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求生：第4章 异常

破庙殿前的院落里，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车夫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还有一摞冻得邦硬的黄色面饼，恭敬地递给众人。

“几位爷，这是盖州城里的熏鸡，味道不错的。就着这高粱窝窝，烤一烤垫垫肚子。”

黄正军早就饿坏了，接过熏鸡就狼吞虎咽，骨头都嚼得嘎嘣脆。吴梦萱则秀气地撕下一小条鸡肉，似乎嫌熏鸡太咸，不断用陶罐里的热水就着下咽。角落里的罗淑婷小口抿着，而那个叫靳嘉辉的青年，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眼神空洞。

方无忧捏着半只熏鸡没动。他看着楚一航，直到对方撕下一块鸡腿开始吃起来，他才咬下一块肉。

熏鸡入口咸腥，但细细咀嚼，又有一丝烟熏的甜香，不算难吃。他索性也大口咀嚼起来。

“哟，还挺谨慎。”陈洪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嘿嘿一笑，小声说道，“怕他下毒啊？”

“小心总没坏处。”楚一航头也不抬地啃着鸡腿，替方无忧回了一句。

方无忧没接话，借着吃饭的间隙，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往北，去辽阳。”楚一航的回答简单干脆。

“这么冷，还往北走啊？”吴梦萱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插嘴。

楚一航没理她，反而看向方无忧：“你告诉她，为什么。”

“我？”方无忧一愣，“我怎么知道。”

“再想想。”楚一航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提示的意思，“一路上，你都看到了什么？”

方无忧放下手里的窝窝，脑中飞速回忆着马车上的一切。一个细节猛然跳了出来。

“是雾！”他脱口而出，“东、西、南三个方向，全都是散不去的浓雾，只有东北方向的路看得最清楚。你是根据这个判断的？”

楚一航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算是赞许：“算你没白长眼睛。我判断，这次的‘出口’，就在那个方向。”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做了决定：“今晚在就这过夜，明日一早，出发去辽阳。”

“爷！这可使不得啊！”一旁的车夫听到这话，脸都白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辽阳城哪里是随便能进的！城门口盘查得严，俺们这车上可还捆着个活的青皮鞑子，怎么混得进去？别说辽阳，怕是还到不了首山铺，就得被那帮青皮鞑子的给截了！”

楚一航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你只管赶车，我自有办法。”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方无忧抬头看着天，整个人都呆住了。漆黑的天幕上，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片绿色和紫色的光带，如同鬼魅的绸缎，无声地舞动、飘荡。

“这是……极光？”方无忧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不对劲，辽东怎么会有极光？而且……明明是晴天，据车夫所说现在是腊月中旬，为什么没有月亮？”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那个土生土长的车夫：“话说你们这儿，腊月中旬大晚上的，为什么见不到月亮？”

车夫茫然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空。

“月亮？”他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月亮……对啊，为什么没见到月亮？”

“月亮……月亮在哪儿？”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眼神涣散，嘴里痴痴地念叨着，声音越来越扭曲，最后竟然开始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糟了！你触发了关键词！”楚一航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陈洪烈，制住他！”

话音未落，那车夫猛地发狂，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像野兽一样嘶吼着，张嘴就朝离他最近的陈洪烈咬去！

陈洪烈反应极快，不退反进，一把抓住车夫的手腕反拧到他身后，将他死死压制住。

方无忧和黄正军刚想上前帮忙。

“退后！”楚一航低吼一声，阻止了他们，“都靠近火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泛着青光的铜钱，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铜钱便“嗡”地一声飞散出去。

那些铜钱没有落地，而是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围成一个圈，正好将疯狂挣扎的车夫和制住他的陈洪烈困在中央。

“好热……”陈洪烈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周身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像是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能做到煞气外放，不错。”楚一航评价了一句，又掏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乳香飘散开来。

他将瓶中的香膏倒在悬浮的铜钱上，随即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着火的木柴，凌空一点。

“呼——”

火焰顺着铜钱蹿起，香气弥漫。一滴滴燃烧的香膏落在地上，竟自动连接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车夫的身体一碰到那发光的图案，立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他更加疯狂地扭动，却怎么也冲不破那道由火焰和香气构成的牢笼。

“这是什么玩意？”方无忧看得心惊肉跳。

“一种驱邪阵，简化版的。”楚一航盯着前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车夫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瘫软下去。

“快！点他的神庭、百会！”楚一航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陈洪烈立刻并起双指，闪电般戳在车夫头顶的两个穴位上。

车夫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软了下来。陈洪烈松了口气，轻轻将他放在地上，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晕过去了。”

楚一航收回掉落在地的铜钱，走到方无忧面前，语气冰冷。

“好奇心会害死你！”

他盯着方无忧，一字一顿地警告：“你记住，除了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都不要去试探，不要引导他们发现任何异常。你不要把他们当成正常的活人，他们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延伸。你触犯了规则，就会被抹杀。刚才，就是规则对你的第一次警告。”

方无忧闻言，浑身一颤，点了点头。

黄正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吴梦萱和罗淑婷更是吓得捂住胸口，脸色惨白。

只有靳嘉辉，依旧坐在那，面如死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远方传来了几声狼嚎。

方无忧抬头望着了眼天幕上的奇景，叹了口气。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