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谜图：第6章 第6节 码头追杀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寒气刺骨。北平城还在沉睡中，只有零星的鸡鸣犬吠，打破寂静。

顾明远和沈望舒就像两个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迷宫般的小巷，避开偶尔提着灯笼的巡逻队。根据“影画”与《东京梦华录》批注的对应关系，加上那红色符号的指引，“旧曹门”指的并不是明清北京城的某个具体城门，而是北宋汴京外城西墙的旧称。参照古地图和北平残留的元代水系痕迹，它的位置大致在西便门外的通惠河故道附近，一个早已废弃的漕运码头。

越往城外走，景象越发荒凉。破败的土墙，丛生的枯草，空气中弥漫着河底淤泥腐烂和垃圾堆积的酸腐味。废弃的码头轮廓依稀可辨，几根腐烂的木桩歪斜地插在浑浊的河水里，岸边散落着巨大的、被岁月风化的石块，一座残破的石碑半埋在淤泥和荒草中，只露出顶部模糊的兽形雕刻。

就是这里了。

两人躲在一堵断墙后面，警惕地观察四周。除了风声和水流的呜咽，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就是那座碑。”沈望舒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

顾明远点了点头，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父亲和“影社”所守护的隐秘世界，紧张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兴奋。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率先弯下腰，快速向石碑移动。

沈望舒紧随其后，手里已经扣了几枚银针。

石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与水运相关的字。顾明远回忆着父亲笔记和“影画”中的细节，手指在冰冷的石碑表面细细摸索。在兽首下方大约一尺的地方，一块看似天然腐蚀的凹陷处，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异样——一个人工雕刻的、和“影画”中某处瓦当图案完全一致的浅刻符号！

“在这里！”他低声喊道。

沈望舒凑近确认，点了点头。顾明远用力按压那个符号周围的石壁，石壁纹丝不动。他又尝试旋转、撬动，还是没有反应。

“不是机关，”沈望舒仔细观察着石碑与地面的接缝处，“可能在下面。”

顾明远明白了，拔出随身带的匕首，开始小心地清理石碑底部的淤泥和杂草。匕首尖端很快碰到了坚硬的东西。他加快动作，挖开浮土，一个只有拳头大小、被淤泥紧紧包裹的方形石盒露了出来。石盒的顶部，赫然嵌着一枚青铜铸造的卦签，上面刻着复杂的云雷纹和难以辨识的古篆字。

就在顾明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枚青铜卦签的刹那——

“咻！”

一支弩箭带着刺耳的尖啸，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深深扎进身后的石碑，箭尾剧烈颤抖！

“小心！”

沈望舒猛地把他向后一拉，另一只手同时扬起。

“叮！叮！”两枚银针准确地打飞了紧随而至的第二、第三支弩箭！

七八个黑衣蒙面的身影，像鬼魂一样从四周的残垣断壁后现身，手中握着锋利的日本武士刀和弩机，呈半圆形包围过来，眼神冰冷，充满杀气。正是“九菊一派”的杀手！

“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一名杀手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武士刀直指顾明远手中的石盒。

没有废话，没有谈判。战斗瞬间爆发。

沈望舒身形飘忽，指间银光连续闪烁，逼得两名拿弩的杀手连连后退，无法瞄准。但对方人数占优，训练有素，两人一组，配合默契地攻了上来。

顾明远把石盒塞进怀里，举起匕首格挡劈来的武士刀。“锵！”金属碰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匕首险些脱手。他靠着在俱乐部学来的闪避技巧，惊险地避开另一把横切过来的刀锋，刀风刮得他脸皮发疼。

这不是练习，是生死搏杀！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沈望舒那边更加危险，她虽然身法灵活，飞针犀利，但被三名杀手缠住，武士刀织成一片致命的刀网，将她牢牢困住，情形十分危急。

“望舒！”顾明远见她左右难支，肩头的衣袖已被划破，心里一急，不顾自身危险，猛地将匕首扔向围攻沈望舒的一名杀手，暂时逼退一人。

但他自己也因此露出了破绽！一名杀手瞅准机会，武士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他的面门！

顾明远甚至能感受到刀锋的寒意，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望舒不顾身后袭来的刀锋，强行转身，一枚银针直射那杀手的面门。杀手被迫收刀格挡。

“嗤啦！”沈望舒虽然救了顾明远，自己后背却被另一把武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色的旗袍。

“走！”沈望舒忍痛低喝，一把拉住顾明远，将最后几枚银针天女散花般射出，暂时阻挡了追兵。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向码头另一侧更为复杂的废弃建筑群拼命跑去。身后是杀手们愤怒的叫喊和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弩箭在耳边呼啸，刀锋在身后闪烁。顾明远紧紧抓着怀里的石盒，拉着受伤的沈望舒，在断壁残垣间拼命穿梭，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堆杂物作为掩护。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秘密的责任感，驱使着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力量。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平警察厅里，赵立功探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桌上关于顾渊柏命案的所有文件。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凶手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的嫌疑人顾明远虽有动机，但缺乏直接证据，而且他的行程似乎也有证明。

一个警察敲门进来：“探长，刚接到西便门外巡逻队的报告，说在通惠河老码头那边，听到不正常的打斗声，好像还动了弩箭。”

赵立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西便门外？老码头？那里荒废很久了……

他立刻抓起帽子和外套：“叫上兄弟们，带上枪，去西便门！快！”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顾明远一定在那里。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或许能揭开文华殿血案那层神秘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