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汾水初遇,一剑一琴
贞祐二年,秋,晋阳汾水渡口。
渡口处,舟楫纵横,人流杂乱,金兵在渡口设卡,盘查过往行人,索要过路费,稍有不从,便是一顿鞭笞。江风卷着霜气,刮在人脸上,生疼,渡口的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缩着身子,排队交钱。
王清晏背着七弦琴,立在人群之后,望着那几个耀武扬威的金兵,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刚从客栈出来,欲往汾水畔探查红袄军的联络点,却被这渡口的金兵拦住了去路。
就在此时,一阵哭闹声传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因交不出过路费,被金兵一把推倒在地,婴儿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妇人扑过去护住孩子,哀求道:“官爷,我实在没钱,求您放我过去吧。”
那金兵抬脚,便要向妇人踢去,口中骂道:“没钱还敢来渡口,找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的剑气,如流星赶月,自人群外射来,擦过那金兵的脚踝,金兵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众人惊哗,纷纷回头,只见一个少年,一身月白剑袍,负手立在渡口的石阶上,青冥剑斜挎腰间,眉目清冷,面如冠玉,正是冉金鳞。
他本是来汾水畔练剑,却见金兵欺压百姓,心中怒火难平,便出手相阻。
“哪来的小子,敢管老子的事?”那金兵爬起来,怒目圆睁,挥手招呼其他金兵,“兄弟们,给我打,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几个金兵一拥而上,手中的长刀砍向冉金鳞。冉金鳞身形一晃,施展开逍遥御风剑的轻功扶摇而上,如鹏击长空,踏风而行,身形飘忽,金兵的长刀,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抬手,指尖凝起剑气,北冥有鱼的起手式,蓄势而发,几道剑气射出,精准击中金兵的手腕,“铛铛铛”几声,长刀尽数落地。
冉金鳞落地,青冥剑出鞘,一道冷光闪过,剑刃抵在那为首金兵的脖颈上,声音冷得像汾水的寒波:“滚。”
金兵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带着其他金兵逃了。
渡口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向冉金鳞道谢。冉金鳞收剑入鞘,走到妇人身边,扶起她,又从怀中取出银两,塞给她,沉声道:“快些过江,莫再在此地停留。”
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冉金鳞转身,正要离去,却瞥见了人群后,那个背着七弦琴的女子。
她一身青布衣裙,乌发轻挽,眉目温婉,正望着他,眸中带着一丝诧异,一丝欣赏。她的手中,还扶着那把七弦琴,琴身古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四目相对,冉金鳞的心头,倏然一动。
他见过太多的女子,青云宗的女弟子,骄纵蛮横;晋阳的民女,凄苦怯懦;可眼前这个女子,温婉之中,藏着一股坚韧,眉眼之间,透着一股灵气,如汾水的秋水,清澈明净,又如青云山的孤松,傲立寒云。
而王清晏,也望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一身月白剑袍,身姿挺拔,眉目清冷,却有一颗护民之心,出手利落,剑法潇洒,那柄青冥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剑气凛冽,却无半分暴虐,恰如他的人,外冷内热,剑心纯粹。
她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江湖侠士,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少年,如清风朗月,如寒江孤影,一眼,便入了心。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王清晏走上前,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如琴音清越。
冉金鳞回过神,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寒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本分。”
“公子剑法高超,想必是江湖上的名门弟子。”王清晏抬眸,望着他,“小女子清晏,乃一介琴师,自江南而来,赴晋阳寻亲,今日若非公子,那妇人母子,怕是难逃一劫。”
她隐去了自己的身份,只以琴师清晏自称。
“冉金鳞。”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她的七弦琴上,“姑娘的琴,倒是古朴。”
“此琴乃家传之物,伴我多年。”王清晏抚了抚琴身,眸中带着一丝温柔,“公子既懂剑,想必也懂琴吧?”
冉金鳞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意,如冰雪初融,让他清冷的眉目,多了几分柔和:“不懂琴,却知琴音可慰人心。江南的琴师,为何来晋阳这苦寒之地?”
“寻亲而已。”王清晏淡淡一笑,避重就轻,“晋阳虽寒,却也有汾水这般美景,倒是适合抚琴。”
冉金鳞抬眼,望向汾水,汤汤江水,寒波澹澹,秋风卷着江雾,漫过渡口,如一幅水墨画卷。他道:“汾水之畔,确是抚琴练剑的好地方。”
一剑,一琴,一少年,一女子,立在汾水渡口的秋风里,寒云聚散,江雾缭绕,四目相对,无言却有心。
他们都不知,彼此的身份,乃是金宋对立,彼此的使命,乃是家国相悖,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劫,一场缘,一场注定生死相许的宿命。
汾水汤汤,见证了他们的初遇,也将见证他们往后的,家国裂镜,生死绝恋。---------------------------------------------------------------------------------------------------------------------------------------------------------------------------------
凑字数,来背雁丘词吧
原文及小序(金・元好问)
泰和五年乙丑岁,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垒石为识,号曰雁丘。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雁丘词》。旧所作无宫商,今改定之。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