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丘生死契：第6章 雁归为契，生死誓言

贞祐二年，冬，汾水之畔。

第一场雪，落了下来，鹅毛大雪，飘洒在汾水的江面上，寒波凝霜，滩涂覆雪，整个汾水畔，一片银白，清冷而苍茫。

冉金鳞与王清晏，立在汾水的高阜之上，望着那座当年元好问葬雁的雁丘，雪落丘上，寂寂无言。

他们刚刚探查完晋阳帅府的最后一处布防，确定了盗取布防图的时间——三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只是，他们也知道，此次行动，九死一生。帅府的机关重重，守卫森严，青云宗主与仆散安贞，皆是高手，一旦行动暴露，他们便会陷入重围，插翅难飞。

“三日后，便是生死之战了。”王清晏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沉郁，她抚着膝上的七弦琴，琴身覆了一层薄雪，弦上凝着寒气。

冉金鳞点了点头，青冥剑斜挎腰间，剑穗上的素白流苏，覆了一层雪，他道：“此次行动，凶险万分，你若后悔，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王清晏抬眸，望向他，眸子如秋水，在雪光里，清澈明净，她摇了摇头：“我身为宋臣，身负家国重任，盗取布防图，是我的使命，我不会后悔。更何况，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冉金鳞的心头，倏然一颤，他望向她，眸中带着一丝怜惜，一丝坚定：“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力量，让王清晏的心中，暖暖的，纵使前路茫茫，生死未卜，有他这句话，便足矣。

大雪飘洒，落在他们的肩头，染白了他们的发丝，他们并肩立在雁丘之侧，望着汾水的茫茫寒波，望着漫天的鹅毛大雪，心中的情愫，如冰雪下的火种，愈燃愈烈。

“金鳞，”王清晏轻声道，“你说，情是何物？”

冉金鳞抬眼，望向那座雁丘，望向那对殉情的双雁，口中念出那句元好问的天问：“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他转头，望向王清晏，眸中带着一丝温柔，一丝决绝：“于我而言，情是汾水的寒波，是青云的孤松，是与你并肩作战的剑音琴音，是愿为你舍弃一切，愿为你生死相许的执念。”

王清晏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抬手，抚上冉金鳞的脸颊，指尖拂过他眉梢的雪花，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于我而言，情是江南的烟雨，是鸣玉的琴弦，是与你汾水初遇的一眼万年，是愿为你琴碎弦断，愿为你以身殉情的决心。”

大雪之中，他们相拥在一起，雪落肩头，情入骨髓。

他们知道，他们的爱情，注定生在乱世，注定与家国纠缠，注定难以圆满，可他们依旧选择相爱，选择生死相许。

冉金鳞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为双雁造型，一分为二，玉质温润，雕工精巧。这是他祖父留下的遗物，传了三代，本是一对，象征着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他将其中一半，递给王清晏，沉声道：“这是双雁玉佩，一分为二，你我各执一半，当作定情信物。”

王清晏接过玉佩，玉佩温润，带着冉金鳞的体温，她将玉佩贴在胸口，点了点头，也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玉簪为莲花造型，清丽雅致，是她的贴身之物。她将玉簪插在冉金鳞的发间，柔声道：“这支玉簪，送与你，愿你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守得剑心，护得家国。”

冉金鳞抬手，抚过发间的玉簪，眸中带着一丝温柔。

双雁玉佩，一分为二，执手为契；莲花玉簪，簪发为盟，他们的爱情，便在这汾水的大雪里，在这雁丘的见证下，定下了生死之约。

“我想，在汾水畔，建一座小楼，名为雁归楼。”冉金鳞望着汾水的茫茫寒波，道，“待大事成后，你我便隐居于此，抚琴练剑，不问家国，不问江湖，只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王清晏的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她点了点头：“好，雁归楼，雁归为契，你我归处，便是彼此。”

他们携手，在汾水畔的高阜之下，择了一处空地，亲手建了一座小小的木楼，木楼简陋，却温馨，他们为其取名——雁归楼。

雁归楼成，大雪初停，汾水的寒波，映着雁归楼的影子，映着他们二人的身影。

他们立在雁归楼前，对着汾水，对着雁丘，对着漫天的残雪，立下了生死誓言：

“生同归，死同穴，一雁折翼，一雁不飞。”

誓言声，在汾水的寒风里，久久回荡，穿过雪幕，穿过江雾，穿过金宋的烽火，成了他们此生，最坚定的执念，也成了他们此生，最凄美的谶语。

他们都以为，待盗取布防图，助大宋收复中原，他们便可归雁归楼，抚琴练剑，相守一生。

却不知，乱世之中，家国难全，情深不寿，雁归楼，终究成了他们此生，最后的安稳，最后的念想，最后的归宿。

大雪落满雁归楼，汾水汤汤，雁丘寂寂，剑与琴的生死绝恋，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完，后续卷章持续创作中）---------------------------------------------------------------------------------------------------------------------------------------------------------------------------------------------------------------------------

凑字数，来背雁丘词吧

摸鱼儿・雁丘词（元好问）

原文（含小序）

乙丑岁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垒石为识，号曰“雁丘”。时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雁丘辞》。旧所作无宫商，今改定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作者与背景

作者：元好问（1190—1257），字裕之，号遗山，金末元初文学家、史学家，被尊为“北方文雄”“一代文宗”。

创作：金章宗泰和五年（1205），16岁的元好问赴并州应试，路遇捕雁者讲述双雁殉情之事，深受触动，买雁葬于汾水旁，筑“雁丘”并作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