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线生机
第七章一线杀机
五月初十,密云山道。
这里已是燕山余脉,山势陡峭,古木参天。从山脚到山顶只有一条路,是在悬崖上硬凿出来的栈道,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抬头只见一线天光,故名“一线天”。
秦锋三人弃马步行,沿着栈道蜿蜒而上。栈道年久失修,有些木板已腐朽,踩上去咯吱作响,下面是百丈深渊。山风呼啸,卷起碎石落叶,打在脸上生疼。
“还有多远?”唐隐问。他脸色苍白,左臂的伤还未痊愈,在这险峻山道上走得格外吃力。
“按地图,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秦锋展开月楼给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一个红点,正是一线天最险要处——鹰嘴崖。
苏清绝走在最前面,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又捡起一片落叶,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人来过,不超过两个时辰。”她低声道,“至少三十人,都是好手,脚步很轻,但踩断了枯枝。”
秦锋心中一凛。月楼的情报是,阿鲁台此行秘密,只带二十名鞑靼亲卫。三十人,多出来的十人是谁?
“是曹淳的人。”唐隐冷冷道,“他果然有后手。”
“怎么办?”苏清绝看向秦锋。
秦锋沉吟片刻:“按原计划。但记住,若事不可为,以保命为先。盟约副本能毁则毁,不能则下次再找机会。”
“没有下次了。”唐隐握紧手中的暗器,“曹淳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秦锋没再说什么,抽出长剑,继续前行。他知道唐隐说得对,曹淳布局四十年,不会留下任何破绽。今日若失手,就再没有翻盘的可能。
转过山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天然平台,三面悬崖,一面是来时的栈道。平台中央有块巨石,形如鹰嘴,故名鹰嘴崖。站在崖边,可以俯瞰整条山道,确实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但此刻,平台上已有人。
二十名鞑靼武士,个个虎背熊腰,腰佩弯刀,手持硬弓,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中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蒙古贵族,穿着貂皮大氅,头戴狐皮帽,正是鞑靼太师阿鲁台。
这还不算。在阿鲁台身边,还站着十个人,黑衣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站位奇特,隐隐将阿鲁台护在中心,却又与鞑靼武士保持距离。
是东厂的人。
秦锋三人藏在岩石后,屏住呼吸。
“太师,就是此处了。”一个黑衣人开口,声音尖细,明显是太监,“从此处再行三十里,就是密云卫驻地。曹公已安排好一切,太师到后,即可商议起兵之事。”
阿鲁台用生硬的汉语道:“曹公公答应本太师的条件,可都备好了?”
“自然。”黑衣太监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燕云十六州的地图,上面已盖了玉玺。只要太师助曹公成事,这十六州,就是鞑靼的。”
阿鲁台接过地图,展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本太师已调集五万铁骑,就在关外等候。只等曹公信号,便可入关。”
“曹公说了,三日后,新帝登基大典,便是起兵之时。”黑衣太监压低声音,“届时京城空虚,太师可直取京城。事成之后,划江而治,太师为北朝皇帝,曹公为南朝之主。”
阿鲁台大笑:“好!曹公公痛快!本太师就喜欢痛快人!”
两人又低语几句,阿鲁台将地图收好,便要动身。
不能再等了。
秦锋看了苏清绝和唐隐一眼,三人同时点头。
“动手!”
唐隐率先跃出,双手连扬,数十道寒光射向鞑靼武士。是唐门绝技“天女散花”,每一枚暗器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鞑靼武士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七八人。但剩下的反应极快,立刻张弓搭箭,箭雨如蝗,射向唐隐。
苏清绝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在唐隐身前舞成一团光幕,将箭矢尽数挡下。秦锋则如猎豹般扑向阿鲁台,长剑直取他咽喉。
“保护太师!”黑衣太监尖声厉喝。
那十个黑衣人同时动了。他们不攻秦锋,反而扑向苏清绝和唐隐,显然是打定主意先解决两个帮手,再合力围攻秦锋。
“找死!”唐隐眼中寒光一闪,双手在腰间一抹,十指间已夹满银针。他身形如鬼魅,在黑衣人中穿梭,所过之处,必有一人捂喉倒下。锁喉针,见血封喉,唐隐用起来比曹淳的人更狠,更快。
苏清绝那边,已与三个黑衣人战在一处。这三个显然是东厂高手,武功路数阴狠毒辣,专攻下三路,且配合默契。苏清绝剑法虽高,但肩伤未愈,一时间竟被缠住。
秦锋已冲到阿鲁台身前。两个鞑靼武士挥刀来挡,秦锋不闪不避,长剑横扫,竟将两把弯刀齐齐斩断!剑势不停,顺势划过两人咽喉,鲜血喷溅。
阿鲁台大惊,连连后退,从怀中掏出一把火铳,对准秦锋。
火铳!这东西秦锋只在兵部档案中见过,是西洋传入的利器,一发可毙敌于百步之外。他来不及多想,一个侧滚,火铳轰鸣,铁丸擦着他肩头飞过,在岩石上打出碗口大的坑。
好险!
秦锋惊出一身冷汗,不再犹豫,脚下一蹬,人已到阿鲁台面前。阿鲁台还想再装弹,秦锋长剑已抵在他咽喉。
“别动。”
阿鲁台僵住,死死盯着秦锋:“你...你是谁?”
“讨债的人。”秦锋冷声道,“盟约副本在哪里?”
“什...什么盟约?”
“太祖与蒙古的盟约。”秦锋手上加力,剑尖刺破皮肤,渗出鲜血,“交出来,饶你不死。”
阿鲁台眼珠急转,忽然大喊:“曹公救我!”
秦锋心道不好,正要一剑了结他,忽然脑后生风。他本能地低头,一柄短刀擦着头皮飞过,削下一缕头发。
是那个黑衣太监!他不知何时摆脱了唐隐的纠缠,偷袭秦锋。
就这么一耽搁,阿鲁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往地上一摔。竹筒炸开,浓烟滚滚,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
是烟雾弹!
秦锋屏住呼吸,长剑急挥,但已刺空。烟雾中传来阿鲁台的大笑:“小子,想要盟约,到阴曹地府去要吧!”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栈道方向而去。
“他想跑!”苏清绝急道。
“追!”秦锋当先冲入烟雾。
但刚冲出几步,眼前寒光一闪,三柄短刀成品字形射来。秦锋挥剑格挡,叮叮两声,挡下两柄,第三柄却划破他左臂,鲜血直流。
烟雾中,那黑衣太监如鬼魅般出现,手中又多了两柄短刀:“秦公子,此路不通。”
“让开!”秦锋怒喝,长剑如龙,直刺对方心口。
黑衣太监不闪不避,双刀交叉,竟硬生生架住长剑。秦锋心中一震,这太监好强的内力!
“秦公子果然得了秦将军真传。”黑衣太监阴笑,“可惜,今日要死在此处了。”
他双刀一绞,竟将秦锋长剑带偏,同时一脚踢向秦锋小腹。这一脚又快又狠,若被踢中,不死也残。
秦锋急退,但身后已是悬崖。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苏清绝的长剑已刺到黑衣太监后心。
围魏救赵!
黑衣太监不得不回身格挡,秦锋趁机脱身,正要再追阿鲁台,却听唐隐一声闷哼。
转头看去,唐隐被三个黑衣人围攻,左臂又中一刀,鲜血淋漓。他手中暗器已所剩无几,咬牙苦撑。
秦锋一咬牙,转身扑向唐隐。阿鲁台可以以后再杀,盟约可以以后再找,但唐隐不能死在此处。
“唐兄撑住!”
他一剑刺穿一个黑衣人后心,又飞起一脚,将另一个踢下悬崖。第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被苏清绝一剑穿喉。
“多谢。”唐隐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锐利,“阿鲁台呢?”
“跑了。”秦锋看向栈道方向,烟雾已散,哪里还有阿鲁台的影子?
平台上,二十名鞑靼武士已全部毙命,十个东厂高手也死了九个,只剩那黑衣太监,被苏清绝一剑指着咽喉,不敢妄动。
“说,阿鲁台往哪里跑了?”秦锋厉声问。
黑衣太监冷笑:“咱家不知道。”
“找死!”唐隐上前,一枚银针扎进他肩井穴。这是唐门刑讯手法,银针入穴,痛入骨髓,却不伤性命。
黑衣太监惨叫一声,浑身颤抖,但依旧咬牙:“杀...杀了我吧!曹公...曹公会为我报仇的!”
“倒是条硬汉。”秦锋蹲下身,看着他,“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曹淳,盟约我要定了,他的命,我也要定了。”
他站起身,对苏清绝道:“放了他。”
“什么?”苏清绝不解。
“让他回去报信。”秦锋淡淡道,“我要让曹淳知道,我来了。”
苏清绝看了他一眼,收剑。黑衣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栈道跑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秦兄,你这是...”唐隐皱眉。
“打草惊蛇。”秦锋望着京城方向,“曹淳知道我来了,必会加强防备。但他越是防备,破绽就越多。月楼姑娘说得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现在,去京城。”
“可阿鲁台跑了,盟约...”苏清绝道。
“盟约还在曹淳手中,阿鲁台那里只是副本。”秦锋摇头,“杀阿鲁台,是为了断曹淳外援。副本毁了最好,没毁也无妨。只要曹淳一死,盟约就是一张废纸。”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阿鲁台跑不了。”
话音刚落,栈道方向传来一声惨叫,正是那黑衣太监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青色身影缓缓走来,手中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阿鲁台。
是月楼。
她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但手中的人头,和她脸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如同修罗。
“月楼姐!”苏清绝惊喜。
月楼将人头扔在地上,从阿鲁台怀中搜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羊皮,上面用蒙汉两种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末尾盖着两个血手印——一个是太祖皇帝的,一个是当年蒙古可汗的。
正是盟约副本。
“幸不辱命。”月楼将羊皮递给秦锋。
秦锋接过,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品,然后取出火折,点燃。羊皮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团灰烬,被山风吹散,落入万丈深渊。
百年盟约,一朝成灰。
“曹淳不会善罢甘休。”月楼擦去脸上血迹,“他必会全力搜捕你们。我在京城有一处暗桩,可藏身。但只能藏三日,三日后,新帝登基大典,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唐隐问。
“曹淳会在登基大典上,当众烧毁盟约真本,以示与鞑靼决裂,收买民心。”月楼道,“那是他唯一会拿出真本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刻,夺下真本,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
“然后呢?”苏清绝问。
“然后,”月楼看着三人,一字一句道,“杀了他,结束这一切。”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味。四人站在鹰嘴崖上,望着脚下的崇山峻岭,望着远处的京城方向,久久无言。
这一去,是生是死,是成是败,没有人知道。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人,必须去杀。
有些债,必须去还。
“走吧。”秦锋最后看了一眼一线天,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
苏清绝、唐隐、月楼,跟在他身后。
四个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四个赴死的勇士,走向最后的战场。
而在京城,司礼监。
曹淳听着曹少钦的汇报,面色平静,但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阿鲁台死了,盟约副本被毁。秦锋、苏清绝、唐隐,还有陈月楼,正在来京城的路上。”曹少钦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知道了。”曹淳只说了三个字。
“干爹,要不要全城搜捕...”
“不必。”曹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让他们来。登基大典,正缺一场好戏。”
“可万一他们真来捣乱...”
“那就更好了。”曹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宫城,“百官齐聚,万民观礼,正好让他们看看,与老夫作对的下场。传令下去,登基大典,照常举行。但守卫增加三倍,尤其是祭天台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老夫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曹少钦领命而去。
曹淳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陈月楼,我的好侄女,你以为你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行小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传国玉玺上的字。
也是他,曹淳,不,陈友淳,等了四十年的天命。
三日后,登基大典。
那时,他将不再是太监曹淳,而是大陈朝的开国皇帝,陈高祖。
至于秦锋,苏清绝,唐隐,陈月楼...
不过是登基大典上,几滴微不足道的血。
祭天,总要见血的,不是吗?
他笑着,将玉佩握紧。
窗外,晚霞如血。
(第八章预告:潜入京城,藏身暗桩。登基大典前夜,秦锋意外发现月楼的真实目的并非那么简单。而苏清绝的身世之谜,也终于浮出水面。与此同时,曹淳的屠刀,已悄悄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