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源崛起梦：第12章 铜草现世 风口将至

袁富财在一旁听着，虽然也觉得这行为透着一股子难以理解的古怪，但他已经彻底进入了“三娃子说的都对”的盲信模式，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帮着袁亦方一起寻找。看到颜色鲜艳的石头，就兴冲冲地捡起来递过去：“三娃子，你快看这个！这块石头红得跟鸡血似的，还亮晶晶的，是不是好东西？”

袁亦方接过来一看，差点没绷住，当场笑出声来。那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因含铁量略高而呈现红色的石英砂岩。但他还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专家的派头，一脸凝重地说道：“嗯，不错不错，此石颇有灵气，石中隐隐有火德之光流转，乃是至阳之物！先收着，以后有大用。”心里却在嘀咕：虽然是普通石头，但马上就有大用场了。这可是上好的石英石啊，是天然的耐火材料，以后砌炉子，离了它可不行。

探查队沿着袁亦方“梦中”的清晰指引，很快就顺利地来到了“桃花里”和“桃花岭”的入口。这两个山谷，果然如同他所描述的那样，规模比桃花居稍小一些，但同样是入口狭窄、内部开阔的葫芦形谷地。谷内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四周皆是悬崖峭壁，隐蔽性极佳，是绝佳的藏兵、屯粮之地。

众人深入谷中，发现这里的物产资源，其丰富程度甚至比桃花居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成片的板栗林、核桃林、山楂树随处可见，林下的阴湿处还长着大片的、诸如鸡枞、牛肝菌之类的可食用野生菌类和各种珍贵的草药。袁亦武更是惊喜地在一片泥沼地里，发现了几处野猪和獐子频繁活动的清晰痕迹，这意味着未来族里的肉食来源，有了更加稳定、更加丰富的保障。

整个勘探过程进行得异常顺利，唯独在一处地方，袁亦方的反常表现引起了所有人的高度注意。那是在离桃花源约莫五里地的河对岸，一片荒僻的山脚下。这里地势偏僻，杂草丛生，看起来毫不起眼，就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乱石坡。但袁亦方却指挥着竹筏，坚决地停了下来，径直走上了一片长满了颜色特别漂亮的野草的山坡。

“哇，这草开的花，真是太好看了！一丛丛一簇簇地长在一起，也太艳丽了吧！简直……简直就是草里面的天鹅啊！”一向沉稳的二哥袁亦文，在看到那片野草时，也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众人也看得是啧啧称奇，议论纷纷。天下竟有这般模样的野草，真是开了眼界。那确实不是普通的草。它们的茎秆笔直而坚韧，叶片细长如剑，却泛着一种罕见的、奇异的金属光泽。在夕阳的斜晖下，叶片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神秘的蓝紫色光晕，仿佛每一片叶子都被巧匠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铜箔，显得华贵而奇异。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它们顶端绽放的花朵——那花，像是被天火亲吻过一般，花瓣呈现出一种瑰丽无比的紫红色，从花心向外，颜色由深至浅，呈现出奇妙的渐变。最外层，则近乎鎏金，如同熔化的黄金在花瓣边缘缓缓流动。花蕊是深邃的、如同古老青铜器般的颜色，上面还点缀着细碎的金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时，竟隐隐反射出金属碰撞般的、细碎而清冷的光泽。

【书友见过铜草的不多吧，真的美丽之极，其它花与之相比，就显得平庸了，它真的可以算得上是草中的天鹅。】

唯有袁亦方，神情严肃，没有半点欣赏美景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那是铜草。现在并不是它的正常花期。得益于这里群山环抱，阻挡了冬天的寒气，应该是属于二次开花。等到九月以后，它真正盛放的时候，那才叫漂亮呢！”他不理会众人好奇问询的目光，径直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这些野草的根茎，以及它们赖以生存的土壤的颜色。这里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像是被血染过的红褐色。他用随身的铁签，在地上用力地挖了挖，很快，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土堆里，撬出了一块黑乎乎、沉甸甸的“石头”。

他把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那惊人的分量，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近乎疯狂的喜悦。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黑色的“石头”，放入了那个已经装了不少“宝贝”的布袋最深处。他环顾四周，发现在这片不起眼的灌木林和草丛之间，隐藏着很多个类似的大土堆，只是被茂密的植被巧妙地掩盖住了，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现。附近，肯定有古代遗留下来的矿坑！这里，有铜矿！而且，从铜草的生长范围和密度来看，储量绝对小不了！

“富财叔！亦文哥！”袁亦方霍然回头，对袁富财和袁亦文，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这个地方，在地图上，给我画一个大大的红圈！用最显眼的红色炭笔，做个重重的记号！”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神棍的口吻说道：“神仙托梦告诉我，这里，乃是咱们袁家的‘龙兴之地’！这里面，藏着能让咱们安身立命、甚至开创一番事业的，真正的根本！”

虽然大家依旧不知道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但看到袁亦方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也都神情一凛，将这个地方，以及那些美丽的铜草，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没人知道，袁亦方找到的，正是一处储量丰富的、甚至部分裸露于地表的露天铜矿！而那些颜色异常漂亮的野铜草，正是后世地理勘探中，一种极为重要的指示性植物。

勘探持续了整整五日，他们几乎跑遍了桃花源周边十里之内的山山水水。每个人脚上的草鞋都磨破了好几双，露出了血泡。他们都晒得又黑又瘦，仿佛脱了一层皮。但收获是巨大的，是任何辛苦都无法比拟的。袁亦文的那块木板上，已经绘制出了一幅详尽无比的桃花源及周边区域地图。哪里有可用的水源，哪里有珍贵的矿产（虽然目前只有袁亦方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有哪些野兽的活动踪迹，哪里适合设立岗哨和防御工事，都用不同的符号标注得一清二楚。至于更远的地方，暂时还顾及不到。

这天傍晚，勘探队满载而归，当他们疲惫而兴奋地回到桃花居的渡口时，一眼就看到了正焦急等候在那里的船夫王二。王二的生意，这一个多月来，做得是风生水起，红红火火。他严格地遵守着和袁富财的约定，对桃花源的秘密守口如瓶，甚至连自己同床共枕的婆娘，都没透露过半个字。他俨然成了桃花源唯一的“对外贸易总代理”。

他把山谷里源源不断出产的竹笋、笋干、板栗、蘑菇、生漆等这些在外面属于稀罕货的物产，用他的船运出去，在龙蛇混杂的麻家渡，高价卖给那些从北方逃难至此的富户和那些来往于东西的客商。然后再用赚来的大笔钱，采购粮食、布匹、盐巴、铁器等桃花源急需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一来一回，那丰厚的利润，让他自己都时常在半夜里惊醒，心惊胆战地以为是在做梦。短短一个多月，他赚的钱，比他过去十年在江上风里来雨里去地打鱼、运送人和货物，赚得都多得多。他已经在麻家渡租下了一个带后院的大院子，把老婆孩子、老爹老娘，还有自己的弟弟王三一家，都接了过来。鱼，早就不打了，他在前院开了一个小小的杂货铺，专门用来囤积和转运两边的物资。这营生，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砸在脑门上的金元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个神秘而富饶的“桃花源”。只要他能守住这个秘密，他的好日子就长着呢。所以，他对袁富财的承诺，看得比他自家祖宗牌位发的誓还重。他明白一个最简单朴素的道理：秘密一旦泄露，他的独家代理权就没了，这条能让他发家致富、光宗耀祖的财路，也就彻底断了。

“袁老爷子！各位爷！你们可算回来了！”王二一见到袁富财，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串刚从江里打上来的、鳞片还在闪闪发光的肥美鲜鱼，那笑容热情得能把江面的冰都化开。

“这趟出去，收获不小吧？”袁富财心情大好，重重地拍了拍王二的肩膀，笑着问道。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王二点头哈腰地回应着，“最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外面的情况，王二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别提了，袁老爷子，外面是越来越乱了。江北的仗还在打，听说那些北边的草原骑兵，已经过了黄河，又往南推进了几十里地。现在，这整个长江沿岸，从上游到下游，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难民，那人潮，跟蚂蚁似的。”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麻家渡都快挤爆了！每天都有饿死、病死的人。那尸体，官府都懒得管，就用一张破草席一卷，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那岗子上，野狗都吃肥了。那场面，啧啧，真是惨不忍睹啊！”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凝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粮价，是一天一个价，现在是疯涨！一斗米的价格，比上个月翻了足足三倍！我这次给您带来的铁器，价格也涨了不少。那些铁匠铺的掌柜都说了，现在官府在疯狂地征铁，打造兵器。市面上的铁器是有价无市，再过段时间，怕是有钱都买不到了。”

听到“铁器”这两个字，袁亦方的心猛地一动。他缓步走上前，对王二拱了拱手，微笑道：“王二哥，这一趟又辛苦你了。”

“哎哟，三少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折煞我了！”王二连忙回礼，姿态放得极低。他对这个能够“神仙托梦”的少年，可是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好奇。

袁亦方看着王二，看似随意地问道：“王二哥，我向你打听个事儿。现在外面这么乱，官府的差役还管得过来吗？比如……比如有人私下里做点小买卖，或者自己打造点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官府会来查问吗？”

王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三少爷，您可真是说笑了。现在这官府，连自己的兵都快管不住了，到处都是逃兵和哗变的，哪还有闲工夫管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屁事。别说打造几件农具了，我可听说，有些胆子肥上天的，在深山老林里，自己开炉炼铁，甚至……甚至私铸铜钱的，都有！”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朝廷自顾不暇，只要你动静不大，不拉杆子造反，扯旗当皇帝，谁有空理你啊！老百姓嘛，图的，不就是活命罢了。”

“私铸铜钱？”袁亦方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奇。

“可不是嘛！”王二见勾起了贵人的兴趣，更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现在官府发的那个‘大兴通宝’，成色是越来越差，里面掺了好多的铅和铁，老百姓都不傻，都不愿意用。有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干脆把自己家里的铜香炉、铜盆都给融了，自己铸成足量的铜钱用，那成色，比官府发的钱还好，在市面上可受欢迎呢！这事啊，只要做得隐蔽，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袁亦方和袁富财，在昏暗的暮色中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的、炽热的光芒。袁亦方迅速凑到袁富财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而清晰地，说了几个字。

袁富财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的眼中，先是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那震惊，如同被雷电劈中。但仅仅一瞬间，这震惊便被一股难以抑制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所取代。他，重重地，几乎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袁亦方这才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对王二笑道：“二哥，那就有件事，要拜托你了。你下次来的时候，帮我运十船的黏土砖过来，就是窑厂里用来砌炉子的那种，我们管它叫‘耐火砖’。价钱方面，好说，绝不会亏待你。”

“好嘞！耐火砖是吧？没问题！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王二一听，呵呵，又是大生意上门了，满口答应下来，心里盘算着这一趟又能赚多少。

送走王二后，袁亦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胸中仿佛有烈火在燃烧。而袁富财更是激动得心跳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袁亦方在他耳边说的，可是：“烧陶，制瓷！”我的天！这么难、这么精深的手艺，他都会？这三娃子遇到的，怕不是一般的山野小仙，怕是……怕是神通广大的神仙本尊下凡历劫吧！王二带来的消息，既是坏消息，也是天大的好消息！乱世，意味着无尽的危险，但也意味着无限的机遇！官府控制力的急剧下降，为他们这些“法外之民”，提供了绝佳的、千载难逢的发展空间。

是时候了！这就是后世所谓的“风口”！而且，还是能把一头猪都吹上天的超级大风口！袁亦方觉得，向族长彻底摊牌的契机，已经完全成熟。

当天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虫鸣与潺潺的溪流声在山谷中回响。袁亦方提着他那个沉甸甸的、装着整个家族未来的布袋，独自一人，神情肃穆地，来到了袁富财暂住的吊脚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