剑出鞘,一道冷光闪过,逍遥御风剑的起手式北冥有鱼,蓄势而发,剑气如虹,迎向宗主。

“竟敢还手!”宗主怒极,铁血断山掌连环拍出,掌风所及,积雪飞溅,石屑纷飞,“众弟子听令,拿下冉金鳞,格杀勿论!”

数百名青云宗弟子一拥而上,长刀砍向冉金鳞,刀光剑影,在演武台上交织,风雪之中,杀声震天。

冉金鳞一身月白剑袍,在千军万马之中,如一朵寒梅,傲立风雪,青冥剑在他手中,舞出逍遥御风剑的潇洒凛冽,天地一指的杀招,一剑便刺穿一名弟子的胸膛,坐忘无我的防御,令无数刀枪近不得他身,相濡以沫的护心式,虽无旁人可护,却守得自己周身寸土不让。

他以一敌百,剑气纵横,血染白衫,却依旧不肯退让半步。他知道,今日叛出青云宗,便是与金廷为敌,从此,北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可他不后悔,他的剑心,他的稼轩志,他的家国念,都不允许他向金廷低头,不允许他伤害王清晏。

激战半日,冉金鳞浑身是伤,却依旧杀出了一条血路,青冥剑的剑刃,染满了鲜血,他立在青云山的山口,回头望向演武台,望向那个养育他二十年的师父,望向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宗门,眸中带着一丝悲凉,一丝决绝。

“从今往后,我冉金鳞,与青云宗恩断义绝,与金廷势不两立!”

一声长啸,响彻青云山,冉金鳞转身,踏雪而去,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宗主立在演武台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面色铁青,咬牙道:“传我令,全城通缉冉金鳞,凡能擒杀他者,赏千金,封万户!”

一道通缉令,贴满了晋阳的城头,冉金鳞的画像,画得栩栩如生,那个青云宗的少宗主,成了金廷的钦犯,成了北疆的亡命之徒。

风雪之中,冉金鳞孤身一人,走在晋阳的街巷,昔日的熟路,如今却步步杀机,金兵的盘查,百姓的侧目,青云宗弟子的追杀,如一张大网,将他笼罩。

他无路可走,唯有汾水畔的雁归楼,唯有那个温婉坚韧的女子,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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