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县衙风雨
王琛拉着魂不守舍的赵四,一路不停,直奔通江县城。夕阳余晖将城墙染上一层血色,城门口比平日多了不少兵丁,盘查往来行人,气氛透着紧张。见到王琛二人官服狼狈、神色匆匆,守门队正认得是他,连忙迎上:“王头儿,您这是?”
“速禀县尊,黑山林有异,流沙河方向恐生大变!”王琛来不及细说,留下一句,便与赵四疾步冲入城内。
城内亦是人心惶惶。街面上议论纷纷,都在说午后那阵地动和天边的红光。茶肆酒馆里,更有从城外逃回来的货郎脚夫,信誓旦旦地说看见流沙河浊浪滔天,水里有巨大黑影翻腾,还伴有鬼哭般的怪响。
王琛无心听这些添油加醋的传闻,直奔县衙。刚到衙门口,就见县丞周主簿提着袍角,正满头大汗地指挥几个书吏搬运卷宗,一脸焦灼。
“周大人!”王琛上前拱手。
“哎呦!王捕头!你可回来了!”周县丞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他,“正要派人去寻你!午后地动,流沙河异象,县尊大人急坏了!已派人去河堤查看,至今未归!城里谣言四起,说是有水妖作祟,这可如何是好!”
“水妖?”王琛眉头紧锁,想起林中那诡异的蜈蚣和镜中竖瞳,心知绝非水妖那么简单。他沉声道:“大人,黑山林中发现妖物踪迹,牲畜死状诡异,恐与流沙河之变关联不小。需立即加派巡防,并详查近日有无人口失踪,尤其是靠近黑山林和流沙河的村落!”
周县丞一听“妖物”,脸更白了,连连点头:“已……已下令四门戒严,巡夜加倍。只是……县尊此刻在后堂,与从府城来的陈观察使叙话,一时怕不得空。王捕头,你先去签押房稍坐,将详情写成节略,待县尊得空,即刻呈报!”
王琛知道县丞胆小,遇事只想往上推,但官场规矩如此,他也不好硬闯后堂。只得应了一声,拉着赵四往签押房走去。
签押房里,几个书办也在交头接耳,面露忧色。王琛寻了处安静角落,铺开纸笔,却一时不知如何下笔。写黑山林鬼面蜈?写古镜吞妖?这太过惊世骇俗,无凭无据,只怕反被斥为妖言惑众。他摩挲着怀中冰冷的古镜,心乱如麻。
“头儿,”赵四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惊魂未定,“那镜子……太邪门了!还有流沙河那边……咱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去城隍庙拜拜?”
王琛瞪了他一眼:“慌什么!身为公门中人,岂可自乱阵脚!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提,尤其是那镜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青衣小厮进来,对王琛道:“王捕头,县尊大人和陈观察使请您后堂问话。”
王琛心中一凛,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赵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守口如瓶,随即跟着小厮往后堂走去。
县衙后堂,气氛凝重。通江县令李明文是个五十多岁、面团团的中年人,此刻愁眉苦脸地坐在下首。主位上,则是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中年官员,正是府衙派下来的观察使陈振。旁边还坐着一位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闭目养神的老道,是县衙供养的张法师。
“卑职王琛,参见县尊,参见观察使大人。”王琛上前行礼。
李县令连忙道:“王捕头不必多礼。快将你今日巡查所见,细细禀报观察使大人。”
王琛深吸一口气,略去古镜细节,只将黑山林发现诡异死羊、遭遇巨型鬼面蜈、以及推断其与流沙河异动可能关联之事,清晰扼要地说了一遍。
陈观察使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末了,看向旁边的张法师:“张法师,依你之见,此等异状,是何缘由?”
张法师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慢悠悠道:“观察使明鉴。贫道方才以罗盘测气,见县城东南,确有妖氛弥漫,秽气冲天。那鬼面蜈乃集阴秽之气所生,突现山林,规模如此之大,绝非偶然。流沙河浊浪红光,更是凶兆。依贫道看,恐是有妖邪之物欲借水脉滋生,或是有邪修布阵,引动了地脉阴煞之气所致。”
李县令吓得一哆嗦:“妖邪?邪修?这……这如何是好?张法师,可能化解?”
张法师捋了捋胡须,高深莫测地道:“化解非一日之功。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稳定民心,加派兵丁巡防河岸与山林,避免百姓靠近。待贫道设坛做法,探查清楚妖邪根脚,再行定夺。”
陈观察使微微颔首,看向王琛:“王捕头,你亲眼所见,以为张法师所言如何?”
王琛心中念头急转。这张法师所言,虽未全中,亦不远矣。但他总觉得,那古镜的反应,流沙河传来的死寂气息,绝非寻常“妖邪”或“邪修”那么简单。然而,此刻无凭无据,他若提出异议,只怕徒惹麻烦。
他拱手道:“张法师见识广博,所言有理。卑职以为,当遵法师之言,加强戒备,详查源头。此外,是否可行文府城,请求派精通水脉勘验或玄门法术的高人前来协助?多一份力,多一分稳妥。”
陈观察使看了王琛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对李县令道:“李大人,就按此办理。即刻起草公文,六百里加急送往府衙。王捕头,你熟悉本地情势,这几日,就由你总揽城外巡防查探之事,一有发现,即刻来报!张法师,设坛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卑职遵命!”王琛领命。
“贫道自当尽力。”张法师也打了个稽首。
从后堂出来,天色已晚。王琛心事重重。官面上的安排,不过是常规应对,能否解决那隐藏在背后的真正危机,他毫无把握。怀中的古镜依旧冰凉,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流沙河那边的天空,暗红色已渐渐褪去,但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却愈发沉重地笼罩在整个通江县上空。
风雨欲来。而这风雨,恐怕远非县衙这几道命令所能抵挡。
他握紧了拳,走向签押房。当务之急,是找到更多线索,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搅动这潭死水。或许,明天该去流沙河边,亲眼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