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朝堂博弈
第十九章朝堂博弈
九月十八,午时,京城。
秦锋一行抵达时,城门处已聚集了大批官员百姓。居庸关外黑风峡一战的消息不胫而走——平虏大将军千里驰援,途中遇伏,反杀黑风寨匪徒,又得鞑靼右贤王放行。这传奇般的经历,让京城上下议论纷纷。
“秦将军回来了!”
“听说在黑风峡杀了上百土匪!”
“鞑靼右贤王亲自送行,真是奇了!”
议论声中,秦锋策马入城。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甲胄,但脸上、手上的伤痕仍在,更添几分肃杀之气。清绝与他并辔而行,白衣染尘,却难掩清丽。
长公主府前,月楼已率百官等候。她穿朝服,戴九翟冠,威仪凛然,但眼中是掩不住的欣喜。
“秦将军一路辛苦。”月楼上前,亲自扶秦锋下马。
“长公主亲自相迎,秦某惶恐。”秦锋抱拳。
“将军为国奔波,当得此礼。”月楼看向他身后的清绝,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清绝,你也辛苦了。”
清绝下马行礼:“姐姐。”
姐妹相认,百官震动。虽然早有传闻,但亲眼见到长公主与“鞑靼血脉”的安宁公主姐妹情深,还是让许多人神色复杂。
“将军请入府,本宫已备好酒宴,为将军接风洗尘。”月楼侧身相让。
“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百官中走出一人,六十余岁,绯袍玉带,正是兵部侍郎孙有为。
“孙侍郎有何指教?”月楼面色不变。
“指教不敢。”孙有为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只是秦将军虽曾有功于国,但三年前已辞官归隐。如今无官无职,突然回京,又擅调边军,按律,当以谋逆论处。”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秦锋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老臣。孙有为,陈继尧旧部,朝中主和派领袖,也是黑风峡伏击的幕后主使。此人面白无须,眼小如豆,说话时眼珠乱转,一看便是工于心计之辈。
“孙侍郎此言差矣。”不等秦锋开口,月楼已冷声道,“秦将军虽辞官,但丹书铁券仍在,仍是靖国公。国公回京,何来谋逆之说?至于擅调边军...岳鹏举将军的求援信在此,孙侍郎要不要看看?”
她从袖中取出岳鹏举的信,当众展开:“边关告急,朝廷无将可用,岳将军不得已向靖国公求援,何错之有?倒是孙侍郎,身为兵部侍郎,边关危急不报,反而在此攻讦忠良,是何居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孙有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长公主明鉴,老臣并非攻讦忠良,只是依法办事。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老臣听闻,秦将军此行,还与鞑靼右贤王脱脱帖木儿有过接触。此事关系重大,老臣不得不问个清楚。”
果然来了。
秦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孙侍郎消息倒是灵通。不错,秦某确与脱脱帖木儿见过一面。”
“哦?”孙有为眼中精光一闪,“不知秦将军与那鞑靼王爷,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秦锋淡淡道,“他问我要清绝,我说不给。他问我要燕云十六州,我说不行。然后他说战场上见,我说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孙有为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秦将军倒是坦诚。不过老臣很好奇,脱脱帖木儿为何对你如此客气?据老臣所知,此人暴戾嗜杀,对汉人从不手软。为何独独对秦将军网开一面?莫非...秦将军与他有什么私下交易?”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指控了。
百官哗然,窃窃私语。确实,脱脱帖木儿残暴之名远扬,为何独独放过秦锋?这其中,是否真有隐情?
秦锋看着孙有为,忽然也笑了:“孙侍郎说得对,脱脱帖木儿确实残暴。但秦某也很好奇,黑风寨的土匪,为何要伏击秦某?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受孙侍郎指使,许诺黄金万两,官封三品。不知孙侍郎,对此作何解释?”
孙有为脸色骤变:“秦将军休要血口喷人!老臣与黑风寨素无往来,何来指使一说?”
“是吗?”秦锋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这枚兵部调兵令牌,是从黑风寨匪首身上搜出的。孙侍郎要不要看看,是不是兵部之物?”
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兵部”二字清晰可见。
孙有为额头渗出冷汗:“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秦将军,你休要诬陷忠良!”
“忠良?”秦锋冷笑,又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这些是孙侍郎与黑风寨往来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命他们在黑风峡截杀秦某,事成之后,许以高官厚禄。孙侍郎,要不要我当众念一念?”
孙有为踉跄后退,面如死灰。他万没想到,秦锋竟能拿到这些密信!黑风寨寨主“鬼见愁”明明说,信已销毁...
“这...这是伪造!”他嘶声道,“定是秦锋伪造信件,诬陷老臣!”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月楼接过信件,扫了几眼,脸色沉了下来,“孙侍郎,这字迹,这印章,可都是你的。要不要请翰林院掌院学士来鉴定?”
孙有为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完了。秦锋有备而来,人证物证俱在,他百口莫辩。
“来人!”月楼厉声道,“将孙有为拿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架住孙有为。孙有为挣扎着,忽然哈哈大笑:“陈月楼!你以为扳倒我,你就能高枕无忧?告诉你,朝中恨你的人多了去了!你今天抓了我,明天就有人抓你!你一个前朝余孽,真以为能坐稳监国之位?做梦!”
月楼面色铁青,但强作镇定:“押下去!”
孙有为被拖走了,但他的狂笑声仍在空中回荡,像一把刀,刺在每个人心上。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孙有为虽是陈继尧旧部,但经营朝堂多年,党羽众多。月楼当众拿他,无异于向整个朝堂宣战。
“诸位,”月楼环视百官,声音清冷,“孙有为通敌卖国,罪证确凿,本宫依法拿办,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
“既然无异议,”月楼声音转厉,“那本宫今日就再说一事:边关危急,鞑靼三十万大军压境。国难当头,需有良将坐镇。本宫举荐靖国公秦锋,任平虏大元帅,总领天下兵马,抗敌卫国。诸位,可有异议?”
还是无人应答。但许多人的眼神在闪烁,在交换。
“臣有异议。”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是礼部尚书王文正,三朝元老,清流领袖。
“王尚书请讲。”月楼面无表情。
“秦将军虽曾有功,但毕竟赋闲三年,且...”王文正看了清绝一眼,“且与鞑靼右贤王关系暧昧。让他总领天下兵马,恐难服众。”
“王尚书是说,本宫举荐不当?”
“老臣不敢。”王文正躬身,“只是军国大事,需慎之又慎。老臣以为,当由兵部、五军都督府共议,推举合适人选。”
“共议?”月楼冷笑,“王尚书是觉得,本宫做不了这个主?”
“老臣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月楼打断他,“只是本宫是女子,还是陈家人,不配监国,不配举荐将领,是不是?”
这话太重,王文正脸色一白,跪倒在地:“老臣不敢!”
“不敢?”月楼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王文正面前,“王尚书,你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本宫问你,若无秦将军三年前血战居庸关,鞑靼铁骑早已踏破京城!若无秦将军此次千里驰援,边关将士早已军心涣散!这样的人,不配领兵,谁配?你配吗?!”
王文正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答话。
“还有谁有异议?”月楼环视百官,目光如刀。
无人敢言。
“好。”月楼转身,面向秦锋,声音转为柔和,“秦将军,不,秦元帅。从今日起,大周百万兵马,尽归你调遣。本宫只要你一句话:鞑靼,能否退?”
秦锋单膝跪地,抱拳:“臣,必不负长公主所托。鞑靼不退,臣誓不生还!”
“好!”月楼将他扶起,“那本宫就在京城,等你的捷报!”
“臣,领命!”
当日下午,圣旨下:封秦锋为平虏大元帅,总领天下兵马,赐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同时,孙有为下狱,其党羽纷纷上表请罪。月楼雷厉风行,该抓的抓,该贬的贬,一夜之间,朝堂为之一清。
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夜,长公主府书房。
月楼、秦锋、清绝三人对坐,烛火摇曳。
“今日朝堂,多谢姐姐力排众议。”秦锋举杯。
月楼摇头:“不是我力排众议,是你自己争气。孙有为通敌证据确凿,无人敢保。王文正那些人,不过是怕你功高震主,将来尾大不掉。”
“那姐姐不怕吗?”秦锋问。
月楼看着他,忽然笑了:“我怕,但我更怕鞑靼破关,更怕大周亡国。秦锋,我知道你不是陈继尧,不是曹淳。你要的,从来不是权力。”
“我要的,是公道。”秦锋轻声道,“是云州三万军民的公道,是边关将士的公道,是天下百姓的公道。”
“所以我把兵权给你。”月楼举杯,“因为我知道,你会用这兵权,去守护该守护的人。”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清绝在一旁斟酒,忽然道:“姐姐,孙有为虽下狱,但其党羽未清。我在想,黑风峡伏击之事,孙有为一人策划,还是另有同谋?”
月楼和秦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清绝说得对。”秦锋放下酒杯,“孙有为虽是兵部侍郎,但调动黑风寨这样的土匪,需要大量钱财。他的俸禄,绝对不够。”
“你是说...”月楼皱眉。
“朝中还有人,比孙有为藏得更深。”秦锋沉声道,“这个人,可能是陈继尧的旧部,也可能是...鞑靼的内应。”
书房里一片寂静。若真如此,那朝中的内患,远比想象中严重。
“我会查。”月楼道,“孙有为在狱中,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开口。”
“不必。”秦锋摇头,“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如何引?”
秦锋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明日便启程北上,奔赴居庸关。朝中内奸得知,必会有所动作。届时,姐姐只需暗中监视,必能揪出幕后黑手。”
“可你此去,凶险万分。”清绝急道,“朝中有内奸,边关有鞑靼,腹背受敌...”
“所以才要快。”秦锋握住她的手,“内奸要除,但边关更要守。清绝,你留在京城,助姐姐一臂之力。有你在,我放心。”
“我...”
“听话。”秦锋柔声道,“京城比边关更危险。这里暗箭难防,你需要保护姐姐,也需要保护自己。”
清绝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留下。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月楼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隐去。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秦锋,此去居庸关,你有几成把握?”
秦锋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若朝中无内患,我有七成把握。若有内患...五成。”
“五成...”月楼轻叹,“太低了。”
“战争,从来不是有把握才打。”秦锋淡淡道,“而是不得不打。居庸关若破,中原门户大开,鞑靼铁骑可直取京城。到时,就不是五成把握的问题,而是亡国灭种的问题。”
月楼沉默良久,忽然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盒,递给秦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秦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虎符,青铜所铸,做工古朴,上面刻着两个篆字:兵祖。
“这是...太祖皇帝的调兵虎符?”秦锋震惊。
“是。”月楼点头,“凭此虎符,可调动天下所有兵马,包括御林军、禁军。当年太祖赐予开国元帅,代代相传。陈继尧掌权时,此符失踪,我费尽周折才寻回。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秦锋握紧虎符,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钧重。
“姐姐...”
“不必多说。”月楼摆手,“秦锋,我信你。这大周的江山,这千万百姓的性命,我交给你了。”
秦锋单膝跪地,双手捧起虎符:“秦锋,必不负所托!”
清绝也跪了下来:“姐姐,我也信他。”
月楼看着两人,眼中泪光闪烁。她扶起他们,轻声道:“去吧。我在京城,等你们凯旋。”
当夜,秦锋留宿长公主府。清绝陪他到三更,才依依不舍地回房。
秦锋独坐书房,对着地图,研究战局。居庸关、雁门关、紫荆关...三关告急,兵力分散,该如何调配?
他正凝神思考,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秦锋手按剑柄。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窗子推开,一个人影翻了进来,正是唐隐。他一身夜行衣,身上多处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唐兄!”秦锋又惊又喜,“你没事?”
“差点有事。”唐隐苦笑,“那些鞑靼兵追了我三十里,要不是我熟悉地形,早就交代了。不过,我探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孙有为不是主谋。”唐隐压低声音,“我在黑风寨匪首身上,搜到一封密信。信上说,事成之后,去城西‘悦来客栈’,找‘赵先生’领赏。我昨晚去了一趟,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
“王文正。”唐隐一字一句,“礼部尚书王文正,三朝元老,清流领袖。”
秦锋瞳孔一缩。
王文正?那个在朝堂上反对他,看似迂腐,实则老谋深算的王文正?
“你看清了?”
“看清了。”唐隐点头,“他虽换了便服,但我认得他的脸。他在客栈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包裹。我跟踪他,发现他回了府邸,但那包裹...进了后院祠堂。”
秦锋沉吟片刻:“祠堂里有什么?”
“不知道。”唐隐摇头,“我本想进去查看,但王家守卫森严,且祠堂周围布了机关,我不敢轻举妄动。”
秦锋在房中踱步。王文正,清流领袖,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他是内奸,那朝中的隐患,就太大了。
“此事不要声张。”秦锋道,“你继续暗中监视王家,但不要打草惊蛇。我去边关后,你留在京城,保护长公主和清绝。”
“那你...”
“我自有安排。”秦锋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王文正若真是内奸,他的目标不是我,是京城,是长公主。我离京,他必有所动作。届时,就是你出手的时候。”
“明白。”唐隐点头,又问,“居庸关那边,你有把握吗?”
“五成。”秦锋坦然道,“但我必须去。我不去,军心不稳。军心不稳,仗没法打。”
唐隐看着他,忽然笑了:“秦兄,三年不见,你变了。”
“哪里变了?”
“更沉稳,也更...果决了。”唐隐道,“三年前,你还有几分书生气。现在,你是个真正的将军了。”
秦锋也笑了:“都是被逼的。这世道,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不算计,就算计你。想活下去,想保护想保护的人,就得变。”
“是啊,都得变。”唐隐叹息,“我在想,若是二十年前,我父亲没有死,唐门没有灭,我现在会在做什么?也许在蜀中,开个茶馆,娶个媳妇,平平淡淡过一生。”
“后悔吗?”
“不后悔。”唐隐摇头,“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就像你,选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窗外,传来四更鼓声。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秦锋送走唐隐,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居庸关,父亲战死的地方。
这一次,他会守住。
也必须守住。
(第二十章预告:秦锋北上,王文正果然动作。他联合朝中残余势力,欲在秦锋离京后发动政变,废黜月楼。关键时刻,清绝凭借机智和勇气,识破阴谋,与唐隐联手挫败政变。而居庸关外,秦锋与脱脱帖木儿展开决战。这一战,不仅关乎边关存亡,更关乎大周国运。最终,秦锋能否守住父亲用生命捍卫的关隘?清绝能否在京城站稳脚跟?而王文正背后的真正主谋,又究竟是谁?一切,都将在最终章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