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劫：第4章 暗室惊变

王琛背着昏迷的赵四，带着残存的衙役，狼狈不堪地撤回通江县城。流沙河畔的遭遇如同噩梦，那淤泥怪物的恐怖、古镜的神异、赵四的重伤，交织成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个人心头。城门口守军见到他们这副模样，大惊失色，慌忙迎入。

王琛顾不得喘息，将赵四交由医馆救治，嘱咐衙役们严守口风，便直奔县衙后堂。他必须立刻将流沙河的真实情况禀报，那绝非张法师轻描淡写的“妖邪作祟”！

然而，刚到后堂院门，便被县丞周主簿拦下。周县丞面色惶急，压低声音道：“王捕头！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何事？”王琛心下一沉。

“观察使大人……陈观察使他……昏迷不醒！”周县丞声音发颤，“就在一个时辰前，张法师在后院设坛做法，说是要探查妖气源头，观察使大人也在场观礼。谁知法事做到一半，香炉突然炸裂，一股黑气冲出，直扑观察使！张法师当场吐血，观察使更是直接昏死过去，至今未醒！县尊大人已乱了方寸，此刻正在观察使榻前守着！”

王琛瞳孔骤缩！观察使昏迷？法坛炸裂？这绝不是巧合！他立刻追问：“张法师人呢？他怎么说？”

“张法师也受了伤，在自己房中调息，说是……说是妖气反噬，极为凶戾，他需全力镇压，暂不能分心。”周县丞搓着手，六神无主，“王捕头，流沙河那边……情况如何？”

王琛深吸一口气，将河畔所见——暗红河水、诡异鳞片、淤泥怪物、以及那怪物疑似被某种力量操控、目标明确攻击官差等情状，略去古镜细节，简明扼要说了。

周县丞听得脸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妖……妖物主动攻击官差？连观察使都……这、这可如何是好！通江县要大祸临头了！”

“周大人！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王琛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锐利，“观察使昏迷，县尊需坐镇安抚，眼下能主事查案的，唯有你我！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全城戒备，尤其是县衙和观察使居所的安全！同时，我要立刻去见张法师！”

“见张法师？可他……”

“法坛炸裂太过蹊跷！我必须亲自问明情况！”王琛语气坚决。他心中疑窦丛生，观察使早不昏晚不昏，偏偏在张法师做法时出事？那黑气是冲观察使去的，还是……灭口？

周县丞被王琛的气势所慑，只得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安排加派人手。张法师就在西跨院的静室。”

王琛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西跨院。他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张法师，很可能是一个关键节点。

西跨院静室门外，有两名衙役看守，神色紧张。王琛出示腰牌，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张法师盘坐在蒲团上，脸色蜡黄，道袍前襟沾染着点点已干涸的血迹，确实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王捕头？”张法师睁开眼，声音虚弱，“贫道正在运功疗伤，不便见客，还请见谅。”

王琛不动声色，拱手道：“法师伤势如何？观察使昏迷，事关重大，王某特来请教，今日法坛之上，究竟发生了何事？那黑气从何而来？”

张法师叹了口气，面露悲悯：“唉，贫道学艺不精，低估了那妖邪的厉害。今日设坛，本欲以玄门正法追溯妖气源头，岂料对方道行高深，竟在源头处设下恶毒禁制。贫道法力触及禁制，引发反噬，累及观察使大人，实在是……罪过，罪过！”

他话语看似合理，但王琛敏锐地捕捉到，在他提到“追溯源头”时，眼神有一丝极细微的闪烁。而且，这解释无法说明那黑气为何偏偏只冲观察使而去。

“哦？”王琛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据王某在流沙河畔所见，那河中怪物虽凶戾，却似灵智不高，更像是受驱使的傀儡。法师所谓‘道行高深的源头’，究竟是何物？又在何处？观察使乃府衙要员，在此遇袭，若不能查明真相，只怕府尊震怒，法师也难逃干系！”

王琛语带威压，试图施加压力。

张法师脸色微变，随即强自镇定：“王捕头这是何意？莫非怀疑贫道不成？那妖气诡异莫测，贫道亦难以尽窥其奥。观察使受袭，或许是因其身具官气，为邪祟所忌……至于源头，贫道还需时日，仔细推演……”

就在这时，王琛怀中那面青铜古镜，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悸动！这悸动并非针对妖邪，而是一种……警示？指向张法师身后那座看似寻常的炼丹炉！

王琛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假意缓和语气：“法师误会了，王某也是心急。既然如此，法师且好生休养，若有发现，万望及时告知。”他作势欲走，脚步却悄无声息地挪向丹炉方向。

就在他靠近丹炉三尺之内时，古镜的悸动骤然加剧！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丹炉底部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处，似乎有一小片未烧尽的、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纸灰！

“法师这丹炉，倒是别致。”王琛忽然开口，同时闪电般伸手，向那丹炉底部探去！

“不可！”张法师脸色剧变，猛地从蒲团上弹起，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他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王琛后心！动作快如鬼魅！

果然有诈！

王琛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匕首，铁尺反手格挡！当啷一声，火星四溅！

“你果然有问题！”王琛厉喝，体内那丝得自古镜反馈的微弱气流自行运转，铁尺挥出，带起凌厉劲风！

张法师见事情败露，面目变得狰狞：“小辈，坏我好事，找死！”他匕首挥舞，招式诡异狠辣，竟似身负不弱的邪功！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室内阴风骤起，几道模糊的鬼影凭空出现，扑向王琛！

王琛临危不乱，铁尺舞得密不透风，将鬼影逼退。但他内力远不及对方，更兼邪术诡异，一时间险象环生。他心知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搏斗中，他故意卖个破绽，引得张法师匕首疾刺而来。王琛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掏出怀中古镜，迎向匕首！

“铛！”

匕首刺在镜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那古镜再次显灵，镜面清光一闪，张法师如遭雷击，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那些鬼影也尖叫着消散。

王琛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前，铁尺抵住张法师咽喉，厉声喝问：“说！你究竟是谁？观察使昏迷是否你所为？流沙河异变，与你何干？！”

张法师怨毒地盯着王琛，尤其是他手中的古镜，嘶声道：“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竟有能克制‘寂灭星煞’的法宝……小子，你坏了‘星君’大事，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星君？”王琛心头巨震！这背后，果然有主使！

就在这时，静室窗户猛然破碎！一道黑影如疾电般射入，直取王琛太阳穴！竟是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刺客，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琛全力应对张法师，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击中！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清叱：“大胆！”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白色丝绦后发先至，如同灵蛇般缠住刺客手腕，将其攻势带偏！同时，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玉佩砸在刺客面门，将其击退数步！

一道身影轻盈落入室内，挡在王琛身前，赫然是一名身着素白劲装、面容清丽、眼神明亮的年轻女子！她手中丝绦飞舞，护住周身。

“你是何人？”刺客惊疑不定，声音沙哑。

白衣女子不答，反手又是一道符箓打出，化作金光罩向刺客与张法师：“星槎商会，司徒芸！邪魔外道，休得猖狂！”

星槎商会？王琛一愣，这名字他似乎在爷爷的残卷上见过，据说是游走星海的神秘商旅，竟会在此出现？

那刺客听到“星槎商会”四字，明显一惊，毫不恋战，一把抓起奄奄一息的张法师，撞破后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司徒芸并未追击，收起丝绦，转身看向王琛，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青铜古镜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流沙河畔，以凡镜照破‘星骸傀儡’的，便是你？你竟能伤到被‘寂灭星煞’侵蚀的法师？”

王琛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抱拳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通江县捕头王琛。姑娘所言‘星骸傀儡’、‘寂灭星煞’……究竟是何物？那‘星君’又是谁？”

司徒芸神色凝重，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王捕头，你已被卷入一场远超你想象的风波。若想活命，若想救这一城百姓，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我等你。记住，此事，暂勿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的县令。”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窗外。

王琛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静室中，看着手中的古镜，又望了望刺客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星槎商会、寂灭星煞、星骸傀儡、神秘的星君……通江县的水，远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明日土地庙之约，是福是祸？他握紧了古镜，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无论前路如何，他已无法回头。这面家传的古镜，或许正是揭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