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源崛起梦:第18章 热火朝天的建设与甜蜜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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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热火朝天的建设与甜蜜的烦恼

陆续踏入桃花源的人们,迎接他们的,不是什么繁文缛节的欢迎仪式,也不是什么感人肺腑的动员演讲,而是一口口架在露天、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巨大铁锅。锅里熬着能照出人影儿的米粥,稀是稀了点,但那浓郁的米香,对这些饿了太久的人来说,不啻于天庭琼浆。稀稠不说,先管饱!滚烫的米粥滑过喉咙,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一刻,许多人抱着粗陶碗,泪水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和着米粥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从这一刻起,桃花源的人口,开始以一种近乎野蛮生长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急剧爆炸。

原本,这山谷里三百多口袁氏宗族成员,虽然也算人丁兴旺,但往这片广袤无垠的山谷里一撒,就像往一个巨大的湖泊里扔了几颗小石子,顶多也就是泛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很快便归于平静。而现在,随着麻家渡那艘被誉为“诺亚方舟”的乌篷船一船接一船地抵达,整个桃花源的人口基数,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跟一大块扔进了温水里的发面团似的,迅速膨胀、发酵,最终达到了数千之众。

三百多人的袁氏宗主,在这股汹涌澎湃、堪称“移民海啸”的人潮中,瞬间就被稀释得快要找不着影儿了,像是一勺盐撒进了大江里,连点咸味儿都尝不出来了。

山谷里,再也不复往日的宁静悠然。

清晨,你再也听不到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儿们清脆悦耳的歌唱了,因为它们那点可怜的音量,早就被山谷里鼎沸嘈杂的人声给彻底盖了过去。放眼望去,无论是平坦的谷底,还是和缓的山坡,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到处都是各种南腔北调的嘈杂口音。吴侬软语、中原官话、西北腔调……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是有几千几万只勤劳的蜜蜂在山谷里开了一个超大型的、跨区域的年度交流大会。

居住,立刻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头号大难题。最先抵达的那几批人,算是走了大运,还能挤进袁亦方发现的那个巨大且干燥的天然山洞里。那山洞就像个天然形成的超级大通铺,虽然拥挤不堪,人挨着人,连翻个身都得跟邻居打声招呼,但好歹能遮风挡雨,给人一种虚假但宝贵的安全感。可后来的人就没这好待遇了,他们只能暂时用自己带来的、已经磨得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草席、油布,在袁氏族人统一指定的山坡上安营扎寨。一眼望去,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简陋“帐篷”漫山遍野,颇有几分丐帮在君山开年度大会的壮观景象。

但诡异的是,尽管夜里露宿山坡,草席底下就是微湿的泥土,却一点都不觉得寒冷刺骨。按理说山里夜寒露重,可这桃花源的气候却温润如春,夜风拂面,都带着一股暖意,着实怪哉。一些新来的人心里直嘀咕:“莫非这真是神仙住的地方,连天老爷都格外开恩不成?”尽管如此,淳朴善良的袁氏族人还是担心他们受寒,贴心地组织人手,送来一捆捆晒干的松枝,让他们夜晚可以生火取暖。结果,这些散发着清香的松枝大多数时候都成了摆设,除了被用来烤烤白天从林子里打来的野味,或者烘烤潮湿的衣物,取暖这个主要功能是真用不上。

新来的人们,在经历了最初抵达时那种如同梦境般的震撼,以及终于能喝上一碗热粥的狂喜之后,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感受一下这劫后余生的安宁,立刻就被卷入了这场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的家园建设大潮之中。

在这场规模空前的大建设中,袁富财,这位原本只管着三百多口人的袁氏族长,摇身一变,成了整个桃花源工地的“总包工头”兼“总调度”。他那管理宗族的经验,在这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被他运用到了极致。他站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那块石头现在成了他的专属“主席台”。他叉着腰,声音洪亮得能盖过山谷里一半的噪音,确保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山坡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拍着自己结实得像块石板的胸脯,对所有新推举出来的、代表着各个族群的话事人大声宣布:

“各位乡亲!各位兄弟!各位爷们儿!我,袁富财,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咱们桃花源,不养好吃懒做的闲人、懒汉、二流子!但咱们也绝不亏待任何一个肯流汗、肯出力气的实在人!现在咱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房子不够住,大伙儿总不能一直拖家带口地睡在山坡上吧?所以,大家就得一起动手,给自己,给自己的婆娘娃儿,建个能遮风挡雨的窝!”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底下那一双双充满期待和些许迷茫的眼睛,然后抛出了一个袁亦方教他的、足以引爆全场的重磅炸弹:

“我宣布!从今天起,咱们就在这桃花源里,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盖房大赛’!以你们各自逃难过来的宗族为单位,成立‘盖房施工队’!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平均分配,就搞最实在的,能者多劳,多劳多得!我把话撂在这,哪个族群,最先按照咱们的统一规划,把自己族人要住的房子建好,建得又快又结实,我就把你们亲手建的这些房子,优先分配给你们住!先建先得,后建睡地!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把三个谷地的田地全都开垦出来,到时候按人口分任务,谁干得多,秋收后分粮就多!各家族赶紧选出个能说得上话、跑得动腿的话事人,来我这儿报备登记,有事好打招呼,省得到时候乱糟糟地扯皮!”

这个简单、粗暴、甚至有点“野蛮”的激励政策,正是袁亦方那个小脑袋瓜里琢磨出来的。他深知,对于这些一无所有、刚刚脱离苦海的人来说,任何虚头巴脑的理想和口号,都不如“一栋看得见摸得着、属于自己的房子”和“一块能养活全家的土地”来得实在和诱人。

果然,政策一经宣布,底下原本还带着些许茫然的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先建先得?哎哟我的亲娘嘞,这敢情好啊!这不就是给咱们自己干活嘛!”

“还等啥啊!咱们张家的人,在老家个个都是盖房的好手!这头彩必须是咱们的!”

“李家的爷们儿都过来!抄家伙!砍树的砍树,挖土的挖土!干活了!”

“那田地开出来就能养活我们了!快,咱们王家的不能落后,赶紧去领任务!”……

所有人的积极性,就像被一勺滚烫的热油泼进了干柴堆里,“轰”的一声,瞬间被点燃。他们刚刚放下对死亡和饥饿的恐惧,正需要一个宣泄口来释放压抑已久的精力,并为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新生活打下第一块基石。于是,以宗族血缘为天然纽带的“盖房施工队”和“开荒小分队”如雨后春笋般迅速成立,一场别开生面、热火朝天的“盖房大赛”与“开荒竞赛”,就在桃花源的半山腰和谷地里,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烧荒的烟雾在三个谷地袅袅升起,远远观望,仿佛三条不羁的乌龙正腾空而起,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袁氏族人,则在这场房屋建设大潮中,自然而然地充当了“技术指导”、“规划监理”和“质量监督员”的多重角色。他们按照袁亦方事先用石粉在地上划定的区域,明确告知哪些地方的石料可以开采,哪些地方的黏土适合制作土坯,哪些区域的成年树木可以砍伐。

同时,袁亦方也通过袁富财的口,划下了一条任何人都不可逾越的“生态保护红线”——所有新建的房屋,必须严格按照规划,建在半山腰开辟出来的、呈阶梯状的平台区域。从房屋地基往上,直到山顶之间的所有树木植被,哪怕是一草一木,都不准任何人随意乱动!即便是建房区域需要清理的草木,也必须先上报给袁富财,由他点头批准后才能砍伐使用,并且砍掉的木材要统一归集,按需分配。

这个规定起初让很多人不解,甚至腹诽,放着平坦开阔的谷底不用,非要费那个牛劲往半山腰上建房子?但袁亦方通过袁富财的口,用最简单易懂的话解释道:“第一,这是为了利用山顶茂密的原始森林作为天然的伪装屏障。从外面那些高山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绿油油的原始森林,根本发现不了咱们山谷里的建筑群,这是保命的第一道防线!第二,保留山顶的植被和树根,是为了防止雨季来临时,发生泥石流和山体滑坡,把咱们辛辛苦苦盖的房子给冲垮了,这是保命的第二道防线!”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一个个都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庆幸。他们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三娃子”,敬畏之心又加深了几分,觉得这少年简直是神仙下凡,算无遗策。

一时间,整个桃花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工地。

砍树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雄浑有力,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砸石头的叮当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像是在为新生活谱写激昂的前奏曲;人们的欢笑声、吆喝声、争吵声,夹杂着各地方言,汇成了一曲波澜壮阔、雄浑激昂、独一无二的劳动交响乐。

来自五湖四海、原本素不相识的人们,在共同的劳动中,汗水流到了一起,心也慢慢贴近了。从最初的陌生、警惕和相互提防,到后来见面时会下意识地咧嘴一笑、点头示意,再到休息时能勾肩搭背地凑在一起,分享一袋呛死人的旱烟,或者唾沫横飞地吹嘘一下自己家乡的婆娘有多水灵,村里的豆腐西施有多好看。一个庞大、多元而又和谐的原始聚落氛围,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快速形成。

这段时间,袁亦武也忙得脚不沾地,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他那壮硕如铁塔的身影,成了山谷里一道移动的安全风景线。他既要像个普通的壮劳力一样,扛木头、搬石头,干最累最重的活,还得带领他那支刚刚扩充、由各族青壮组成的、初具规模的护卫队,到处巡视,维护这数千人聚集地的基本治安。谁家因为争一块木头吵得脸红脖子粗了,他得过去吼两嗓子;哪个小子手脚不干净,想偷拿别人家刚领到的工具,他得过去把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当众教育一番。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和不怒自威的气势,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道理都管用。

而在这场波澜壮观的人口大迁徙和家园大建设中,要说最累的人,既不是在山洞里运筹帷幄的袁亦方,也不是在工地上总揽全局的袁富财,更不是维持秩序、到处救火的袁亦武。

最累的人,是王二。

他的运输压力,陡然增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近乎变态的地步。他那艘曾经引以为傲、觉得还挺宽敞的小小乌篷船,现在看来,简直就像是连接地狱与天堂之间的一辆寒酸的“共享单车”,完全不够用!

他每天都要在麻家渡和桃花源之间跑好几个来回,累得他那两条常年划船、本就结实的胳膊,现在都快赶上袁亦武的大腿粗了。肌肉酸痛得晚上睡觉都得龇牙咧嘴,梦里都在喊着“摇橹!摇橹!”可即便他把自己当成了永动机、当成了陀螺一样拼命转,还是远远满足不了桃花源那暴增的物资和人员运输需求。

不过,王二也是个被金钱烧旺了脑子的聪明人。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很快就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袁亦方曾经提点过的“母船接驳艇”的骚操作。他一咬牙,一跺脚,让他那个同样精明的弟弟王三,用他这段时间赚得盆满钵满、沉甸甸的银子,去下游租了一艘能容纳上百人、有好几间舱室的大船!

这艘大船,他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严令绝不能开进那条狭窄且水情复杂的浦河。它就像一个移动的海上仓库和中转站,稳稳当当地停在浦河与大江交汇的那个开阔的岔子口。王三负责坐镇大船,接收和囤积从各路伙伴那里收购来的物资,并负责与那些胆大的行商接头。而王二自己,则驾着那艘灵活轻便的小乌篷船,成了往返于“母舰”和桃花源码头之间的“接驳快艇”,专门负责蚂蚁搬家式的最后一公里运输。

这么一来,运输效率大为提高,也最大限度地保证了桃花源入口的隐蔽性。王二这些天,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并快乐着”。

累,是真他娘的累!每天干完活,往自己那简陋的床板上一躺,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散了架,像是被几十头牛轮流踩过一样,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快乐,也是真他娘的快乐!每天晚上,他都要在昏暗的油灯下,把他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倒出来,把那些银角子、铜板子一遍又一遍地数,听着那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他觉得浑身的疲惫都瞬间烟消云散,感觉自己还能再划三百个来回!

然而,旧的烦恼解决了,新的、更大的烦恼又接踵而至,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粮食和其他生活物资的严重短缺。

什么大米、小米、麦面、黍豆,这些是维持数千人生命的硬通货;油、盐、酱、醋,这些是让食物变得可以下咽的生活的滋味;各种棉布、麻布,这是遮羞避体的根本;锄头、斧子、镰刀,这些是开荒建设的生产工具;甚至连锅碗瓢盆、坛坛罐罐,针头线脑,这些最不起眼的东西,都成了急需品,需求量大得惊人。

桃花源,现在就像一头嗷嗷待哺的远古巨兽,张着一张深不见底的、贪婪的大嘴。无论王二运多少东西进去,它都只是一口,就吞得干干净净,连个饱嗝都不打。

随着桃花源人口的激增,每天的粮食消耗,已经成了一个让王二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麻家渡周边的村镇,早就被各路难民和乱兵搜刮得底朝天,连地主家的老鼠洞里都找不到半粒余粮了。王二又不敢跑得太远去亲自收购。这年头,路上不太平,一个商人揣着满兜的银子出远门,那跟扛着一头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肥猪,大摇大摆地走进饿了半个月的狼群里没啥区别。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已经“树大招风”。他把所有大宗的交接货源都尽量安排在了江面上,就是怕让岸上那些饿红了眼的难民或者有心人知道,他手里能源源不断地搞来这么多物资。一旦这个秘密暴露,别说做生意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他现在是又急又怕,但一想到桃花源里那数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又充满了干一番惊天动地大事业的期盼,每天都在这种冰与火的煎熬中度过。

好在,王二常年在江上跑船,三教九流的朋友认识不少,门路广得很。在袁亦方“不计成本,只要物资,有多少要多少”的强力授意下,他把收购价格提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几乎是抢劫般的高度。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很快,他下游江南的生意伙伴,看着他给出的那实在太过诱人、几乎是天上掉馅饼的价钱,终于按捺不住,冒着被日益猖獗的水匪打劫的风险,从相对富庶、还未被战火彻底波及的江南,用大船给他运来了整船整船的精米和布匹。

而他江北的生意伙伴,更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那帮亡命徒,居然组织了一支上百人的武装商队,硬生生地穿越了好几片正在打仗的战乱地带,用船运、马驮、人背等各种方式,愣是给他送来了救命的小米和小麦。当然,那价格,也是高得吓人,几乎是太平年间的十倍!

每次,王二在江心那艘摇曳的“母船”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清点完这些来之不易、散发着混合气味的物资后,都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万千:

“他娘的,不管是什么狗日的年头,这暴利,这白花花的银子,真是能让阎王爷都得靠边站,能让这些家伙都敢拿着自己的小命去赌那万贯钱财啊!”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慨,正与桃花源深处,那个正在规划着如何用“钱”这把最锋利的武器,来撬动整个天下的少年,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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