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节 影画初现
父亲的信仿佛还带着余温,让顾明远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影社”、“九菊”、“图为局”……每一个词都像沉重的石头,砸碎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在逻辑与实证之上的认知。他看着沈望舒,这位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故人之女,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踏入的是一个多么离奇诡异、又充满危险的深渊。
“这里不能待了。”沈望舒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回。她利落地检查了一下窗户的损坏处,随即又将那本《东京梦华录》塞回顾明远手里,“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她转身便往外走。顾明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抓起自己的皮箱,紧跟上去。
夜色下的琉璃厂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秋风中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沈望舒对这里的每一条小巷都熟悉无比,她没有走主路,而是钻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胡同,左转右绕,最后在一扇毫不起眼、黑漆剥落的小门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匾,夜色中隐约可见“汲古阁”三个古朴的篆字。这里是沈家书店的后门。
沈望舒取出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门锁,示意顾明远进去。门内是一条更暗的通道,空气中混合着旧纸张、墨汁和一丝若有若无草药味。穿过堆满书籍的仓库,她推开一扇隐藏在书架后面的暗门,露出一段向下的石头台阶。
“下面是我的工作室,也是……‘影社’在北平的一个联络点。”沈望舒低声说着,率先走下台阶。
地下室比顾明远预想的要宽敞和干燥。墙壁是夯土砌成,嵌着油灯散发出温暖的光。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几个存放物品的木箱,以及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的榆木书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古籍、档案和奇形怪状的器物。
最吸引眼球的,是房间中央那个蒙着深色绒布的立架。
沈望舒走到立架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慢慢掀开了绒布。
一瞬间,顾明远几乎停止了呼吸。
绒布之下,是一幅展开的、长达数米的绢本长卷。它的构图、人物、景物,甚至连那历经岁月形成的绢色和墨韵,都显示这是一副《清明上河图》精品。
“这是……”他忍不住失声叫道,下意识地往前几步,凑近仔细观看。
“这叫‘影画’。”沈望舒的声音在幽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北宋末年‘影社’成立开始,历代顶尖画师和守护者,就依据真迹,耗费毕生心血临摹这幅画。它不只是一件仿品,更是……一本密码本。”
“密码本?”顾明远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画卷,试图找出它与真迹的不同之处。
“你看这里,”沈望舒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画卷“虹桥”那段,桥下的一艘运粮船上。那艘船的帆索走向,与真迹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绳索打结的方式,隐约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还有这里,”她的手指移向城楼的一角,那里瓦当的花纹,也和真迹上常见的样式不同,更像某种特殊的符号。
“真迹承载的是历史和艺术,不容许任何改动。而‘影画’,则承载着‘影社’千年守护的秘密。所有的线索、路径、警告,都隐藏在这些看似随意的笔墨差异里。”沈望舒解释道,“顾伯伯花了半辈子的时间,结合《东京梦华录》这些古籍,才破译了其中的一部分。他留下的那个符号,指向‘旧曹门’,正是‘影画’密码的起点之一。”
顾明远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从未想过,一幅传世名画的背后,竟然潜藏着如此精妙但危险的暗流。父亲毕生的心血,原来都投入在这“影画”和它所保护的秘密上。
“那‘九菊一派’到底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抢夺这个秘密?还要……杀害我父亲?”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沈望舒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九菊一派’,是一个源自日本、历史悠久的玄学特务组织。他们崇尚力量,痴迷于寻找各国龙脉、地气与古代秘宝,妄想用这些来壮大自己,甚至……切断别国的国运,进而进行掠夺和侵占。”
她的声音带着寒意:“他们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影社’守护的‘汴京遗秘’,并非虚幻的传说,而是关系到华夏气运的切实之物——可能是一张暗藏龙脉与战略资源的《山河社稷图》残卷,也可能是某种失传的、足以改变格局的古代技术。顾伯伯作为当代最接近核心秘密的守护者之一,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转向顾明远,目光锐利:“现在,他们杀害了顾伯伯,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因为最终的秘密,需要真迹与‘影画’相互对照,需要特定的时机,或许……还需要守护者血脉的引导。而你,顾明远,作为顾伯伯唯一的儿子,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已继承了这份命运。他们不会放过你,就像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揭开秘密的线索。”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顾明远看着眼前这幅几乎可以乱真的“影画”,看着画中那座繁华的、已然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汴京城,仿佛看到了父亲伏案研究的背影,看到了暗处敌人贪婪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未来危机四伏的道路。
他不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也不仅仅是为父报仇的儿子。一股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与惊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清醒。
“那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决,“我们就从‘旧曹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