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求生：第5章 不眠之夜

篝火的噼啪声成了破庙里唯一的活气。

夜风从门洞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吹得火苗一阵摇曳，将众人的影子在残破的墙壁上拉扯得奇形怪状。

车夫的诡异发狂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没人敢真的睡熟。

楚一航开始安排值夜。

方无忧没什么睡意，主动揽下第一班，陈洪烈和他搭伙。

“下一班，我和吴梦萱。”楚一航的声音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轮到最后一班，黄正军本想带着靳嘉辉和罗淑婷。这名老兵一直嘀咕着，这种时候必须让年轻人历练历练。

“我不去！庙里有脏东西！”罗淑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死地抱着膝盖。

靳嘉辉则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任凭黄正军怎么说，他都一声不吭，眼神空洞地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个大小伙子，还不如人家两个女同志！”黄正军气得跺脚，要不是看他那副丢了魂的模样，恐怕早就一巴掌上去了。

眼看就要吵起来，方无忧开口道：“黄大哥，算了算了。刚出了那事，反正我也睡不着，后半夜干脆我跟你一起吧。”

楚一航瞥了眼蜷缩在火堆旁的男女，没再多说，算是默许了。

值夜开始了。

方无忧和陈洪烈一左一右守在庙门口，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就这德行，我看他俩活不过三天。”陈洪烈朝火堆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鄙夷。

她转头打量着方无忧，见他一直仰头看着天幕，忍不住问：“天上有什么好看的？看得那么入神？”

“我在确定方位。”方无忧指了指天上那片诡异的极光，“可这里没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只有一大片诡异的极光。按理说，辽东这地方，只有在极其罕见的太阳风暴或者大地震前，才可能看到这种规模的极光。”

“哟，你还懂天文？挺厉害的嘛！”陈洪烈有些意外，随即比了个大拇指，“你还会些什么？”

“你以前经历的世界，夜晚的天空都是这样吗？”方无忧没有回她的话，只是问了她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问这个啊？”她歪着头想了想，眉头也拧了起来，“你别说，好像……除了下雨天，每个世界的晚上，天空都是这副鬼样子。至于你说的地震，我倒是没碰上过。”

“这就怪了。”方无忧用指节敲了敲额头，“每晚都有极光，这不合常理，南北极都没这待遇。”

这片天幕，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还在琢磨这事。”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后的阴影里传来。楚一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脑子还算好使。”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皮面册子，扔给方无忧。

“拿着。”

册子入手微沉，封皮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方无忧翻开，第一页就是对天象的详细记录，字迹工整，分析严谨。他快速翻阅，后面还有对不同世界地质、气候、动植物的观察和推测。

翻到一半，字迹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掌印，像是有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上去的。

方无忧抬头看向楚一航，喉结动了动：“写这个的人……”

“他死了。”楚一航的回答简单直接。

“你是不想让我再查下去了？”方无忧合上册子，想还给他。

楚一航却摆了摆手，“不，你拿着。他的研究，总得有人继续下去。”他看着方无忧，“你有这个潜质。但前提是，你得先活下来。等你成了老练的生存者，自然会遇到更多像他一样的人。”

“那我就收下了。”方无忧将册子放入怀中。

他看楚一航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便好奇地问：“你……不需要睡觉吗？”

“小周天之后，睡与不睡，区别不大。”楚一航淡淡解释道。

“前辈厉害啊！”陈洪烈一巴掌拍在方无忧背上，冲他挤了挤眼。

方无忧会意，对着楚一航抱了抱拳：“楚前辈，能不能……多指点指点？”

“呵，这才一天，就想学东西了？心急了点。”楚一航摇了摇头。

“前辈误会了。”方无忧赶紧解释，“我只是不想拖大家后腿。”

楚一航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方无忧。

良久，他才开口。

“功法，我会教你。”

“但要等到了辽阳之后。”

方无忧刚想道谢，话还没出口。一声狼嚎响彻了夜空，听得人头皮发麻。

楚一航霍然起身，一把抽出别在腰间的那把从清兵尸体上扒下来的腰刀。刀刃出鞘的摩擦声格外刺耳。他目光如电，盯着破庙外的黑暗。

“都起来!”

随着他一声低喝，火堆旁的众人纷纷惊醒，连带着那被捆着手脚的清兵也扭动了起来。

一群黑影从残破的墙垣翻越而入。

一道接一道，动作迅捷得像鬼魅。幽绿色的光点一对对亮起，将篝火旁的众人围在了当中。那些光点高低起伏，随着呼吸的节奏一闪一闪。

方无忧抄起一捆柴火，塞进火堆里点燃。

等柴火烧得正旺，他猛地抡臂甩出。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砸在最近的一对绿光前。

火光暴涨。

借着这光，方无忧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灰黑色的毛皮，肩高超过了人的腰部，四肢粗壮得像小牛犊，獠牙从翻起的嘴唇里露出来，足足有成年人手指那么长。它蹲伏着，后腿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咬。

这狼他妈的真大!

黄正军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火把抖得厉害。

楚一航屏住呼吸，脚尖往前一点，整个人贴地滑出。腰刀反手握在掌中，刀背紧贴小臂。

“来啊畜生!”他怒喝一声，试图将狼群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话音刚落，一头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他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几乎是擦着狼腹滑过。刀刃顺势上撩——“嗤”的一声，皮肉被划开的声音让人牙酸。巨狼发出一声惨嚎，肚子上多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内脏带着热气往外翻。

它落地后打了个滚，想要爬起来，却腿一软栽倒在地。

一旁的陈洪烈早已准备完毕。她从怀里掏出一对铁灰色的拳刺，捏在手中，拳刺的尖刺足有半掌长，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小臂上套着的金属臂环一环扣一环，从手腕延伸到肘部，表面布满细密的铆钉和凹槽。

她双手交错一合，臂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两头巨狼从左右同时扑来。

陈洪烈身体一转，右臂横扫。臂环和狼爪撞在一起，火星迸溅。她借着这股力卸到一旁，左拳顺势捣出——拳刺直奔另一头狼的眼窝。那狼脑袋一偏，拳刺擦着它脸颊划过，留下三道血痕。

没等它反应过来，陈洪烈已经跃起，双腿夹住狼脖子，身体后仰，右手拳刺狠狠扎进它后颈。

“嗷——!”

狼的惨叫很快就变成了呜咽。她翻身落地，顺手拔出拳刺，甩掉上面的血。

楚一航那边已经放倒了第三头。

他的刀法说不上花哨，却处处透着杀人的狠辣。刀锋压得极低，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奔要害——喉咙、眼睛、关节。剩余的群狼围着他转，却没一头敢真的扑上去。

方无忧和黄正军守在火堆旁。

一头巨狼绕到侧面，想要偷袭。方无忧眼角余光瞥见，抄起火把就是一记横扫。那头狼脑袋一偏躲了过去，随即又龇牙咧嘴朝他扑来。

“小心！”黄正军冲上来，用火把捅向狼的肋部。

火星溅到狼毛上，烧出一股焦臭。那头狼吃痛后退，却又不甘心，低吼着来回踱步。方无忧趁机又点燃一捆柴火，抡起来砸向它脑袋。

“啪！”的一声。

柴火炸开，火星飞溅。那头狼发出一声惨叫，掉头就跑。

不到盏茶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头狼。

剩下的群狼不再进攻，只是围着众人转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楚一航甩掉了刀刃上的狼血。他眯起眼，盯着狼群后方那头体型最大的狼王。

那狼王站在墙垣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眼中闪烁着近乎人一般的狡黠。

人类和群狼，就这么紧张的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