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梦引探谷 石蕴玄机
这里没有盘剥穷人的地主老财,族人们的干劲,像是被点燃的干柴,越烧越旺。白天,他们在田间地头和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上,挥洒着辛勤的汗水,为自己和家人挣取着那代表着希望与未来的工分;到了晚上,则围着温暖明亮的篝火,吃着日渐丰盛的饭食,谈天说地,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好日子的无限憧憬与期盼。
但袁亦方心里清楚,光守着桃花居这一亩三分地,是远远不够的。他“梦中”的那个“桃花源景区”,可是由三个独立又相连的山谷所组成的。另外两个地方,资源禀赋如何,地形地貌怎样,都必须尽快摸清楚。这不仅关系到整个家族未来的发展空间与潜力,更直接关系到桃花源的整体战略防御大计。鸡蛋,绝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多一个备用基地,就多一条后路,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于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向袁富财郑重其事地提议,应当组织一支精干的勘探队伍,对自己“梦中”所见的那另外两个神秘山谷——“桃花里”和“桃花岭”,进行一次彻底的、深入的摸底勘察。
对于袁亦方那套“神仙托梦”的说辞,袁富财如今是深信不疑,没有丝毫犹豫便当即拍板同意。他决定亲自带队,点上了袁亦方三兄弟,再加上几个族里最精壮、腿脚最利索、在山林中最有经验的猎户,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组成了一支名号响亮得能吓跑林中野猪的——“桃花源物产地势探查行动队”。
为了方便在狭窄曲折的河道与茂密原始的山林间穿行,袁亦方再次灵机一动,又“想到”了新的法子。他带着大家,用山里随处可见、取之不尽的粗大毛竹,仅仅花费了半天功夫,就捆扎了十几个轻便而坚固的竹筏。当那些青翠欲滴的竹筏第一次被推下水,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刻,再次引来了族人们的一片惊叹与赞美之声。这玩意儿,比起他们在北方老家所见过的、笨重得要死、划起来还死费劲的木筏,简直轻便了不知道多少倍!它不仅能轻松承载数人及大量物资,而且在狭窄的河道里掉头转向都灵活自如,简直就像是为桃花源这复杂多变的水系,量身定做的“水上漂”。
族人们又一次围着袁亦方,一顿天花乱坠的猛夸,把他夸得几乎快要不好意思、原地飞升了。袁亦方只是嘿嘿一笑,高深莫测地没有澄清。废话,老家北方,哪里有这么多又粗又壮的毛竹给你们见识?你们当然想不到了。竹筏这玩意儿,在南方水乡,简直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交通工具。不过,这种美丽的误会,多多益善。你们就尽情地崇拜哥吧,最好把哥当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活传说,那才好办事呢。
“出发!”袁富财意气风发地站在领头的竹筏上,手中紧握着一根新砍的长长毛竹作为撑杆,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率军出征的大将军的豪迈气势。
竹筏沿着浦河南向,向上游缓缓逆流而去,谷外的气温明显凉爽了许多。春末的阳光透过两岸繁茂的枝叶,在清澈的河面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温暖而不灼人。两岸是连绵不绝的青山滴翠,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开得姹紫嫣红,如同上帝打翻了的调色盘。林中,清脆的鸟鸣与偶尔传来的悠远兽啼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风景如诗如画,令人心旷神怡。但探查队的成员们,却无心沉醉于这美景之中,他们的任务,可不是游山玩水。
大哥袁亦武,手持一把用最坚韧的硬木和牛筋制成的土弓,箭囊里插满了削尖了的竹箭,他如一尊沉默的铁塔般,稳稳地站在船头,警惕地扫视着两岸深邃的丛林。他的眼神,像盘旋在高空的苍鹰一样锐利,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那双饱经训练的眼睛。二哥袁亦文,则像个一丝不苟的宫廷绘图师,他拿着一块打磨得异常光滑的木板和一截上好的柳木炭笔,全神贯注地绘制着沿途的地形图。他将每一条支流的汇入点,每一座山峰的相对位置与大致轮廓,都用精准的线条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袁亦方,则表现得像个行为古怪、癖好独特的“拾荒者”。他的眼睛,不像大哥那样,搜寻着林中可能出现的猎物;也不像二哥那样,观察着宏观的山川走向与地势起伏。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贪婪地,黏在了河岸边的那些毫不起眼的石头上。每当看到颜色、形状,或者质地,与众不同的石头,他都会立刻大声要求靠岸。然后,像一只发现了心爱松果的土拨鼠一样,“嗖”地一下,冲过去,从腰间的小布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铁锤和小铁签,对着那块石头,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听声辨物。敲完之后,他会把一些他认为有价值的碎石块,用布小心翼翼地包好,如同收藏绝世珍宝一般,郑重地放进一个随身的布袋里。同时,他还会让二哥在地图的相应位置上,做好一个特殊的标记,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谁也听不清的“专业术语”。
“三弟,你老捡这些五颜六色的破石头干嘛?它们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难道是嫌咱们的竹筏太轻了,想多装点东西压舱吗?”袁亦武看着弟弟那越来越鼓囊的布袋里,装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破烂”,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瓮声瓮气地问道。
袁亦方神秘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刻意压低了声音,故作玄虚地说道:“大哥,这你就不懂了。我跟你说,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石头里,可是藏着天大的秘密。咱们袁家以后,能不能顿顿吃上大块的肥肉,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穿上绫罗绸缎,全都要指望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