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节 警方的视角
西便门外的废弃码头,在黎明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更加破败荒凉。赵立功带着一队警察赶到时,现场只剩下打斗的痕迹和死一般的寂静。
泥地上脚印凌乱,深一道浅一道,显然经历过一场激烈的追逐。几处断墙上留着崭新的刀劈痕迹,甚至有一块青石被利刃削去一角。一名眼尖的警察在残碑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了几枚深深扎进土里的弩箭箭头,以及几根细如发丝、闪着幽蓝光泽的银针。
“探长,看这里!”另一个警察指着石碑底部被挖开的小坑,“东西被拿走了。”
赵立功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仔细摸了摸那个小坑的边缘,又拾起一枚掉在一旁的青铜碎片——那像是某个器物上断裂下来的,上面带着半截云雷纹。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顾明远!果然是他!他不仅跑了,还来这里取走了某样东西,并且和一伙携带弩箭、身手厉害的神秘人发生了冲突。那些银针……赵立功捡起一枚,对着光仔细查看,针尖喂着未知的剧毒,绝非寻常之物。这伙人的来路,恐怕比顾明远更加凶险。
“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或者……尸体。”赵立功站起身,声音冰冷。他并不希望找到顾明远的尸体,至少现在不希望,活口才能问出更多东西。
警察们四散开来,仔细搜查。结果没有发现尸体,只在更远处的河滩乱石堆里,发现了几点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迹,量不大,更像是有人受伤后滴落的。
赵立功盯着那几点血迹,眉头紧锁。顾明远和那个神秘的同伙(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琉璃厂那个沈望舒)受伤了,但他们成功逃掉了。从现场痕迹看,对方人数多,装备好,顾沈二人能脱身,要么本事不小,要么运气很好。
返回警察厅,赵立功立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外天已大亮,北平城开始了新一天的喧闹,但他的思绪完全沉浸在这桩越来越扑朔迷离的案子里。
他重新摊开文华殿血案的现场记录和照片。警卫的证词反复在脑中回响:殿门反锁,凶手消失……之前,他倾向于这是内部人员作案制造的假象,顾明远是最大嫌疑人。但码头的那场厮杀,那伙神秘出现的武装分子,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结论。
如果凶手是从外部潜入的高手呢?如果对方有能力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进入,也有办法在杀人后迅速消失呢?那么,顾明远的嫌疑就小了许多。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现场勘查报告上关于“药水痕迹”的部分。鉴证科的人确认,画匣内侧的符号是一种特殊的秘制药水绘制,成分类似于隐写墨水,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显形,这符合顾渊柏这类研究者的习惯。但是,报告末尾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备注:
“……在距离尸体约三步远的青砖地面上,采集到微量另一种成分不明的黏稠液体残留,非血迹,非殿内常用物品,气味有异,疑为外来物。”
另一种药水!
赵立功猛地坐直了身体。之前他的注意力都被顾渊柏留下的符号和顾明远的父子关系所吸引,忽略了这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
顾渊柏只使用了一种药水留下符号。那么这第二种药水是谁留下的?只能是凶手!凶手在行动过程中,不慎滴落,或者……这药水本身就是凶手用于某种目的的工具?比如,开启某种机关?或者,像码头那些杀手使用的弩箭、毒针一样,是某个特定组织的标志性物品?
内部人员……外来高手……两种药水……
一个清晰的推论逐渐在赵立功脑中形成:文华殿案,绝非顾明远弑父那么简单!存在另一伙势力,一伙精通潜伏、身手高超、并可能使用特殊药水的专业杀手。顾渊柏的死,与他们有关。而顾明远,非但不是凶手,反而可能和他父亲一样,成为了这伙人的目标!
他之前的追捕方向,可能完全错了。顾明远不是在逃亡,他是在被追杀!而他去码头取走的东西,以及他和沈望舒的合作,很可能是在追查他父死亡的真相,或者,在守护某种顾渊柏用生命保护的秘密。
想通了这一点,赵立功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心情反而更加沉重。如果对手是这样一伙神秘而危险的组织,那案子就远远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公文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l顾渊柏-秘密-第二种药水
l九菊?(根据码头杀手身手和弩箭猜测)
l顾明远&沈望舒-被追杀-守护者?
l内部……是否有接应?
他在“内部”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文华殿门禁森严,凶手能来去自如,真的只靠身手高超吗?是否有可能……在故宫内部,或者警察厅内部,甚至更高层,有他们的眼线或内应?
一股寒意顺着赵立功的脊背爬上来。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一起凶杀案,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盘根错节的阴谋。而现在,他既不能公开撤销对顾明远的通缉(那会打草惊蛇),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调查内部(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他需要改变策略。明面上,对顾明远的追查不能放松,这是给暗处敌人看的烟雾弹。暗地里,他必须动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沿着“第二种药水”和可能存在的“内部接应”这两条线,秘密调查下去。
他拿起内部电话,沉声道:“给我接鉴证科老周,另外,让一队的小王单独来我办公室一趟。记住,要单独。”
窗外,乌云正在汇聚,预示着北平城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雨。而赵立功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这场风暴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