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大师:第4章 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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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滴血

额头右侧,那一点锐利的剧痛,成了坠入永恒黑暗前最后、最尖锐的灯塔。

没有缓冲,没有沉沦的过程。像一个倒转的开关,“啪嗒”一声,沉重的肉体倒地的闷响还粘在耳膜上,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包裹了一切,彻底而纯粹,连一丝模糊的光斑都不存在。五感在绝对的黑暗中剥离,意识轻飘,悬浮,不再附属于一具酸软沉重的躯壳。

只有额角那一点被地板棱角狠狠磕出来的疼痛,像一颗烧红又顽固的钉子,牢牢地钉在意识深处,成为这虚无深渊里唯一存在的坐标。

疼。

冰冷的地板棱角带着铁锈和灰土混合的粗粝质感,强硬地楔入皮肉。

力量如此霸道,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撞击的瞬间,皮肤下细小的毛细血管在那坚硬的冲力下破裂开来,如同夏日里被踩碎的熟透浆果,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粗糙的地板纹路,蜿蜒淌下。

热流滑过冰凉的皮肤,在死寂的黑暗里异常清晰。

滴答……

一滴,粘稠而温热。

清晰地砸落在金属地板的某个细微凹陷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带着生命特有的、无法形容的黏腻回响。

滴答……

又是一滴。

血流在缓慢渗出、汇聚、坠落……每一次微弱的滴答声,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麻痹那即将彻底沉沦的神经末梢,强行维系着这一点点稀薄的感知,如同风中烛火。

不知道在这种粘稠沉重的死寂里悬浮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就在那滴答的、血液流失的粘稠节奏即将变成永恒的催眠曲时,一种微妙的……“膨胀感”,极其突兀地从那滴血砸落的源头——他的前额伤口处蔓延开来。

无法用视觉去观察变化,因为黑暗依旧浓稠如铁。

但那感觉却如此真实:伤口周围的皮肉,像是吸饱了水的木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又不可抗拒的态势朝外膨胀着!伤口本身在胀开!皮肉被无形的手指撑开、撕裂,暴露出更深层的、更脆弱的血肉组织!

“呃……”一声难以压抑的、带着极致痛楚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如同坏掉的风箱抽气。

这剧痛来得猛烈又诡异,如同伤口被撒上了盐巴后又被活生生地撬开、剜剐!剧痛让他被黑暗禁锢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弓起,想要蜷缩,但四肢百骸却如同被浇铸在冰冷的铁块里,只有意识在无声咆哮。

剧痛如同海啸,咆哮着吞噬了他最后仅存的那点清醒挣扎的烛火。黑暗终于得以合拢,再次将他彻底淹灭于无梦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丝细微的、冰凉的触碰……轻轻拂过了他撑在地板上的左手食指指尖。

像一片刚刚凝结的薄霜落下。又带着一点点细微的……毛茸茸的?这触感如此陌生,却又清晰无比,硬生生地将他从那黏稠的昏迷泥潭中再次往上拖拽了半寸。

黑暗依旧。

但意识比刚才沉沦时稍稍轻盈了那么一点点。指尖的异样感顽固地存在着。

他集中了那残存的、可怜的意志力,缓慢地、尝试着蜷曲了一下撑在地面的左手食指。

指尖立刻传来一点极微小的、近乎不可察觉的阻力。

仿佛在他指腹与冰冷坚硬的地板之间,被塞进了某种极其纤细、稚嫩的活物。

它似乎被这轻微的牵扯惊动了一下,那冰凉的、带着绒毛感的触感,也跟着轻轻抖动、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腹肌肤。

这是……什么?

恐惧带着冰冷的爪子,缓慢地爬上他的脊椎。那东西的存在感如此清晰,不容置疑。

一种未知的、附着在地板和自己身体之间的异物!

恐慌和另一种莫名的强烈情绪支撑着他,像一把钝刀,艰难地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光线刺痛了长久处于黑暗中的眼睛。

视野被大片浑浊刺目的白光占据,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调整出清晰的画面。

视野先是模糊晃动地映出眼前一小片区域:锈迹斑驳,遍布细小划痕和粘腻污迹的金属公交车地板。

他那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左手,五指关节因为刚才的跌倒和之前的用力支撑而显得苍白僵硬。

而就在他那半蜷曲的食指第一指节的下面——

在食指指尖下方半寸、紧贴着冰冷的地板表面,在那片刚刚被自己额角流下的、此刻已近干涸粘稠的一小片暗红色血渍正中央——

一道原本极细、几乎不存在的细小金属接缝裂口,诡异地张开了!像一只沉睡千万年的远古巨兽,被血的气息唤醒,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第一丝幽暗的眼缝!

那道裂口无声地扩张着,两毫米,三毫米……裂缝边缘的金属如同陈旧的墙皮般卷曲翘起,露出下方更深邃的、不知是尘埃还是铁锈的黑色填充物。

而在那新撕裂出的、不足一指宽、仅仅一厘米长的金属裂缝深处——

一株东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是金属锈蚀的残留,也不是什么车厢内脱落的污物碎片。

那分明是一段极其幼嫩的……植物的茎?

大约只有两厘米长,细得像新生婴儿的睫毛。

颜色是一种怪异的、介于翡翠绿与青铜锈之间的冷硬色泽。

它的顶端极其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地向上拱起了一点弧度,带着一种初生者执拗要挣脱桎梏的姿态。

在那尖端之下,紧紧包裹着茎的顶部,像小兽刚刚顶出泥土时保护性的顶壳般,蜷缩着两片米粒大小、紧紧闭合蜷缩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灰暗感的微型“嫩叶”。

整株微乎其微的嫩苗,包裹着一层极其稀薄、如同水晶糖壳般的透明胶质物,上面甚至能看出极其细微的水汽凝结和尘埃沾染的痕迹。

然而……真正让李宇轩心脏瞬间停止跳动、血液冻结、每一根神经都尖叫起来的,不是这凭空从冰冷金属裂缝里钻出的植物幼苗!

而是它散发出的光芒!

一层极其极其稀薄、但绝对清晰无误的淡金色微光!如同被稀释了千万倍的最上等的冷金色蜂蜜,均匀地覆盖在那细嫩扭曲的茎体以及那两片蜷缩的灰暗叶苞外层!

这微光如此稳定,如同它自身的一部分般自然流淌。

更诡异的是,在这层淡金色的微光下,原本呈现出绿锈与灰暗色的茎体内部深处,还隐隐透出几道极其细微、如同埋藏在内的毛细血管般的暗红色流光!

金芒、绿锈与深处的暗红,三重怪诞的色彩在幽暗的裂缝底部交织,无声地流淌!

这光芒太过异常!太过冰冷!绝不属于任何自然界的植被!

它是活的!

这念头带来的恐惧像冰水倒灌进肺腑!它是什么?从哪来的?!在他昏厥时,这鬼东西就从他额头流出的血里长出来了?!

就隔着一指宽的距离,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肾上腺激素猛地分泌,被短暂麻痹的剧痛重新席卷全身,混合着这直击灵魂的惊悚刺激!

李宇轩全身僵硬的肌肉瞬间爆发出最后一点潜能!

他猛地想抬臂,想将左手连同那一丝粘腻的异物感从这鬼东西旁边抽离!身体同时拼命后仰,想拉开那点微不足道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距离!

咔嚓!

就在他神经质般猛地抽动手臂、肩膀刚刚产生后撤趋势的同一瞬间!一声极其轻微、但绝对清晰的脆响,如同微小的枯枝在寂静中被踩断,极其突兀地从他额角伤口处响起!

剧痛骤然加剧!

额角那块刚才遭遇重创的部位,皮肤下方深处猛地一震!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膨胀到极限后顶破了最后的、脆弱的皮膜!

噗!

微不可察的破裂感传来。

紧接着,一股新的、更加粘稠温热的液体,不同于最初摔伤时的血,这股液体带着一种怪异的滑腻感和几乎察觉不到的灼热,从伤口更深处喷涌而出!顺着颧骨的弧线,蜿蜒而下,迅速流到了他因震惊而微张的嘴角边缘。

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奇诡的气息,伴随着这新涌出的粘腻液体,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嗅觉!

比之前嗅到的所有气息加起来都要浓郁!都要纯粹!都要……致命!

那股浓烈的、冷到骨子里的干涩皂荚香!那股浸泡千年的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那股令人作呕的、冰冷陈腐又带着铁锈血腥气的……三重气味被这全新的温热液体无限放大!如同一只冰雕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整个头部!

嗡——

耳膜深处像是被猛地灌满了冰锥!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主宰了世界!眼前刚刚变得清晰的景象——那冰冷的车厢地板、那缝隙中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嫩苗、自己沾着血污的左手——瞬间又被扭曲的黑暗与惨白的光斑猛烈冲刷、撕扯!

眼前最后残留的景象,在那淡金色光芒覆盖下的金属裂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幼嫩扭曲的茎体,在浓郁的皂角陈腐与血腥气包裹中,在温热的血液和粘稠液体的浸染下,那顶端蜷缩着的两片灰暗的、米粒大小的“嫩叶”……似乎极其微弱地……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舒展了?

极其细小的一点点弧度?

随即,黑暗以更强大、更暴戾的姿态卷土重来,彻底吞没了他所有残存的意识。

这一次,在纯粹的黑暗席卷一切之前,一片极其短暂、却清晰异常的映像,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意识底层的混沌之中!

不是扭曲的车窗倒影,不是诡异的地板裂缝。

那似乎是一个封闭的、光线黯淡的石室?又或者是个深不见底的洞穴?视线是极低矮的,如同孩童的视角。

前方,一个同样矮小的身影,背对着他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那身影穿着破旧发硬的粗布短袄,布料是染坏了的靛蓝色,处处打着丑陋的补丁,后领口歪斜着,露出一小截冻得发红的、沾着泥灰的细瘦脖颈。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肩膀在无声地耸动。

一股强烈到了极点、如同实质般的悲伤和恐惧,如同冰水浸泡的巨浪,在画面浮现的同时蛮横地淹没了他的意识深处!

这情绪是如此沉重,如此真实,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绝望,瞬间覆盖了之前所有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惊惧!

它像一个冰冷的锚,在意识彻底湮灭前,沉入了黑暗最深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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