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劫：第3章 镜水诡波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通江县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王琛带着一队精干衙役，连同自愿前来的老猎人孙老爹，牵马出城，直奔流沙河方向。晨雾弥漫，官道两旁的草木上挂满露珠，却无人有心思欣赏这份静谧。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令人生悸。

马蹄踏在湿润的土路上，声音沉闷。王琛一马当先，面色沉凝。怀中那面青铜古镜，自出城后便隐隐传来一种极细微的、持续的温热感，如同活物心跳，指向流沙河的方向。这感觉让他更加确信，昨日的异变绝非寻常。

“王头儿，”孙老爹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古铜色的脸上皱纹深锁，“今早雾起前，老汉听见上游方向传来几声闷响，不像打雷，倒像是……像是有什么巨物在河底翻身，还夹杂着一种……像是很多人一起哭又哭不出来的怪声，瘆得慌。”

王琛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未多言，只是催马更快了些。

离河岸尚有数里，已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混杂着泥沙和水草腐败的味道。越靠近河边，雾气越发诡异，并非寻常的乳白色，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阳光透过雾气，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

终于，流沙河堤遥遥在望。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老衙役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往日湍急浑浊的河水，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红，仿佛掺入了大量朱砂，水流也变得异常粘稠缓慢，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翻着白肚的鱼虾，个头远比寻常大，形态也略显扭曲。河岸两侧，草木大片枯死，不是正常的枯萎，而是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焦黑色。更令人心惊的是，靠近水边的泥地上，布满了各种混乱的巨大爪印和拖痕，绝非已知的任何河兽所能留下。

“我的娘诶……”一个年轻衙役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都打起精神！结阵戒备！”王琛低喝一声，翻身下马，示意众人散开警戒。他独自走到河边，蹲下身，仔细观察。

河水触手冰凉刺骨，那股腥臭气直冲脑门。他捡起一根枯枝，探入水中，提起时，枝梢竟附着上一层油腻的暗红色薄膜，散发着更浓的腐败气息。怀中的古镜，此刻温热感已变得滚烫，镜面甚至微微震颤起来。

他强忍着不适，沿着河岸向上游搜寻。走出约莫一里地，在一处河湾回流形成的浅滩上，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浅滩上，赫然散落着几片碗口大小、边缘不规则、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鳞片质地坚硬无比，入手沉重冰寒，上面天然生成的纹路扭曲诡异，看久了竟让人心生烦恶。鳞片旁，还有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与河水同源却浓郁数倍的腥臭。

这绝不是水族该有的鳞片！王琛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张法师所说的“妖邪之物”，难道真有某种恐怖的存在从河底苏醒？

就在这时，怀中的古镜震颤陡然加剧！他下意识将其掏出。只见原本模糊的镜面，此刻竟清晰地映照出河水的景象，但镜中的河水不再是暗红，而是翻滚着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之中，隐约有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和兽影在挣扎哀嚎！而在河床深处，镜面影像的尽头，似乎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阴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与死寂！

“这是……河底的真相？”王琛头皮发麻。这古镜，竟能照出常人所不能见的景象！

几乎在看清镜中景象的同时，一股强烈无比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席卷全身！他想也不想，猛地向侧后方暴退！

“轰！！！”

他刚才站立处的河滩猛地炸开！一只完全由漆黑淤泥与骨骸凝聚而成的、房屋大小的巨爪，裹挟着腥风血雨，从河底破水而出，狠狠拍在原地！泥浆碎石飞溅，地面出现一个深坑！

“警戒！敌袭！”王琛厉声大喝，腰间铁尺已握在手中，周身气血奔涌。若非古镜预警，刚才那一下，他已然重伤！

衙役们闻声骇然，纷纷拔刀结阵。孙老爹也张弓搭箭，瞄准那缓缓从河中升起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大体似鳄，却长着狰狞的骨冠和数条布满吸盘的触手，通体由流沙河的淤泥、腐朽的水族尸骸以及浓郁的暗红邪气拼凑而成，一双眼睛是两团燃烧的幽绿鬼火，死死盯住了王琛……或者说，盯住了他手中的青铜古镜！

“吼——！”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带着腐蚀心神的力量，几个离得稍近的衙役顿时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妖孽受死！”王琛知道不能退，一旦让这怪物冲上岸，后果不堪设想。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微薄的内力催至极限，铁尺化作一道乌光，主动迎向怪物挥来的巨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王琛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铁尺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喉头一甜。这怪物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放箭！”孙老爹怒吼，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怪物，却大多被其体表的淤泥骨骸弹开，偶有射入，也如泥牛入海。

怪物似乎被激怒，触手狂舞，扫向衙役们，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王琛踉跄落地，嘴角溢血。眼看怪物就要冲入人群，他猛地将心一横，再次举起怀中滚烫的古镜，对准那怪物！

他不知道这镜子还有什么用，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似乎是感受到王琛拼死的意志，或许是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邪气再次刺激了它。青铜古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光！镜面上的竖瞳虚影再次浮现，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威严！

清光照耀之下，那不可一世的淤泥怪物，动作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恐惧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上冒出滚滚黑烟，仿佛被烈阳灼烧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尤其是它那两团幽绿鬼火般的眼睛，在清光照射下剧烈闪烁，几近熄灭！

有效！王琛心中狂喜，拼命催动内力，维持着镜光。

然而，这怪物显然比那鬼面蜈强大太多。它虽被镜光克制，痛苦不堪，却并未立刻溃散，反而挣扎着，挥动一条触手，卷起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向王琛！

王琛此刻全力维持镜光，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巨石呼啸而来，避无可避！

“头儿小心！”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扑来，狠狠将王琛撞开，正是赵四！

“砰！”巨石擦着两人的身体飞过，将地面砸出深坑。赵四却被巨石带起的劲风扫中，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王琛目眦欲裂，镜光也为之一散。

那怪物趁机发出一声怨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沉入河中，暗红色的河水翻涌，迅速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岸上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王琛跪倒在地，抱起昏迷的赵四，探了探鼻息，虽微弱却尚存，稍松一口气。他抬头望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滔天凶险的流沙河，心中寒意更甚。

这河里的东西，比想象的更可怕。而怀中的古镜，虽神异，却似乎需要极大的力量催动，且已成为那河中邪物的眼中钉。

通江县的劫难，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尽快将这里的真实情况上报，并找到应对之法。否则，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光泽略显黯淡的古镜，又望向县城方向，目光坚定。必须回城，立刻面见县令和观察使！流沙河之变，已非寻常妖患，而是关乎一城存亡的灾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