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祭天杀局
第九章祭天杀局
辰时,奉天殿。
九重宫阙,旌旗蔽日。文武百官着朝服,按品级列队,从奉天殿一直排到殿前广场。新帝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坐在龙辇上,被十六名太监抬着,缓缓穿过御道。
八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木偶。真正掌权的人,走在龙辇旁——曹淳。
他今日穿的不是太监服,而是一品仙鹤补子朝服,头戴七梁冠,腰佩玉带,手持象笏。若不细看,几乎与当朝首辅无异。只有那无须的白面,和尖细的嗓音,暴露了他宦官的出身。
“皇上驾到——”
山呼万岁声中,新帝被搀扶着走上丹陛,坐上龙椅。曹淳立在御阶之侧,目光扫过殿下百官,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祭天仪式将在巳时开始。在此之前,是繁琐的朝贺、颁诏、赐宴。秦锋和唐隐躲在英华殿的密道入口处,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礼乐声,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英华殿是前朝妃嫔的居所,如今早已荒废。庭院里杂草丛生,殿内蛛网密布,只有几个老太监守着,平日也少有人来。但今日不同,秦锋和唐隐潜入时,发现暗处至少藏了十名东厂番子。
曹淳果然有防备。
“从这边走。”唐隐低声道,指向殿后一口枯井。井口被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模糊的梵文,是前朝某位信佛的妃子所留。
两人合力移开石板,井下深不见底。唐隐取出一枚夜明珠,扔下去,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井壁上凿有踏脚的石窝。
“我先下。”唐隐当先跃下,秦锋紧随其后。
井很深,约五丈。到底后,是一条横向的隧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隧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土腥味,显然是多年无人行走。
“小心机关。”唐隐提醒,“前朝密室,多设暗器。”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摸索前进。隧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岔路极多。好在月楼给的地图极为精确,每到一个岔口,唐隐都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是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口有铁梯。攀上去,推开顶上的石板,眼前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四周是青石墙壁,正中是一个巨大的铜制香炉——正是祭天台的香炉底部。
“到了。”秦锋低声道。
香炉底部有机关,唐隐摸索片刻,找到一处凸起,用力一按。机括转动,香炉缓缓移开三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两人钻出,立刻伏低身子。这里已是祭天台的台顶,四周是汉白玉栏杆,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香烟缭绕。台高九丈九,站在此处,可以俯瞰整个皇宫,甚至半个京城。
此刻台上空无一人,但能听到台下传来的嘈杂人声。巳时将至,观礼的人群正在陆续登台。
“藏好。”秦锋示意唐隐躲到香炉后,自己则伏在栏杆阴影处,向外望去。
祭天台是皇宫最高处,呈圆形,直径约二十丈。此刻台下已聚集了数千人,文武百官、勋贵子弟、各国使节,按品级站位,黑压压一片。台周围是金甲卫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
曹淳陪着新帝,从奉天殿方向走来,沿着汉白玉台阶,缓缓登上祭天台。百官跪迎,山呼万岁。
秦锋屏住呼吸,手按在剑柄上。他看到,在观礼人群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月楼和苏清绝。她们扮作礼部官员,穿着青色官服,站在文官队列的后排,并不起眼。
曹淳似乎没有察觉,他扶着新帝走到台中央的青铜鼎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
“今日,新皇登基,祭告天地,祈我大周,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曹淳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管,传遍全场,“然,国有蛀虫,朝有奸佞。四十年前,太祖皇帝为得天下,曾与蒙古可汗签订密约,割让燕云十六州。此约,乃国之大耻,民之大辱!”
他展开帛书,高举过头:“此乃盟约真本!今日,当着天地祖宗,当着百官万民,老奴要亲手焚毁此约,以示我大周与鞑靼,势不两立!”
人群中一阵骚动。许多官员显然不知道此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曹淳从太监手中接过火把,就要点燃帛书。
就是现在!
秦锋正要跃出,却见月楼忽然上前一步,高声道:“曹公公且慢!”
全场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曹淳眼睛一眯:“你是何人?”
“下官礼部主事陈明。”月楼不卑不亢,“敢问曹公公,此盟约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曹淳冷笑,“此乃太祖亲笔,玉玺加印,岂能有假?”
“那下官斗胆再问,”月楼直视曹淳,“曹公公是太监,是内臣。毁约盟,绝邦交,此乃国之大事,当由皇上、由内阁、由六部共议。曹公公越俎代庖,是何道理?”
“大胆!”曹淳身后,曹少钦厉声喝道,“你一个小小主事,也敢质疑曹公公?!”
“下官不敢质疑。”月楼躬身,声音却依旧清晰,“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此盟约既是国之大耻,理当公之于众,让天下人共弃之。曹公公却要当众焚毁,莫非...是想销毁证据?”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曹淳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下官的意思是,”月楼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曹公公你,根本就不是要毁约,而是要独占此约,以此为挟,图谋不轨!”
“放肆!”曹淳怒喝,“来人,将此狂徒拿下!”
几名东厂番子扑向月楼。但就在此时,苏清绝动了。
长剑出鞘,如白虹贯日,瞬间刺穿两名番子咽喉。她挡在月楼身前,冷冷道:“谁敢上前?”
变故突生,台下大乱。金甲卫士想要冲上台,却被观礼的人群挡住。百官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场面一时失控。
曹淳却不慌不忙,反而笑了:“好,好得很。陈月楼,我的好侄女,你终于忍不住了。”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诸位大人,你们都看到了!此女陈月楼,乃前朝余孽陈友谅之后,潜伏朝堂二十年,图谋复国!今日,她要借这登基大典,行谋逆之事!”
“你胡说!”月楼厉声道,“我若是前朝余孽,你曹淳又是什么?陈友谅的曾孙,潜伏宫中四十年,弑君篡位,通敌卖国,才是真正的国贼!”
两人当众对质,爆出的内幕一个比一个惊人。百官惊呆了,连金甲卫士都忘了动作,呆呆地看着台上。
秦锋知道,时机到了。他朝唐隐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跃出,一左一右,扑向曹淳。
“保护公公!”曹少钦尖声叫道。
数十名东厂高手从台下跃上,拦住秦锋和唐隐。但秦锋剑法已得父亲真传,这数月来又经历无数生死搏杀,剑势更加凌厉。他一剑刺穿一人咽喉,反手又斩断另一人手腕,如虎入羊群,竟无人能挡他三招。
唐隐更狠,暗器如雨,每一枚都淬了剧毒,沾之即死。他专攻曹淳身边的护卫,转眼间已放倒七八人。
曹淳终于色变。他没想到秦锋和唐隐的武功进步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们敢在万军之中,直取自己。
“曹淳,受死!”秦锋已冲破最后一道防线,长剑如龙,直刺曹淳心口。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曹淳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秦锋心中一凛,但剑势已出,收不回来了。
“铛!”
一声脆响,秦锋的长剑被挡开。挡剑的,是一柄软剑,剑身柔韧,竟将秦锋的力道尽数卸去。
持剑的,是苏清绝。
秦锋愣住了:“清绝,你...”
苏清绝不看他,只盯着曹淳,冷冷道:“他的命,是我的。”
“好,好得很。”曹淳抚掌大笑,“苏姑娘,不,应该叫你,陈清绝。我的好侄孙女,你终于想通了?”
陈清绝?
秦锋如遭雷击,看向苏清绝。她脸色苍白,握剑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冰冷如铁。
“你骗我。”秦锋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你是白梅卫,是唐门遗孤...”
“我没有骗你。”苏清绝,不,陈清绝轻声道,“我确实是白梅卫,是唐门遗孤。但我也是陈友谅的曾孙女,曹淳的亲侄孙女,月楼的堂妹。”
她转头看向秦锋,眼中是深深的痛苦:“秦锋,对不起。但我必须杀他,为师父报仇,为唐门报仇,也为...为我父母报仇。”
“你父母...”秦锋忽然明白了,“是被曹淳杀的?”
“是。”陈清绝点头,眼泪终于滑落,“我父亲,是曹淳的亲弟弟。当年,他反对曹淳的计划,被曹淳亲手所杀。我母亲带着我逃出,被唐怜花所救。后来唐门灭门,师父又救了我。这一生,我都在逃亡,都在复仇。但仇人,一直是我的亲伯祖父。”
她握紧剑,转向曹淳:“今日,该了结了。”
曹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疯狂取代:“了结?清绝,我的好孩子,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你父亲?”
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道:“因为他愚蠢!他要放弃复国大业,要带着你母亲和你,远走高飞!陈家的江山,陈家的血仇,他说放就放!这样的人,不配姓陈!”
“所以你就杀了他?”陈清绝厉声问。
“是,我杀了他。”曹淳坦然道,“但我留了你。因为我看出,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你骨子里,流着陈家的血,有陈家的狠劲。所以我让苏断水收养你,教你武功,让你成为白梅卫。我要你,成为我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看向秦锋,笑了:“秦公子,你可知道,你手中的白梅令,是谁给你的?”
秦锋浑身一震。
“是我。”曹淳淡淡道,“二十年前,我派人从秦怀义的尸体上,取走了白梅令。二十年后,我又派人,将它送到你手中。因为我知道,只有你,秦怀义的儿子,才会为了复仇,为了真相,不惜一切。也只有你,才能将陈月楼,将苏清绝,将唐隐,将所有的棋子,都引到我的棋盘上。”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现在,棋子都齐了。前朝余孽,云州旧部,江湖势力,朝中清流...所有反对我的人,都在这里。正好,一网打尽。”
他拍了拍手。
祭天台四周,忽然竖起无数面旗帜,每一面旗上,都写着一个“陈”字。紧接着,黑压压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祭天台团团围住。看服色,是京营、五城兵马司,甚至还有锦衣卫和东厂的人。
“这...”有官员惊呼,“曹淳,你要造反?!”
“造反?”曹淳大笑,“我陈友淳,本是陈友谅的曾孙,是大陈朝的正统继承人。今日,不是造反,是复位!”
他转身,面对新帝,厉声道:“小皇帝,这龙椅,你坐得够久了。该还给陈家了。”
新帝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曹淳又看向百官:“诸位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愿归顺大陈朝的,站到左边。不愿的...”
他手一挥,台下军队齐声呐喊,声震九霄。
百官面面相觑,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犹豫。终于,有人迈出了第一步,站到了左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你们...”有老臣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些逆臣贼子!”
“拿下!”曹淳冷声道。
几名士兵冲上,将那老臣拖下台。惨叫声中,老臣被乱刀砍死。
鲜血,染红了汉白玉台阶。
这下,再无人敢反对。百官纷纷站到左边,转眼间,右边只剩下寥寥数人,都是须发皆白的老臣,怒视曹淳,宁死不屈。
“很好。”曹淳满意地点头,又看向秦锋四人,“现在,轮到你们了。秦锋,陈月楼,陈清绝,唐隐...你们是降,还是死?”
秦锋握紧剑,看向月楼,看向清绝,看向唐隐。三人眼中,都是决绝。
“杀。”秦锋只说了一个字。
四人同时动了。
秦锋直取曹淳,清绝拦住曹少钦,月楼和唐隐对付冲上来的士兵。一场惨烈的厮杀,在祭天台上展开。
台下,军队已与忠于朝廷的侍卫战作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登基大典,变成了修罗场。
秦锋的剑,已到曹淳面前。但曹淳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来。两人长剑相交,秦锋心中一惊——曹淳的武功,竟不在他之下!
“很意外?”曹淳边打边笑,“你以为,我四十年潜伏,只会玩弄权术?秦锋,你父亲的剑法,我当年就领教过。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陈家剑法!”
他剑法一变,从阴柔诡谲,变得大开大合,竟有帝王之气。秦锋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力。
“秦锋,小心!”清绝急道,想要来援,却被曹少钦死死缠住。
月楼和唐隐那边,也陷入苦战。士兵越来越多,杀之不尽。两人身上都已挂彩,鲜血染红衣襟。
“这样下去不行!”唐隐咬牙道,“必须擒贼先擒王!”
他忽然甩出三枚毒镖,逼退身前士兵,转身扑向曹淳。但曹淳仿佛背后长眼,反手一剑,竟将三枚毒镖尽数击落,顺势一剑,刺向唐隐咽喉。
“唐兄小心!”秦锋急扑,用身体挡住这一剑。
“噗嗤——”
长剑刺入秦锋左肩,透背而出。
“秦锋!”清绝凄厉叫道,不顾一切冲来,却被曹少钦一剑划破手臂。
曹淳拔剑,鲜血喷溅。秦锋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结束了。”曹淳举剑,就要给秦锋最后一击。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直沉默的新帝,忽然从龙椅上站起,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曹淳后心!
曹淳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在新帝胸口。新帝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青铜鼎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小畜生,找死!”曹淳怒道。
但这一耽搁,已给了秦锋喘息之机。他咬牙拔出肩头长剑,点穴止血,又站了起来。
“还没完。”他盯着曹淳,一字一句道。
曹淳看着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坚韧。
“好,那就让你死个明白。”曹淳冷笑,忽然高声道,“陈月楼,你还等什么?!”
月楼浑身一震。
曹淳继续道:“我的好侄女,戏演够了吧?该收网了!”
月楼脸色惨白,握着剑的手在颤抖。她看向秦锋,眼中是深深的愧疚。
“对不起,秦公子。”她低声道,“但我必须这么做。”
她忽然转身,长剑指向清绝和唐隐:“拿下他们!”
从观礼人群中,忽然冲出数十名黑衣人,将清绝和唐隐团团围住。这些人武功极高,出手狠辣,转眼间就将受伤的清绝和唐隐制住。
“月楼姐,你...”清绝难以置信。
“清绝,对不起。”月楼眼中含泪,“但我答应过曹淳,只要他放过你,我就帮他这一次。你是陈家最后的血脉,我不能让你死。”
“所以你就背叛我们?”唐隐怒道。
“我没有背叛。”月楼摇头,“我从一开始,就是曹淳的人。平山堂,一线天,甚至这个计划,都是我和曹淳一起设计的。我们要的,就是引你们出来,一网打尽。”
她看向秦锋,泪流满面:“秦公子,我是真的想建立一个不一样的王朝。但曹淳答应我,只要我帮他这一次,他就退隐,将朝政交给我。到时候,我依然可以实现我的理想。对不起,我真的...真的没有选择。”
秦锋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绝望,仿佛看透了一切。
“我早该想到的。”他轻声道,“从你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想到,你不可能那么简单。只是我不愿相信,不愿相信,这世上,真的没有公道,没有正义,只有算计,只有背叛。”
“秦公子...”月楼泣不成声。
“够了。”曹淳冷声道,“月楼,做得很好。现在,杀了他们,你就是大陈朝的长公主,未来的女帝。”
月楼握紧剑,一步步走向秦锋。剑尖在颤抖,她的心也在颤抖。
秦锋看着她,不再说话。他只是握紧剑,准备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新帝,忽然睁开了眼。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力摔在地上。
竹筒炸开,不是烟雾,而是七彩的烟花,直冲云霄。
“这是...”曹淳脸色一变。
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来自宫外,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报——”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上祭天台,跪地急道,“公公,不好了!杨廷和、方正明、李文昌等人,率领京营、五城兵马司,还有...还有边军,杀进宫了!”
“什么?!”曹淳大惊,“边军?边军怎么会在此?”
“是朕调的。”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只见新帝挣扎着站起,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锐利,哪里还有半分稚气?
“你...”曹淳死死盯着他。
“朕八岁登基,但不代表朕是傻子。”新帝,不,应该说是永和帝的幼子,当今天子,缓缓道,“曹淳,你真以为,朕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真以为,满朝文武,都是你的走狗?”
他环视台下,高声道:“诸位爱卿,戏演够了,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归顺”曹淳的官员,忽然暴起,从袖中抽出短刃,扑向身边的东厂番子和叛军。同时,宫门大开,黑压压的军队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杨廷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方正明,国子监祭酒李文昌...
还有靖国公陈继尧。
“陈继尧,你...”曹淳难以置信。
“曹淳,你以为只有你会算计?”陈继尧冷笑,“你真以为,我会甘心做你的走狗?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不是你陈家的!”
“你骗我!”曹淳怒吼。
“彼此彼此。”陈继尧淡淡道,“从你让我杀唐门,陷害秦怀义,到今日逼宫,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曹淳,你的戏,该落幕了。”
局势瞬间逆转。忠于朝廷的军队与曹淳的叛军战作一团,祭天台上,也陷入混战。
月楼惊呆了,她看着曹淳,又看看陈继尧,忽然明白了一切。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棋子,是曹淳的棋子,也是陈继尧的棋子。他们都在利用她,利用她的身份,她的理想,她的愧疚。
“哈哈,哈哈哈...”曹淳忽然大笑,笑声疯狂,“好,好得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猎人!陈继尧,杨廷和,你们够狠!”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锋:“秦锋,你现在明白了吗?这世上,没有公道,没有正义,只有权力,只有算计!你父亲是棋子,你是棋子,我也是棋子!我们所有人,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秦锋沉默。他看着眼前的混战,看着那些厮杀的人,那些流血的人,那些死去的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父亲的血,三万条人命,二十年的追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不。”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至少,我不是棋子。”
他抬起头,看向曹淳,眼中是燃烧的火焰:“我是执棋的人。而你,曹淳,该死了。”
长剑如龙,直刺曹淳心口。
这一次,没有人能救他。
曹淳想挡,但陈继尧的刀,方正明的剑,李文昌的判官笔,同时攻到。他挡得了秦锋的剑,挡不了所有的攻击。
“噗嗤——”
三件兵刃,同时刺入曹淳身体。
秦锋的剑,刺穿心脏。
陈继尧的刀,斩断咽喉。
方正明的剑,刺破丹田。
李文昌的判官笔,点碎眉心。
曹淳瞪大眼睛,看着秦锋,看着陈继尧,看着这满朝的“忠臣”,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解脱,又带着深深的不甘。
“我...输了...”他喃喃道,“但你们...也赢不了...”
他倒下了,鲜血染红了祭天台,染红了那卷盟约,染红了这肮脏的权术。
一代枭雄,陈友谅的曾孙,潜伏四十年的前朝余孽,终于死了。
但正如他所说,赢了吗?
秦锋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欢呼的“忠臣”,看着那些冷漠的士兵,心中只有一片冰凉。
他转身,走到清绝身边,解开她的穴道。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清绝看着他,眼中是泪水,是愧疚,是迷茫。但她最终点了点头,扶起重伤的唐隐。
三人走下祭天台,穿过厮杀的人群,穿过染血的宫道,朝着宫外走去。
没有人拦他们。
陈继尧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杨廷和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士兵让开一条道。
月楼想追,但迈不出脚步。她看着秦锋离去的背影,看着那身染血的靛蓝长衫,忽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她赢了,也输了。
赢回了陈家的“江山”,输掉了自己的良心。
宫门外,夕阳如血。
秦锋、清绝、唐隐,三个满身伤痕的人,站在血色的夕阳下,望着这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皇城,久久无言。
“接下来,去哪里?”唐隐问。
秦锋没有回答。他望着远方,望着云州的方向,轻声道:“回家。”
“回家?”
“是,回家。”秦锋转身,朝着北方,大步走去,“回云州,告诉父亲,告诉三万弟兄,仇报了,债还了。虽然...虽然这公道,来得太迟,也太脏。”
清绝和唐隐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个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身后,是血染的皇城,是权力的游戏,是永无止境的阴谋。
他们前方,是回家的路,是父亲的坟,是三万亡魂的安息之地。
这条路,也许很长,很难。
但至少,是回家的路。
(第十章预告:云州祭奠,秦锋在父亲坟前烧毁白梅令,发誓永不涉足朝堂。但树欲静而风不止,陈继尧掌权,月楼被封长公主,朝局再起波澜。而北境,鞑靼因阿鲁台之死,十万铁骑南下。一封密信送到秦锋手中,上面只有八个字:天下将乱,英雄当归。是彻底归隐,还是再入局中?最终的选择,将决定这个王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