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京城暗涌
第二十一章京城暗涌
十月十四,太庙祭祀。
天未亮,文武百官已齐聚太庙前。朱红大门缓缓开启,露出深邃的庙宇和巍峨的殿宇。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肃穆,晨钟响起,悠远沉重。
小皇帝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在月楼的搀扶下缓步踏上汉白玉台阶。他年仅十一岁,面色苍白,眼中带着惶惑,时不时偷瞄身旁的月楼。月楼一身朝服,神色平静,唯有紧握小皇帝的手泄露出一丝紧张。
王文正跟在百官之首,垂眸敛目,看似恭敬,嘴角却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祭礼开始。太常寺卿高声唱礼,百官跪拜,钟鼓齐鸣。香炉中青烟袅袅,檀香浓郁。
月楼扶着小皇帝,一步步走向正殿。按照礼制,皇帝需在太祖灵位前上香,诵读祭文,祈求国泰民安。但今日,这香,这祭文,都是夺命的刀。
小皇帝接过三炷香,手微微颤抖。月楼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皇上莫怕,有姐姐在。”
小皇帝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将香插入香炉。香炉是特制的,内分两层。上层是寻常檀香,下层是王文正准备的毒香。机关在炉底,只需轻轻一按,毒烟就会混入檀香,无色无味,吸入者半日之内必死。
王文正站在月楼身后三步处,这是最好的位置。他只需在月楼上香时,假装跪拜,暗中触动机关,一切就天衣无缝。皇帝“暴毙”,长公主“殉情”,载堉郡王“顺理成章”即位,而他,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从龙功臣。
计划完美。
“跪——”太常寺卿唱道。
百官齐跪。王文正随着众人跪下,手却悄然探向香炉底部。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凸起,轻轻一按...
“王尚书。”
月楼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却如惊雷。
王文正手一颤,停在半空。
“王尚书跪得如此靠前,是想替皇上上香吗?”月楼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文正,眼中是似笑非笑的光。
百官愕然,纷纷抬头。
王文正强自镇定:“老臣...老臣不敢。”
“不敢?”月楼缓步走下台阶,走到王文正面前,“你连弑君篡位都敢,还有什么不敢?”
哗——
满场哗然。
“长公主何出此言?!”王文正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老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是吗?”月楼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这是孙有为的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王文正,不仅是陈继尧余党,更是鞑靼内应!二十年前云州军械案,你有份!三年前居庸关大战,你泄露军情!如今,你又要毒杀皇上,拥立载堉郡王,是与不是?!”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王文正脸色煞白,但仍咬牙否认:“污蔑!这是污蔑!孙有为攀咬老臣,其心可诛!长公主莫要听信谗言!”
“是不是谗言,一验便知。”月楼拍了拍手。
唐隐押着一个人走上台阶。那人一身道士打扮,面色惨白,正是太庙掌香道士。
“说。”月楼淡淡道。
道士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是...是王尚书让小的在香炉中做手脚,说事成之后,赏金千两...那毒...那毒就在香炉夹层里...”
“你血口喷人!”王文正厉喝,但声音已开始颤抖。
月楼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百官:“诸位大人可都听清了?王文正,通敌卖国,弑君篡位,罪证确凿。来人——”
“在!”禁军统领应声而出。
“将王文正及其同党,全部拿下!”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王文正忽然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直扑小皇帝:“昏君!纳命来!”
他距离小皇帝只有三步之遥,这一扑快如闪电,禁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有人更快。
一道白影闪过,清绝如鬼魅般出现在小皇帝身前,长剑出鞘,架住了王文正的短刀。
“铛!”
火星四溅。
“你...”王文正瞪大眼睛,“你不是在府中...”
“王尚书真以为,我会让你的人轻易‘看住’我?”清绝冷笑,手腕一抖,长剑如灵蛇,瞬间挑飞短刀,剑尖抵住王文正咽喉。
禁军一拥而上,将王文正按倒在地。
“搜!”月楼冷声道。
禁军在王文正身上搜出一枚令牌,正是调兵虎符。又在香炉夹层中搜出毒药,在太庙偏殿搜出埋伏的刀斧手五十人。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王尚书,还有何话说?”月楼俯视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王文正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二十年的经营,二十年的隐忍,一朝尽毁。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他喃喃着,忽然狂笑,“陈月楼!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扳倒我,你就能坐稳监国之位?做梦!这满朝文武,有多少是我的人?有多少恨你入骨?你一个前朝余孽,一个女人,凭什么...”
“凭民心。”月楼打断他,声音清晰,“凭律法,凭公道。王文正,你错了。这天下,不是谁的人多,谁就能坐稳。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她转身,面向百官:“传本宫旨意:王文正通敌卖国,弑君谋逆,罪无可赦,凌迟处死,诛九族。其同党,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遵旨!”禁军统领领命,将王文正拖了下去。
王文正的狂笑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太庙深处。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载堉郡王早已瘫软在地,尿了裤子。
月楼走到小皇帝身边,握紧他的手:“皇上受惊了。”
小皇帝看着她,眼中满是依赖:“姐姐...朕怕...”
“不怕。”月楼柔声道,“有姐姐在,谁也伤不了你。”
她抬起头,环视百官,声音陡然转厉:“自今日起,凡通敌卖国者,杀无赦!凡结党营私者,罢官流放!凡忠君爱国者,本宫必重赏!诸公,可听清了?”
“臣等遵旨!”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
这一刻,再无人敢质疑这位长公主的权威。
祭礼继续。香炉中的毒香已被清除,换上新的檀香。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月楼扶着小皇帝,在太祖灵位前深深三拜。
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女儿为你们报仇了。
陈家的债,女儿来讨。
这大周的江山,女儿来守。
边关线
十月十五,居庸关。
秦锋站在关楼上,望着北方。鞑靼大营已空,只留下满地狼藉。探马来报,鞑靼大军确已北撤百里,在鹰嘴山一带扎营。
“元帅,现在追击,必能大胜!”岳鹏举再次请战。
秦锋摇头:“再等等。”
“还等什么?”李敢也急了,“鞑靼粮草被烧,军心不稳,正是追击的好时机啊!”
秦锋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北方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打仗的好天气。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脱脱帖木儿不是庸才。粮草被烧,确实是大败,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如此轻易撤军。鹰嘴山...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是诱敌...
“报——”一名探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元帅!鞑靼大军分兵了!”
“分兵?”秦锋心中一凛,“往哪个方向?”
“往西!大约五万骑兵,由脱脱帖木儿亲率,往西去了!”
往西?西边是...紫荆关!
秦锋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瞬间明白了。
“好一个脱脱帖木儿!”他狠狠一拳砸在墙垛上,“佯装北撤,实则分兵奇袭紫荆关!若紫荆关破,鞑靼可绕道居庸关后,直取京城!”
众将脸色大变。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岳鹏举急道,“紫荆关守军不足两万,绝挡不住五万铁骑!”
秦锋转身,眼中是决绝的光:“岳鹏举听令!”
“末将在!”
“你率两万人守居庸关,严防鞑靼回马枪!”
“李敢听令!”
“末将在!”
“你率一万人,从黑风峡绕道,截击鞑靼后路!”
“唐隐听令!”
唐隐从阴影中走出:“在。”
“你率五百轻骑,先行赶往紫荆关,务必在鞑靼抵达前通知守军,死守待援!”
“其余将士,随我驰援紫荆关!”
“是!”
军令如山,众将领命而去。秦锋最后看了一眼居庸关,这座父亲战死、他坚守了三年的雄关,转身走下城楼。
此去,或许是永别。
但他必须去。
因为紫荆关后,是京城,是清绝,是月楼,是千万百姓。
京城线
十月十六,深夜。
长公主府书房,烛火通明。月楼批阅奏折,却心神不宁。清绝在一旁磨墨,也是眉头紧锁。
“姐姐,已经三天了,边关还没有消息。”清绝轻声道。
月楼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秦锋还在守,鞑靼还没破关。”
“可我心里总是不安...”清绝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右贤王...我舅舅,他用兵如神。三年前,他能用二十万大军逼得秦锋死守,三年后...”
“三年后的秦锋,也不是三年前的秦锋了。”月楼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清绝,你要相信他。”
清绝点头,但眼中的忧虑未减。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娘推门而入,脸色煞白:“殿下,边关八百里加急!”
月楼心中一紧:“念!”
青娘展开急报,声音颤抖:“鞑靼分兵奇袭紫荆关,靖国公已率军驰援。然鞑靼五万铁骑,紫荆关守军不足两万,恐...恐难支撑...”
书房中一片死寂。
紫荆关若破,京城危矣。
“姐姐...”清绝的声音在颤抖。
月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传令,京城戒严,所有城门关闭,许进不许出。御林军、禁军全部上城防守。召集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议事。”
“是!”
“还有,”月楼看向清绝,“清绝,你立刻收拾东西,我派人送你出城。”
“不!”清绝断然拒绝,“我要留下,和姐姐在一起。”
“你留下有什么用?”月楼厉声道,“你是安宁公主,是皇室血脉!若京城破,你就是鞑靼首要目标!你必须走!”
“我不走!”清绝眼泪涌出,“秦锋在紫荆关死战,姐姐在京城死守,我怎么能独自逃生?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月楼看着她,眼中闪过泪光,但很快被坚毅取代:“好,那就一起守。青娘!”
“在!”
“去库房,把所有能用的兵器盔甲都拿出来,分发给百姓。告诉全城百姓,鞑靼要来了,想活命的,就拿起武器,跟本宫一起守城!”
“是!”
青娘领命而去。月楼转身,从墙上取下宝剑,缓缓拔出。剑身如秋水,映着她坚定的面容。
“清绝,去换盔甲。”她轻声道,“我们姐妹,也该上阵杀敌了。”
清绝擦去眼泪,用力点头。
这一夜,京城无眠。
紫荆关线
十月十七,黎明。
秦锋率两万轻骑,日夜兼程,终于赶到紫荆关外三十里。但眼前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紫荆关,已是一片火海。
关墙上,鞑靼的苍狼旗在火光中飘扬。关下,尸横遍野,大多是守军的尸体。
“来晚了...”副将喃喃道。
秦锋死死握紧缰绳,指甲掐进肉里。三天,他只晚到了三天!
“元帅,现在怎么办?”副将问。
秦锋望着那冲天的火光,眼中是熊熊怒火:“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夺关!”
“夺关?”副将大惊,“可关内至少有五万鞑靼精锐,我们只有两万,还是疲兵...”
“正因我们是疲兵,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攻城。”秦锋沉声道,“脱脱帖木儿拿下紫荆关,必以为我们会退守居庸关。此时攻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是...”
“没有可是。”秦锋打断他,“紫荆关必须夺回。否则,京城门户大开,鞑靼铁骑可直捣黄龙。到时,一切就都晚了。”
副将看着秦锋,看着这个年轻的元帅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秦怀义。那时,秦将军也是这般,在绝境中,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
“末将领命!”副将抱拳,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一个时辰后,两万轻骑如猛虎出柙,扑向紫荆关。
鞑靼果然没有防备。他们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正在关内休整,庆祝胜利。直到秦锋的骑兵冲到关下,才开始仓促应战。
“放箭!”秦锋厉喝。
箭雨如蝗,射向关墙。骑兵下马,架起云梯,开始攻城。
惨烈的攻防战再次上演。秦锋身先士卒,第一个爬上云梯。长枪如龙,挑飞一个又一个鞑靼兵。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是秦锋!秦锋来了!”关墙上,鞑靼兵惊呼。
秦锋之名,在鞑靼军中如雷贯耳。三年前居庸关一战,他一人一枪,杀得鞑靼闻风丧胆。如今他再次出现,鞑靼军心大乱。
“不要慌!他只有两万人!”鞑靼将领嘶声力竭,“守住!守住!”
但军心已乱,如何守?
秦锋如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身后,两万将士如潮水般涌上关墙,与鞑靼兵展开肉搏。
这一战,从黎明打到黄昏。
当夕阳西下时,紫荆关的苍狼旗被砍倒,换上了大周的旗帜。
秦锋站在关楼上,望着满地的尸体,望着残破的关墙,望着西边如血的夕阳,久久无言。
这一战,赢了。
但代价惨重。两万轻骑,折损过半。关内守军,几乎全军覆没。紫荆关,这座雄关,已成废墟。
“元帅...”副将一身是血,踉跄走来,“抓到一个鞑靼将领,他说...脱脱帖木儿不在这里。”
“什么?”秦锋猛地转身。
“他说,脱脱帖木儿三天前就率主力南下了,留下守关的只有一万老弱...”
秦锋脑中轰的一声。
中计了!
脱脱帖木儿的目标,从来不是紫荆关,也不是居庸关。
他的目标,是京城!
而自己,被一座空关,拖住了整整一天!
“集合!立刻集合!”秦锋嘶声怒吼,“南下!驰援京城!”
但已经晚了。
夕阳如血,映照着残破的关墙,映照着满地的尸体,映照着秦锋绝望的脸。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
输给了脱脱帖木儿的诡计,输给了自己的心急,输给了...命运的捉弄。
京城,危矣。
(第二十二章预告:脱脱帖木儿兵临城下,京城告急。月楼与清绝率军民死守,血战三日。秦锋千里驰援,却在城外被鞑靼大军拦住。关键时刻,清绝的身世秘密成为破局关键。她孤身出城,面见脱脱帖木儿,以死相逼。而秦锋在城外,做出了一个改变战局的决定...最终,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将在京城城下,迎来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