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降爱人：第4章

“这份推荐信需要李教授签字。“程远推了推眼镜，将一叠文件递给我，“他的办公室下午三点后没人。“

我接过文件，惊讶于程远的效率。短短三天，他已经整理好了周子扬的所有成绩单、比赛记录，甚至联系到了愿意提供帮助的教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程远停下打字的手，思考了几秒，“因为他值得。“

“仅此而已？“

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轻轻笑了，“许嘉怡，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复杂的理由。我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程远永远是这样，把最复杂的情感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

“谢谢你。“我轻声说。

“别急着谢，还没成功呢。“他重新看向电脑，“周子扬知道我们在做这个吗？“

我摇摇头，“他说宁愿退学也不接受施舍。“

程远叹了口气，“骄傲的笨蛋。“

“你们两个其实挺像的。“我忍不住说。

他挑眉看我，“哪里像？“

“都不愿意接受帮助，都习惯自己扛一切。“我数着手指，“还有，都固执得要命。“

程远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去把这份表格填了，我去搞定推荐信。“

周子扬的复健进展比预期快，但教练坚持不让他上场。“你的状态不对，“我听到教练对他说，“心思根本不在球上。“

确实如此。虽然周子扬没再提家里的事，但我经常看到他盯着手机发呆，或者突然变得暴躁。奖学金申请的事我一直瞒着他，直到那天下午。

“许嘉怡！“他的声音从身后炸响，我慌忙把表格塞进书包。他一把抢过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是什么？“他的手指几乎要戳破纸张。

“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解释你们背着我搞这种慈善活动？还是解释你们把我当成需要救助的可怜虫？“

周围的同学开始往这边看。我拉住他的手臂，“我们出去说。“

甩开我的手，周子扬大步走向操场角落。他转身时，我震惊地看到他眼里的泪光。

“为什么不能尊重我的决定？“他质问，“为什么非要插手我的生活？“

“因为我们在乎你！“我也提高了声音，“看着你毁掉自己却什么都不做，那才叫不尊重！“

周子扬像被击中般后退一步。他低头看着那些文件，肩膀慢慢垮下来，“如果我接受这个...我还是我吗？“

这个问题让我心碎。我上前抱住他，“周子扬，接受帮助不会让你变得弱小。真正的强者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依靠别人。“

他埋在我肩头，呼吸沉重，“我害怕...怕习惯了有人依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傻瓜。“我抚摸他的后背，“你教我怎么勇敢，现在让我教你接受爱，好吗？“

他没有回答，但紧紧抱住了我。

申请截止前三天，我们遇到了大麻烦——周子扬的医疗记录不全。校医院只有他这次膝盖受伤的记录，但没有之前为母亲看病的历史证明。

“必须有这个才能证明经济困难属实。“程远皱眉看着清单，“需要他妈妈的住院记录。“

周子扬得知后直接拒绝，“不可能。我妈不知道我在申请这个，她会崩溃的。“

我们三个坐在空教室里，气氛凝重。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是倒计时。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问程远。

他摇头，“规定很明确。“

周子扬突然站起来，“算了，不申请了。我可以多打几份工...“

“然后呢？“程远也站了起来，“继续透支身体？下次可能就不是肌肉拉伤这么简单了！“

我第一次见程远这么激动。两个高个子男生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根本不懂！“周子扬一拳砸在墙上，“那不是普通的医院记录，那是...那是我妈的尊严！“

他的爆发让我们都愣住了。程远先回过神来，“什么意思？“

周子扬滑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她得的是抑郁症...在我们那里，这种病会被说成是疯子。如果学校知道...“

程远和我对视一眼，明白了问题的敏感性。程远突然打了个响指，“有办法了。“

他快速打开电脑，“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证明——医药费收据、处方笺复印件，不一定非要住院记录。“

“但这不够有力...“我说。

“加上这个呢？“程远调出一份文件，“心理学教授王立群的研究项目，正好需要运动与心理健康的案例研究。如果周子扬愿意参与，可以作为特殊情况申请补充材料。“

周子扬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这...真的可行？“

“值得一试。“程远微笑道，“而且不涉及你妈妈的隐私。“

雨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教室。周子扬看着程远，突然伸出手，“谢谢。“

程远握住他的手，“不客气。“

我看着这一幕，胸口涌起一种奇妙的温暖。这两个曾经因为我而对立的人，现在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一起。

申请递交后的周末，我们决定放松一下。程远借了学生会的投影仪，我们三个在空教室里看篮球比赛录像。

“看这个防守，“周子扬指着屏幕，“完全漏人了。“

程远点头，“如果换成区域联防会好很多。“

“你还懂战术？“周子扬惊讶地问。

“略懂。“程远谦虚地说，但接下来的分析专业得连周子扬都频频点头。

我坐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热烈讨论，突然有种不真实感。几个月前，他们还是情敌；现在，却因为篮球聊得热火朝天。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告诉你男朋友，他老爸在西门等他。别让老子白跑一趟。“

我心头一紧，看向周子扬。他正和程远争论某个判罚，笑得像个大男孩。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这时手机又响了：“五分钟不到，我就去教学楼广播找他。“

“周子扬，“我轻声说，“校门口有人找你。“

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谁？“

“说是...你父亲。“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周子扬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你们待在这。“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站起来。

“不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压低声音，“抱歉...这事我自己处理。“

程远按住我的肩膀，“让他去吧。“

周子扬匆匆离开后，我转向程远，“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程远已经收拾好东西，“我们远远跟着，不干涉，只是...以防万一。“

我们追到西门时，远远看到周子扬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校门外。那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夹着烟，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和周子扬相似的轮廓，但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这次真的大事！“我们靠近时听到那男人大声说，“就五万，还了这笔，他们答应不再找我麻烦！“

“我没有钱。“周子扬的声音冰冷，“而且就算有，也不会给你去赌。“

“放屁！“男人突然抓住周子扬的衣领，“老子养你这么大，要点钱怎么了？听说你女朋友家里挺有钱？“

周子扬一把推开他，“别打许嘉怡的主意！“

“哟，护着呢？“男人猥琐地笑了，“那更该给钱了，不然我去找那小妞聊聊...“

周子扬的拳头挥出去时，我和程远同时冲了过去。但已经晚了，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男人脸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吐出一口血沫。

“好小子，敢打你老子！“男人咆哮着扑上来。

程远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挡在周子扬前面，“先生，这里是学校，请注意影响。“

“你谁啊？“男人恶狠狠地瞪着程远，“少管闲事！“

保安闻声赶来，男人见状骂了几句脏话，指着周子扬说：“这事没完！“然后匆匆离开。

周子扬站在原地，拳头还在发抖。我上前想拉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让你们看到这个。“

程远拍拍他的肩，“先去我宿舍吧，这里人多。“

程远的宿舍整洁得不像男生房间。周子扬坐在床边，眼神空洞。我倒了杯水给他，他机械地接过，却没有喝。

“他怎么会找到学校来？“我轻声问。

“不知道。“周子扬苦笑，“可能又欠了高利贷吧。每次走投无路就会想起有个儿子。“

程远递给他一条湿毛巾，“需要报警吗？“

“没用的。“周子扬擦掉手上的血迹，“家庭纠纷，警察最多调解一下。“

沉默蔓延开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子扬——不是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明星，不是酒吧里深情弹唱的歌手，只是一个被父亲伤害的、疲惫的男孩。

“他以前也这样吗？“程远问。

周子扬摇摇头，“小时候还好。后来做生意失败，开始喝酒、赌博...越陷越深。“他停顿了一下，“我妈的病就是被他气出来的。“

我看到一滴泪落在他手背上，迅速被他擦去。程远默默递过一盒纸巾，没有多说什么。

“他会再来吗？“我担心地问。

“肯定会。“周子扬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嘉怡，这几天你别单独行动。程远，麻烦你...“

“我会看着她。“程远点头，“你准备怎么办？“

周子扬深吸一口气，“先确保奖学金申请不受影响。至于我爸...我会处理。“

他说“处理“时的语气让我心头一颤。程远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坐到周子扬旁边，“别做傻事。“

“比如？“

“比如退学去打工还债，或者更极端的。“程远直视他的眼睛，“你不是一个人了，记得吗？“

周子扬看向我，又看看程远，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嗯。“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挤在程远宿舍的小桌前吃泡面。周子扬讲起他第一次打篮球的故事，程远分享了他写过的搞笑程序，我则说起小时候和程远一起恶作剧的糗事。笑声中，那个下午的阴霾似乎暂时被驱散了。

但当我们告别时，周子扬拉住我的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程远之间做选择...“

我捂住他的嘴，“不会有那一天。“

他轻轻拿下我的手，“但如果有，选他。他比我值得。“

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住了他。远处，程远站在路灯下，背对着我们，留给周子扬和我一个告别的空间。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给予对方选择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