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大师：第7章 二重身警报
第7章 二重身警报
“所以你就真去体检了？还赌气做了个全套？”林薇捏着细长的银勺，慢悠悠地搅动着骨瓷杯里浮着心形拉花的焦糖玛奇朵，杯沿沾着一点她刚留下的浅粉色唇膏印。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绒衫，颈间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坠着颗不大却切割完美的钻石，在咖啡馆暖黄的射灯下时不时折射出一点冷硬的光，晃得梁媛眼睛有点疼。
“不然呢？”梁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杯壁。
深褐色的液体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倒映出她自己模糊而疲惫的脸。
昨晚几乎一夜没合眼，体检报告上那个刺眼的“未见异常”和胶片上那两个清晰得诡异的“L.Y”字母，像两个烧红的烙铁，轮番在她脑子里烫出焦糊的印记。
还有那个名字……白凌月……为什么会觉得耳熟？
“行行行，你厉害。”林薇撇撇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和碟子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不过我说媛媛，你跟李宇轩这都闹了快一天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真打算就这么晾着？玩冷战啊？”
梁媛没吭声，目光飘向窗外。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步行街光滑的花岗岩路面上，行人匆匆，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光鲜亮丽的新款冬装，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虚假。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塞进玻璃罐子里的标本，外面世界的光鲜亮丽看得见摸不着，里面只有自己呼出的、带着消毒水和焦虑味道的浑浊空气。
“晾着？”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是他晾着我。人家忙着拯救世界呢，哪有空搭理我这种小人物。”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毒。
“得了吧你，”林薇翻了个白眼，显然没把她的自嘲当真，“我看你就是嘴硬心软。喏，手机给我。”她说着就伸手过来。
梁媛下意识地把放在桌角的手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像护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嘛？”
“干嘛？帮你看看那死直男有没有发信息来道歉啊！你憋着不看，不难受啊？”林薇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
“别动！”梁媛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尖锐，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震得她耳膜发麻。
一股强烈的、毫无来由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她，仿佛林薇的手指碰到的不是手机，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林薇被她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一脸错愕地看着她：“媛媛？你怎么了？”
梁媛自己也懵了，她看着林薇伸过来的手，又看看自己死死护住的手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股莫名的恐慌。
她颓然地松开手，身体向后重重地靠进柔软的沙发椅背里，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没什么……”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就是烦。烦透了。”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里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往里钻，钝痛一阵阵袭来，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整个头颅都灌满了冰冷的铅块。
“你脸色真不好看，”林薇收回了手，眉头微蹙，仔细打量着她，“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要不……补个妆？”
她说着，从自己那个小巧精致的链条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镶着水钻的粉饼盒，啪嗒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光洁的镜面和细腻的粉饼，“喏，用我的。新买的，还没怎么用过。”
梁媛看着递到眼前的粉饼盒，那光滑的镜面清晰地映出林薇关切的脸和她自己苍白憔悴的倒影。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冰凉的金属外壳触碰到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感。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翻腾的烦躁和头痛，手指有些僵硬地捏起盒子里那块柔软的海绵粉扑。
她微微侧过身，对着粉饼盒里那方小小的镜子，准备往自己眼下那两片浓重的青黑上扑点粉。
指尖刚沾上细腻的粉体，视线无意间扫过镜面——
嗡！
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
不是眩晕，不是黑暗。
是纯粹的光爆！没有任何图像，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灼热刺目的纯白！仿佛一颗超新星在颅骨内无声地爆发！
这白光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梁媛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具体的恐惧念头。
紧接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按下了切换键，视野猛地一暗！
粉饼盒里那方小小的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荡漾起来！她自己的倒影和林薇模糊的侧影瞬间被扭曲、拉伸、撕碎，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
镜面深处，一个全新的、清晰的影像，如同从深海中缓缓浮出的沉船残骸，带着冰冷的水汽和幽暗的光泽，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石榴红舞裙的女人！
极其繁复华丽的舞裙！对襟广袖，裙裾曳地，层层叠叠的轻纱如同燃烧的晚霞，在无风的虚空中静静铺展。
裙身上用金线盘绣着振翅欲飞的鸾鸟，鸟喙衔着细长的、流苏般的绶带，每一根金线都在镜面深处闪烁着冰冷而妖异的光泽。
宽大的袖口垂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腕上缠绕着数圈细如发丝的金链，链子上缀满了米粒大小的、流光溢彩的红色宝石，随着某种无声的韵律微微晃动，折射出点点血钻般的冷光。
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
纤细的脖颈如同天鹅般优雅地伸展，线条流畅，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
再往上……
梁媛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镜中的女人，微微侧着头，露出小半张脸。
那侧脸的轮廓……那下颌的弧度……那微微抿起的、如同染了三月桃瓣般娇艳的唇……
分明是她自己！
不！
不是现在的她！镜中人的气质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糅合了惊心动魄的艳丽与深入骨髓的孤傲的……一种她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梁媛”！
镜中的“她”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那微微低垂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向上抬起——
嗡！
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梁媛感觉自己的眼球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刺穿！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挤出！捏着粉扑的手指猛地一抖！粉饼盒脱手飞出！
啪嗒！
镶着水钻的粉饼盒砸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咖啡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盒盖摔开了，细腻的粉饼碎裂成几块，白色的粉末溅得到处都是，镜面朝上，清晰地映出咖啡馆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繁复的吊灯。
“媛媛！”林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冲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冰？！”
梁媛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眼神涣散，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放大，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面朝上的粉饼盒镜面——镜子里只有碎裂的粉块和倒映的吊灯，哪里还有什么红衣舞姬？！
“镜子……镜子……”她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向桌上，“里面……里面有人……穿红衣服……我……我的脸……”
林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狼藉的粉饼和碎裂的镜面。
她皱紧眉头，又看看梁媛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镜子？里面没人啊媛媛！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你看，镜子都摔裂了……”她弯腰想把粉饼盒捡起来。
“别碰！”梁媛猛地尖叫一声，一把抓住林薇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嘶——媛媛你弄疼我了！”林薇吃痛地抽了口气，用力想挣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咖啡馆统一黑色制服、系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服务员被刚才的动静吸引，快步走了过来。“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落在桌上摔坏的粉饼盒和溅出的粉末上。
“没……没事……”林薇一边试图安抚还在发抖的梁媛，一边有些尴尬地对服务员解释，“不小心摔了一下，我们会清理的……”
服务员保持着微笑，目光却落在了那面朝上、镜面已经摔出几道明显裂痕的粉饼盒上。
她的眼神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惋惜的口吻说道：“哎呀，真可惜，摔裂了呢。不过……”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梁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这镜子……昨晚擦杯子的时候，看到这位小姐拿出来的时候，好像就裂了一条缝呢。”
梁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服务员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昨晚……就裂了？
服务员像是没看到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需要我帮您拿点纸巾清理一下吗？”
“不……不用了……”林薇连忙摆手，从自己包里抽出纸巾，“我们自己来就好，谢谢。”
服务员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
梁媛僵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服务员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昨晚……昨晚她好像确实做了个梦？一个极其混乱、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似乎有火光？有尖叫？还有……还有什么？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抓住那些飞速闪过的、如同褪色胶片般的模糊影像，却徒劳无功。只有一种冰冷刺骨的恐惧感，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钉在她的脊椎上。
“媛媛？媛媛你还好吗？”林薇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正用纸巾小心地擦拭着桌上溅出的粉末，尽量避免碰到那面碎裂的镜子。
梁媛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桌面上那面摔裂的镜子上。
镜面被几道蛛网般的裂痕分割，倒映出天花板上吊灯扭曲破碎的光影。在那光影的碎片之间，在那冰冷的玻璃深处……她仿佛又看到了……一角刺目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石榴红裙裾的残影？一闪而逝。
幻觉？还是……
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指颤抖着，用力按在了左边小臂靠近手肘内侧的位置——那个在X光片上刻着“LY”字母的尺骨所在之处！
隔着羊绒大衣和里面的毛衣，她什么也摸不到。
但就在她指尖按下去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晰、极其灼热的刺痛感，如同被烧红的针尖狠狠扎了一下，猛地从骨头深处炸开！
“呃！”她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那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神经末梢一次短暂的痉挛，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灼热感，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残留了下来。
梁媛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隔着衣物按在手臂上的那只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咖啡馆里温暖的空气，悠扬的轻音乐，林薇担忧的絮叨……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
只有手臂深处那块被刻下印记的骨头，在无声地、灼热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