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案:第22章 围城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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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围城博弈

第二十二章围城博弈

十月十八,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京城的城墙上时,守城的士兵看见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北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鞑靼大军,兵临城下。

脱脱帖木儿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金甲在晨光中闪耀。他望着眼前这座雄伟的都城,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二十年前,他的父亲曾梦想踏破此城;二十年后,他来了,带着三十万铁骑,带着草原儿郎的夙愿。

但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因为这座城里,有他的外甥女。

“传令,”脱脱帖木儿沉声道,“围城,不攻。”

“大汗?”副将愕然,“我军士气正盛,为何不攻?”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脱脱帖木儿淡淡道,“汉人有句话,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我要让他们自己,打开城门。”

副将似懂非懂,但还是传令下去。三十万大军如铁桶般将京城围住,却按兵不动,只是每日在城下操练,喊杀声震天,给城内守军施加压力。

城墙上,月楼一身戎装,望着城下连绵的营帐,面色凝重。

“殿下,他们为何不攻?”禁军统领不解。

“他们在等。”月楼道,“等我们粮尽,等我们内乱,等我们...自己崩溃。”

“那我们就出城迎战!”一位年轻将领热血沸腾,“堂堂大周,岂能任胡虏围城?”

“不可。”月楼摇头,“鞑靼三十万铁骑,皆是精锐。我们守军不足十万,且多为新兵。出城野战,必败无疑。”

“可这样等下去...”

“等,才有生机。”月楼转身,看向众将,“秦元帅已在回援路上,只要我们能守住十日,援军必到。”

“十日...”众将面面相觑。城中粮草,只够半月。十万军民,十日死守...谈何容易?

“传令全城,”月楼的声音坚定,“从今日起,口粮减半,所有物资统一调配。凡有囤积居奇、煽动恐慌者,立斩不赦。凡有奋勇杀敌、献策献力者,重赏!”

“是!”

军令如山,京城开始运转。百姓在官府组织下,参与城防;工匠日夜赶制箭矢、修补城墙;大夫准备伤药,搭建医棚...这座千年古都,在危机面前,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

但压力,与日俱增。

城外,鞑靼大营。

脱脱帖木儿坐在王帐中,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图是从一个投降的守军将领那里得到的,虽然不全,但足够用了。

“大汗,”谋士哈丹巴特尔低声道,“探马来报,城中已经开始配给粮食,百姓虽恐慌,但秩序未乱。陈月楼...确实有些手段。”

“她若没手段,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脱脱帖木儿淡淡道,“不过,再厉害的手段,也抵不过人心。传令,从明日起,每日午时,在城下喊话。”

“喊什么?”

“第一,只要交出安宁公主陈清绝,我军即刻退兵。第二,凡开城投降者,赏金百两,免死。第三...”脱脱帖木儿顿了顿,“告诉城中汉人,我只要陈月楼和秦锋的人头,其他人,既往不咎。”

“这是...攻心计?”

“是。”脱脱帖木儿点头,“陈月楼清洗朝堂,得罪的人不少。秦锋虽得军心,但毕竟是武将,朝中忌惮他的人更多。我给他们一个选择——是用自己的命,保这两个人的命,还是用这两个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哈丹巴特尔眼睛一亮:“大汗英明!此计一出,城中必生内乱!”

“去吧。”

第二日,午时。

鞑靼军中推出数十辆大车,车上堆满金银绸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数百名士兵齐声高喊:

“城中汉人听着!大汗有令:交出安宁公主陈清绝,即刻退兵!开城投降者,赏金百两!献陈月楼、秦锋首级者,封万户侯!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喊声震天,传遍全城。

城墙上,守军骚动。有人眼中闪过贪婪,有人面露恐惧,有人咬牙切齿。

月楼站在城楼,面不改色。她早已料到这一手。

“传令,”她对身旁的传令兵道,“告诉全军将士,凡有动摇军心者,斩!凡有奋勇杀敌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本宫与京城共存亡,誓死不退!”

“是!”

命令传下,军心稍定。但暗流,已在涌动。

长公主府,清绝的房间。

她坐在窗前,听着城外传来的喊话,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玉佩。母亲留下的,父亲留下的,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桌上,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交出安宁公主陈清绝,即刻退兵...”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在她心上。

她知道,舅舅不是开玩笑。只要她出城,这场围城就能解,京城百姓就能免于战火。可是...她能出城吗?出了城,她就要永远离开秦锋,离开姐姐,离开这片她深爱的土地。

“清绝。”月楼推门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一痛,“别听他们胡说。你就是出城,脱脱帖木儿也不会退兵。他的目标,是整个大周。”

“我知道。”清绝轻声道,“可是姐姐,城中粮草只够半月。秦锋的援军,还要多少天能到?”

月楼沉默。她收到秦锋的最后一封信,是三天前,说已夺回紫荆关,正率军星夜驰援。但紫荆关距京城三百里,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五日。而且...脱脱帖木儿既然分兵奇袭京城,必会派兵阻拦。秦锋能不能冲破阻拦,何时能到,都是未知数。

“五日。”月楼最终道,“只要再守五日,援军必到。”

“那如果...援军不到呢?”

月楼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疲惫:“那就死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清绝闭上眼睛。她仿佛看到了城破的景象:鞑靼铁骑冲入城中,烧杀抢掠,尸横遍野...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是安宁公主,是鞑靼右贤王的外甥女。

“姐姐,”她睁开眼,眼中是决绝的光,“让我出城。”

“什么?”月楼震惊。

“让我出城,去见舅舅。”清绝站起身,“或许...我能说服他退兵。”

“不可能!”月楼断然拒绝,“脱脱帖木儿野心勃勃,岂会因你一言退兵?你出城,就是羊入虎口!”

“可是...”

“没有可是!”月楼抓住她的肩膀,眼中含泪,“清绝,你听姐姐说。这二十年,姐姐失去的太多了。父亲,母亲,家族...现在,姐姐只有你了。你不能去,不能!”

清绝看着她,看着这个一向坚强的姐姐眼中流露出的脆弱,心中一酸。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不是为当英雄,不是为逞能。

而是因为她爱这座城,爱城里的人,爱这片土地。而她,或许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

“姐姐,”她轻声道,“让我试试。如果不成...至少我努力过。”

月楼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了。这个妹妹,看似柔弱,实则倔强。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月楼终于松口,“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让唐隐陪你去。第二,”月楼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这是‘七日醉’,服下后七日之内气息全无,状若死亡。你若遇险,服下此药,我会派人去‘收尸’,救你回来。”

清绝接过蜡丸,握在手中:“谢谢姐姐。”

“傻丫头,”月楼抱住她,泪如雨下,“一定要回来。”

“我一定回来。”

当夜,子时。

京城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没入黑暗。

城墙上,月楼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鞑靼大营。

脱脱帖木儿正在看兵书,忽听亲卫来报:“大汗,营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是...安宁公主。”

脱脱帖木儿手一颤,兵书落地。

“让她进来。”

片刻,清绝和唐隐被带入王帐。清绝一身白衣,不施粉黛,却难掩清丽。脱脱帖木儿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妹妹。

“清绝...”他声音沙哑。

“舅舅。”清绝行了一个草原礼,“清绝冒昧来访,还请舅舅恕罪。”

脱脱帖木儿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你来了,很好。坐。”

清绝和唐隐落座。帐中只有他们三人,亲卫全部退下。

“舅舅,”清绝开门见山,“请您退兵。”

脱脱帖木儿笑了:“清绝,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三十万大军南下,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那舅舅想要什么?”清绝直视他的眼睛,“燕云十六州?金银财宝?还是...大周的江山?”

“都要。”脱脱帖木儿坦然道,“草原苦寒,我的子民需要更好的生活。而中原富庶,正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

“所以就要杀人放火,攻城略地?”清绝声音颤抖,“舅舅,您可知道,二十年前云州一战,死了多少人?三万!三万条人命!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也想过安稳日子!就为了你们的‘更好的生活’,他们就要去死吗?”

脱脱帖木儿沉默。

“舅舅,”清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母亲当年为什么离开草原?不是因为她不爱草原,不爱您,而是因为她看透了——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战争,仇恨,只会滋生更多的仇恨。她用一生告诉我们这个道理,您为什么不懂?”

“我懂。”脱脱帖木儿也站起身,看着帐外连绵的营帐,“但清绝,有时候,不是懂了,就能选择的。我是大汗,是三十万儿郎的首领。我要为他们负责,为他们的家人负责。草原连年大雪,牛羊冻死,如果再不打下一片富庶之地,我的子民,就要饿死了。”

“那中原的百姓呢?”清绝泪流满面,“他们就不是人吗?他们就该死吗?”

脱脱帖木儿看着她,眼中闪过痛苦,但很快被坚毅取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清绝,你还小,不懂。”

“我懂!”清绝嘶声道,“我什么都懂!但我选择不这样做!舅舅,今天我来了,就不打算活着回去。您若执意攻城,我就死在您面前!”

她拔出匕首,抵在自己咽喉。

“清绝!”唐隐惊呼。

脱脱帖木儿脸色大变:“你...你这是在逼我?”

“是,我就是在逼您。”清绝惨笑,“用我的命,换城中千万百姓的命。舅舅,这笔买卖,您做不做?”

帐中死寂。

脱脱帖木儿死死盯着她,看着她眼中决绝的光,看着她手中颤抖的匕首。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妹妹也是这样,拿着一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说:“哥哥,如果你一定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历史,何其相似。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答应你,退兵。”

清绝一愣:“真的?”

“真的。”脱脱帖木儿疲惫地坐下,“但不是现在退。”

“那是什么时候?”

“三日后。”脱脱帖木儿道,“这三日,我会继续围城,但不会进攻。三日后,无论秦锋来不来,我都会退兵。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清绝看着他,知道他已做出最大让步。三日,虽然凶险,但总比立刻攻城好。

“谢谢舅舅。”她收起匕首,深深一拜。

“不必谢我。”脱脱帖木儿摆手,“你走吧。记住,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来找我。下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清绝点头,和唐隐转身离开。

走到帐口,她忽然回头:“舅舅,母亲临终前,让我告诉您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不恨您,也不怪您。她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草原和中原,能不再有战争。”

说完,她掀帘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脱脱帖木儿一个人坐在王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未动。

帐外,秋风萧瑟。

帐内,英雄垂泪。

回城的路上,唐隐忍不住问:“公主,脱脱帖木儿真的会退兵吗?”

清绝望着星空,轻声道:“会的。因为他是个重诺的人,就像...我母亲一样。”

“那这三天...”

“这三天,我们要做的就是等。”清绝握紧拳头,“等秦锋回来,等援军到来,等...这场噩梦结束。”

远处,京城在夜色中巍然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更远处,一支大军正在星夜兼程,朝着这座危城,疾驰而来。

领头的人,一身甲胄染血,眼中是燃烧的火焰。

他叫秦锋。

他要回家。

(第二十三章预告:秦锋援军冲破层层阻拦,终于在第三日赶到京城。但等待他的,不是欢迎,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脱脱帖木儿退兵前,布下最后杀局。而城中,一场针对月楼的政变正在酝酿。清绝在亲情与家国间挣扎,最终做出了改变一切的决定。最后一战,即将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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