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双线危局
第二十章双线危局
十月初一,朔风乍起。
秦锋率三千亲兵出京北上,马蹄踏碎晨霜。长公主月楼率百官送至十里长亭,清绝一身素衣混在人群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眼中隐有泪光。
“放心,他会回来的。”月楼握住妹妹的手,轻声安慰。
清绝点头,却握紧了袖中那枚温热的玉佩——母亲留下的,与父亲那枚正好一对。
而就在秦锋离京的第三日,京城暗流终于涌动。
京城线
夜,王尚书府邸。
王文正坐在书房,对着烛火出神。他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已泛黄,是二十年前的字迹:
“文正吾弟:云州之事,已按计划行事。秦怀义必死,三万军民可为弃子。待事成,兵部尚书之位,非弟莫属。兄继尧手书。”
这封信,他藏了二十年。当年陈继尧许诺的兵部尚书之位,最终给了别人。他王文正,只做了个礼部尚书,还是个清闲衙门。
他不甘心。
所以当陈继尧找到他,要他参与那桩惊天阴谋时,他答应了。通敌卖国?不,他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陈继尧死了,孙有为下狱了。但他王文正还活着,而且藏得更深。
“老爷。”管家悄声入内,“人都到齐了,在后院密室。”
王文正收起信,起身:“带路。”
密室中,烛火昏暗。七八个人围桌而坐,有兵部郎中、吏部侍郎、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甚至还有一位宗室郡王。这些人,都是陈继尧时代的“老人”,也都是对月楼掌权不满的“失意者”。
“王公,秦锋已离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兵部郎中刘振急声道。
王文正坐下,环视众人:“诸位可想清楚了?此事若成,从龙之功;若败,满门抄斩。”
“想清楚了!”吏部侍郎李默拍案而起,“陈月楼一个女子,还是前朝余孽,凭什么监国?这大周的江山,难道要姓陈不成?”
“正是!”郡王朱载堉捋须道,“本王乃太祖血脉,正统皇室。陈月楼算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附和。
王文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面上依旧沉稳:“既如此,老夫便说说计划。三日后,皇上要前往太庙祭祀。届时,御林军、禁军皆随行护驾,京城空虚。我们的人已在宫中布置妥当,只要皇上一到太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弑君?!”刘振脸色一白。
“不是弑君,是‘暴毙’。”王文正冷笑,“皇上年幼体弱,祭祀劳累,突发急症而亡,合情合理。届时,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祖制,当由皇室最近支即位。载堉郡王乃太祖嫡系血脉,正当其位。”
朱载堉眼中闪过贪婪:“那陈月楼...”
“自然要‘殉葬’。”王文正淡淡道,“长公主与皇上姐弟情深,皇上暴毙,长公主悲痛过度,随之而去,也是一段佳话。”
密室中一片寂静。这计划太大胆,太狠毒。但,也太诱人。
“可是...”李默迟疑,“秦锋虽走,但京城还有唐隐,还有那些云州旧部...”
“唐隐不过一介江湖草莽,不足为虑。”王文正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至于云州旧部,老夫已买通其中几人。祭祀当日,他们会‘适时’闹事,吸引注意力。而我们的人,则趁机行事。”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事成之后,秦锋在边关就是无根之木。到时候,一道圣旨召他回京,他若抗旨,便是谋反;他若回京...太庙之中,自有安排。”
好一个连环计。
众人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兴奋。
“那就...干了!”
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贪婪而狰狞的脸。
他们不知道的是,密室屋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如一片落叶,不留痕迹。
黑影翻出王府高墙,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长公主府,书房。
“都听清了?”唐隐单膝跪地,将密室中的对话一字不落复述一遍。
月楼坐在书案后,面色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节发白。
“好一个王文正,好一个载堉郡王。”她轻笑,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冷意,“弑君,篡位,还要我殉葬...真是打得好算盘。”
“殿下,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把他们一网打尽?”唐隐问。
“不。”月楼摇头,“现在动手,他们必有后手。我要等,等他们全部跳出来,等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可三日后就是祭祀,万一...”
“没有万一。”月楼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冷月,“唐隐,你去办三件事。第一,查清被王文正买通的云州旧部是哪几个。第二,盯紧太庙,我要知道他们具体怎么布置。第三...”
她转身,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去天牢,提审孙有为。告诉他,若想活命,就把他知道的,关于王文正的一切,都吐出来。”
“是!”唐隐领命而去。
月楼独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朝中隐患可一举清除。赌输了...万劫不复。
但她没有选择。从她决定扳倒曹淳,决定扶持幼帝,决定改革朝政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走这条路。
“父亲,母亲,”她轻声自语,“你们在天有灵,保佑女儿,再赢这一局。”
窗外,秋风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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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居庸关。
秦锋站在关楼上,望着北方如潮水般的鞑靼大营。三十万铁骑,连营百里,旌旗遮天蔽日。
比起三年前,脱脱帖木儿的用兵更加老辣。他不急于攻城,而是分兵围困,切断粮道,日夜骚扰。守军疲于应对,士气渐衰。
“元帅,粮草只够半月了。”岳鹏举忧心忡忡,“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再这样下去...”
“朝廷的粮草不会来了。”秦锋淡淡道。
“什么?”岳鹏举大惊。
“王文正既然要反,就不会让粮草顺利运到。”秦锋望着关外,眼中寒光闪烁,“他在等,等我军粮尽,等关城自溃。”
“那怎么办?”
“怎么办?”秦锋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狠厉,“他没粮,我们有。鞑靼有。”
岳鹏举一愣,随即明白了:“元帅的意思是...抢?”
“不是抢,是借。”秦锋转身,指着沙盘上的一处,“你看,脱脱帖木儿的大营在此,粮草囤积在后方三十里的狼山。他以为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只留了五千人看守。”
“可我们怎么过去?鞑靼大军围着呢。”
“声东击西。”秦锋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今夜子时,你率五千人,从东门佯攻,吸引鞑靼主力。我率三千精骑,从西门秘密出关,绕道黑风峡,直扑狼山。”
“黑风峡?”岳鹏举脸色一变,“那里地势险峻,且有鞑靼巡逻队...”
“所以要快。”秦锋道,“一夜奔袭,天亮前赶到狼山,烧了粮草就撤。等脱脱帖木儿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回关了。”
“太险了...”岳鹏举喃喃道。
“不险,怎么赢?”秦锋拍拍他的肩,“老岳,三年前我们能以少胜多,三年后也一样。相信我。”
岳鹏举看着秦锋,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坚定,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秦怀义。那时,秦将军也是这般,在绝境中寻生机,在死地中开生路。
“末将领命!”他抱拳,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当夜子时,居庸关东门忽然大开,五千守军如猛虎出笼,直扑鞑靼大营。鞑靼猝不及防,慌忙应战。战鼓震天,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而西门,三千精骑在秦锋率领下,悄无声息地溜出关城,如一道黑色闪电,没入茫茫夜色。
黑风峡,秦锋再熟悉不过。三年前,他在这里被伏击;三年后,他要在这里创造奇迹。
“快!再快!”秦锋不断催促。战马在崎岖的山路上奔驰,马蹄包着棉布,蹄声低沉。士兵们咬紧牙关,紧跟不舍。
丑时三刻,他们抵达狼山脚下。
山上灯火通明,粮仓连绵。看守的鞑靼士兵大多在睡觉,只有零星几个哨兵在巡逻。
“分三路,烧粮仓,不恋战,一刻钟后在此集合!”秦锋低声下令。
三千精骑如三把尖刀,插向粮仓。火把点燃草料,火油泼向粮囤,瞬间,狼山变成一片火海。
“敌袭!敌袭!”鞑靼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应战。但秦锋的骑兵来去如风,烧了就跑,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一刻钟,狼山三十座粮仓,烧毁大半。
“撤!”秦锋一声令下,三千骑调转马头,如潮水般退去。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鞑靼士兵绝望的呐喊。
脱脱帖木儿在东门苦战,忽见后方火光冲天,心中一惊。待探马来报狼山粮草被烧,他气得险些吐血。
“秦锋!又是你!”他咬牙切齿,但为时已晚。
粮草被烧,军心必乱。这仗,打不下去了。
天亮时分,秦锋率军安全返回居庸关。三千骑,伤亡不足百人,却烧了鞑靼大半粮草。
消息传开,守军士气大振。
而鞑靼大营,一片愁云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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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太庙祭祀前夜。
月楼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但眼角已有了细纹。三年监国,日夜操劳,她老了。
“殿下,都安排好了。”青娘悄声入内,“唐隐已查明,被王文正买通的云州旧部有三人,都是当年陈继尧安插的暗桩。太庙那边,他们准备在祭祀时在香炉中下毒,那毒无色无味,服后半日发作,状似心疾。”
“解药呢?”
“唐隐已暗中调换,皇上和殿下服下的,只会是安神汤。”
月楼点头:“孙有为那边呢?”
“招了。”青娘递上一份供词,“王文正不仅是陈继尧旧部,还是...鞑靼的内应。二十年前云州军械案,他也有份。这些年,他通过孙有为,向鞑靼传递了不少军情。”
月楼接过供词,越看脸色越沉。她原以为王文正只是权力斗争,没想到竟通敌卖国。
“好,很好。”她放下供词,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他自己找死,就别怪本宫无情。”
“殿下,明日祭祀...”
“照常进行。”月楼淡淡道,“本宫倒要看看,这位三朝元老,清流领袖,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
明日,就是决战的时刻。
赢,则朝堂清明,改革可期。
输,则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但她不怕。
从决定走上这条路起,她就没想过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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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居庸关。
秦锋收到京城密信,是清绝的亲笔:
“京中有变,三日后祭祀,王文正欲行不轨。姐姐已有安排,勿忧。盼君早归,珍重万千。”
短短数语,却让秦锋心头一紧。
京中有变...清绝和月楼,能应付吗?
“元帅,鞑靼撤军了!”岳鹏举兴冲冲跑上关楼。
秦锋抬眼望去,果然,鞑靼大营正在拔营,缓缓北撤。
“脱脱帖木儿不是轻易认输的人。”秦锋皱眉,“探马怎么说?”
“探马来报,鞑靼粮草不足,且军中爆发瘟疫,不得不撤。”岳鹏举道,“元帅,这是天赐良机啊!我们趁势追击,必能大胜!”
秦锋沉吟。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脱脱帖木儿用兵谨慎,就算粮草被烧,瘟疫爆发,也不会撤得如此仓促。
除非...他在诱敌。
“传令,严守关城,不得追击。”秦锋道,“再派探马,深入百里,探查鞑靼虚实。”
“元帅!”岳鹏举急道,“机不可失啊!”
“老岳,”秦锋看着他,“三年前,我父亲就是中了鞑靼的诱敌之计,孤军深入,最终全军覆没。同样的错误,我不能犯第二次。”
岳鹏举浑身一震,低下头:“末将...明白了。”
秦锋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也想。但报仇不是送死。脱脱帖木儿若真撤,我们追不追,他都在那里。他若是诱敌...”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我就将计就计,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岳鹏举眼睛一亮:“元帅的意思是...”
“传令全军,做出追击的假象。但实际按兵不动,等鞑靼回头。”秦锋道,“另外,派一支千人队,绕到鞑靼退路上,埋设火药。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是!”岳鹏举兴奋地领命而去。
秦锋独自站在关楼上,望着北方。
脱脱帖木儿,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而京城那边...清绝,月楼,你们一定要平安。
秋风卷起战旗,猎猎作响。
关山万里,烽烟再起。
这一局,还没完。
(第二十一章预告:太庙祭祀,王文正发动政变,却被月楼将计就计,一网打尽。朝堂大清洗,月楼彻底掌权。而边关,脱脱帖木儿的真正目的终于暴露——他撤军是假,分兵奇袭京城是真!秦锋识破诡计,率军千里驰援。京城攻防战一触即发,而清绝的身世,将在最终决战中,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