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源崛起梦：第13章 黑夜藏石 族运悬灯

石中取金惊族长，豪言定计开新天

夜色如墨，是那种用最浓的松烟研磨、不掺一滴清水的墨，浓稠得仿佛要凝固，将整个桃花源都严严实实地浸泡在其中，连星光都难以穿透。山谷里万籁俱寂，白日里喧嚣的人声与劳作的号子早已沉寂，只剩下远处那条不知疲倦的山涧，在黑暗中“哗哗”地唱着它那支亘古不变的歌谣，水声清冷，带着一丝山野独有的、沁入骨髓的寒意。草丛深处，几只大概是刚吃饱喝足、心情特别好的蛐蛐，还在不知死活地“瞿瞿”地叫着，仿佛在为这宁静得有些过分、甚至让人心慌的山野，谱写一首朴实而又悠长的催眠曲。

然而，在这片沉睡的土地上，半山腰一栋孤零零的吊脚楼里，却有一盏土油灯仍在顽强地亮着。那豆大的、昏黄的火苗，被包裹在一个简陋的陶制灯盏里，像一只被囚禁了翅膀、奄奄一息的萤火虫，拼尽全力地将一小片虚弱的光明撑开，徒劳地与窗外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进行着一场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的对峙。两个被灯光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投射在背后那粗糙不平的竹编墙壁上，随着火光的每一次跳动而剧烈地摇晃、拉伸、扭曲，仿佛两个沉默的灵魂，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却足以决定整个族群未来的秘密谈话。

袁富财盘腿坐在灯下那张用几根木头临时搭建的矮桌旁，桌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他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已经包浆、光滑得像玉石一样的粗陶茶碗，指腹与陶器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双平日里总是精光四射、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比谁都精明的眼睛，此刻却紧锁着眉头，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窝深陷，显然正被一团乱麻似的思绪给死死困住，找不到线头。

白日里，船夫王二带来的那些关于外界混乱局势的消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了他的心里。而之后，袁亦方那几句意有所指、云山雾罩的话，更像是几块烧红的烙铁，被狠狠地投入了他那颗本以为已经随着逃难岁月而沉寂多年的心湖里，瞬间掀起了滔天波澜，至今未能平息。

作为这三百多号人的族群头人，他肩上扛着的，是三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是整个袁氏宗族的未来。他晚上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逃难路上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孩童，倒在路边被野狗分食的老人，还有那些手持兵刃、眼神比饿狼还凶狠的乱兵和流寇。他很想搞清楚这该死的乱世未来的走向，可这捉摸不定的局势，就像一锅正在炉火上剧烈沸腾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滚烫的白色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一片迷糊，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很想伸手进去探一探这“锅底”里到底藏着什么乾坤，可理智又在疯狂地警告他，如果不小心，那滚烫的米汤，就能把他的手给“烫”得皮开肉绽，甚至连骨头都剩不下一根。

前进，可能是万丈深渊；后退，却早已是无路可走。这种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富财叔。”一声轻柔的呼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袁亦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袁亦方将那个从勘探回来后就一直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沉重布袋，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矮桌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沉得让人心头发颤，让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都跟着剧烈地颤了三颤，仿佛不堪重负。

“三娃子，你这臭小子，属猫头鹰的吗？这都后半夜了，山里的鸡都该叫第二遍了，怎么还不去睡？”袁富财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疲惫和责备，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死死地落在了那个鼓鼓囊囊、一看就分量不轻的麻布袋上。他心里琢磨着，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神神秘秘的，难道还真能从地里刨出金元宝不成？

袁亦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即将揭晓神迹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解开了袋口的绳结。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正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不容打扰的仪式。他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小心翼翼地掏了出来，并且按照某种他自己才懂的、玄之又玄的顺序，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这些，正是他这些天勘探时，像个护食的小松鼠一样，偷偷收集的各种“石头”。一块红褐色、像极了放了几天的猪肝；一块黑漆漆、在油灯下泛着油光的；一块表面布满诡异绿锈、仿佛在潮湿地窖里长满了霉菌的；还有一块最奇特，是扁平的方形，像是被人用大锤反复捶打过一般，呈现出死寂的暗黑色。在昏黄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灯光下，这些石头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不堪，扔在路边估计连撒尿的野狗都懒得抬起后腿多看它们一眼。

袁富财看着这满桌子的“破烂”，一脸的困惑，他实在是看不出这些玩意儿有什么名堂。他心里直犯嘀咕：“这臭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神神叨叨地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折腾了半天，就为了给我看这一堆没人要的垃圾？难道他梦里的神仙是个收破烂的？”

袁亦方似乎完全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了一副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认真。那股子与他十五岁年纪完全不符的沉稳与自信，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袁富财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心中的那点轻视与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