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谜图：第4章 第4节 第一次交锋

夜色浓墨，将顾家老宅完全笼罩。白天的喧嚣与悲伤沉淀下来，化作死一般的寂静。顾明远毫无睡意，父亲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他深陷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腿上摊开着那本《东京梦华录》。沈望舒的话和那个奇怪的符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想。父亲批注的字里行间，似乎都掩藏着密码，指向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深邃的世界。旧曹门、漕运、星象……这些零碎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窗外，秋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阴森。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从书房外侧的墙根下传来。

顾明远立刻警觉起来，轻轻合上书，屏住呼吸。不是错觉。那声音极有规律，像是猫在抓挠，又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探索。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顺手抄起了书桌上那方沉重的黄铜镇纸。留学时参加过击剑俱乐部，也学过几下拳击，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声音移到了窗下。糊着白纸的木格窗棂，在外面月光的映照下，投着模糊的树枝影子。这时，一个更为浓重的人影，慢慢覆盖了上来。

顾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贴着墙壁，挪到窗边。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是窗栓被薄刀刃撬动的声音！

对方是老手，动作又准又快。

下一秒，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脸的矫健身影，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落地无声。蒙面人的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鹰，一眼就锁定了书桌上那本摊开的《东京梦华录》。

顾明远不再犹豫，趁对方注意力在书上，猛地从阴影里冲出，举起镇纸狠狠砸向对方后脑！

那蒙面人反应快得吓人，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一个矮身侧滑，轻松躲过。镇纸带着风声砸空了。蒙面人顺势一个凶狠的肘击，重重撞在顾明远的肋骨上。

“呃！”顾明远痛得哼了一声，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啦地掉下来。对方的力量和技巧远超他的预料，完全是专业杀手的水准。

蒙面人一击得手，不再管他，转身径直扑向书桌，目标明确——就是那本书！

顾明远强忍剧痛，再次扑了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对方，试图将其制服。但蒙面人身体一扭，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顾明远被摔得头昏眼花，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眼睁睁看着蒙面人的手伸向了那本《东京梦华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破空声响起。

蒙面人伸出的手猛地一抖，动作停住了。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蓝寒光的银针！

蒙面人闷哼一声，迅速拔掉银针，但整只右手已然肉眼可见地变得麻木、不听使唤。他猛地转身，又惊又怒地望向门口。

沈望舒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旗袍，表情清冷如月下的寒梅。她右手微微抬起，指间还夹着几枚同样细小的银针。

“不请自来，肯定没安好心。”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蒙面人眼神一狠，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作势要扑上来。

沈望舒手腕微动，又是一道银光而出，直取对方面门！

蒙面人急忙闪避，银针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进身后的书架，入木三分。他知道今晚不可能得手了，更忌惮沈望舒那神出鬼没的飞针，毫不犹豫地虚晃一下，身形一纵，像鬼影一样从进来的窗户翻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淡淡的血腥味（来自顾明远嘴角破裂流出的血）。

顾明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着书架，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望舒。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望舒没有回答，先快步走到窗边，警惕地向外看了看，确认对方已经逃走，这才关上窗户，重新插好（尽管已经坏了）。她转身走到顾明远身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肋部的伤和嘴角的血。

“还好，没伤到骨头。”她语气依旧平淡，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包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药粉，示意他按在肋骨上。“我猜到他们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他们？是谁？”顾明远急问，药粉敷在伤处带来一片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沈望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东京梦华录》，翻到被折角的那一页，看着那个红笔画的符号。

“看来，顾伯伯留给你的线索，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她抬起眼，目光沉重地看向顾明远，“刚才那个人，身手狠毒，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毛贼。”

“是杀我父亲的人？”顾明远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很可能是同一伙人。”沈望舒将书递还给他，“顾明远，你现在还觉得，你父亲的死，只是一场简单的凶杀案吗？赵探长追查的，是明面上的线索。而我们面对的，是藏在暗处的、庞大而危险的敌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泛黄的信封。

“这是顾伯伯半个月前交给我保管的。他说，如果他遭遇不测，而你又不可避免地卷进此事，就把这个交给你。”

顾明远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父亲熟悉而匆忙的字迹：

“明远吾儿：若见此信，则父已遭不测。画非画，图为局。‘影社’千年守护之秘，已露端倪，敌寇‘九菊’，其锋甚锐。汝既入局，当与望舒同心，循《梦华》之引，破旧曹之迷，或可觅得一线生机，护我华夏文脉不绝。切切！”

信很短，包含的信息却如惊雷炸响。

影社？九菊？图为局？

顾明远抬起头，看向沈望舒，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沈望舒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确认了信中所说的一切。

“现在，你明白了吗？”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从你回到北平，走进这间书房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只是一个受害者家属，或者警方的嫌疑人了。”

“你是顾渊柏的儿子，是‘影社’等待的传承人，也是‘九菊一派’必须除掉的目标。”

“你，已经身在局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