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伏杀与反杀
第十八章伏杀与反杀
九月十二,居庸关外五十里,黑风峡。
秦锋勒住马,望着前方狭窄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仅有一条小道蜿蜒通过。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少将军,此地形险恶,易设伏。”李敢策马上前,低声道,“不如绕道?”
秦锋摇头:“绕道要多走两日,边关等不起。”他眯起眼,打量着山崖上的动静,“而且...若真有人设伏,绕道也躲不过。不如主动闯一闯。”
清绝策马与他并行,轻声道:“我感觉到...杀气。”
她虽武功不及秦锋,但身为白梅卫,又在江湖行走多年,对杀气的感知异常敏锐。此刻,峡谷中弥漫的,不仅是秋风萧瑟,还有一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气息。
唐隐从后面赶上来,手中扣着三枚铁蒺藜:“少将军,我先去探路。”
“不必。”秦锋摆手,“既然有人设伏,那就让他们看看,埋伏我秦锋,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头对李敢道:“老李,你带二十人,从左侧山崖攀上去。唐兄,你带二十人,从右侧上去。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等我的信号。”
“是!”两人领命而去。
秦锋又对剩下的六十名亲卫道:“你们随我入谷。记住,进谷后分散行进,保持间距。若遇伏击,以保护夫人为第一要务。”
“遵命!”
清绝握住秦锋的手:“你不用管我,我能自保。”
“我知道。”秦锋看着她,眼中是温柔的光,“但我不能让你再受伤。三年前居庸关一战,你为我挡了一箭,我至今想起,仍然后怕。”
清绝脸一红,低下头去。
“走吧。”秦锋一夹马腹,当先入谷。
峡谷幽深,光线昏暗。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谷中回荡。两侧山崖上,偶有飞鸟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道路忽然变窄,仅容两马并行。秦锋心头一凛,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就是这里了。
几乎同时,山崖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放箭!”
箭矢如雨,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不是寻常箭矢,而是特制的破甲箭,箭头淬毒,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蓝的光。
“盾!”秦锋厉喝。
亲卫们早已做好准备,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结成盾阵,将秦锋和清绝护在中间。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上,火星四溅。
但箭雨太密,太急。很快就有亲卫中箭,惨叫着倒地。
“冲过去!”秦锋知道不能停留,一旦被箭雨压制,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马当先,长枪舞成一团银光,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拨开。清绝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剑光如雪,护住两人侧翼。
六十名亲卫拼死冲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无人退缩。他们都是云州老兵,都是跟秦锋出生入死的兄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冲出箭雨覆盖范围,前方忽然杀出一队黑衣蒙面人,约莫百余人,手持弯刀,眼中闪着凶光。
不是鞑靼骑兵。
鞑靼骑兵用弯刀不假,但这些人的步法、招式,分明是中原武功的路数,而且...带着一股子绿林的匪气。
“黑风寨?”秦锋瞬间明白了。
黑风寨是北境最大的土匪窝,寨主“鬼见愁”心狠手辣,武功高强,连官府都剿了几次没剿灭。没想到,竟被孙有为收买了。
“秦锋!纳命来!”为首一个独眼大汉狞笑着扑来,手中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
秦锋不闪不避,长枪如龙,直刺对方咽喉。那大汉没想到秦锋出手如此之快,急忙变招格挡,但已来不及。
“噗嗤——”
长枪穿透咽喉,鲜血喷溅。秦锋手腕一抖,将尸体甩飞,撞倒后面三人。
“杀!”他大喝一声,如虎入羊群,长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清绝也不示弱,剑法灵动刁钻,专攻敌人手腕、脚踝等关节处。她不要人命,只要敌人失去战斗力。这是白梅卫的准则——不到万不得已,不取人性命。
但敌人太多了。百余黑风寨匪徒倒下,又有更多从暗处杀出。显然,孙有为此番是下了血本,要将秦锋彻底留在此地。
“少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个亲卫急道,“敌人越杀越多!”
秦锋也察觉到了。黑风寨虽然只是土匪,但人数众多,且熟悉地形。硬拼下去,就算能杀出去,也要损失惨重。
他抬头看向山崖,李敢和唐隐应该已经就位了。
是时候了。
秦锋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一道红色烟花冲天而起,在峡谷上空炸开。
信号!
几乎同时,山崖两侧传来喊杀声。李敢和唐隐率领的四十人从崖顶杀下,如神兵天降,打了黑风寨匪徒一个措手不及。
“中计了!”匪徒中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秦锋率亲卫从下往上冲,李敢、唐隐从上往下杀,形成夹击之势。黑风寨匪徒虽然人多,但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撤!快撤!”一个头目模样的人高喊。
但秦锋岂会让他们逃走?他盯住那个头目,策马直冲过去。那头目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秦锋一枪刺穿大腿,摔倒在地。
“说,谁派你来的?”秦锋长枪抵住他咽喉。
头目咬牙不语。
秦锋手腕一抖,枪尖刺入他肩胛,疼得他惨叫连连。
“再不说,下一枪就是你的眼睛。”
“我说!我说!”头目终于崩溃,“是孙大人!兵部侍郎孙有为!他给了寨主黄金万两,让我们在此截杀你,事成之后,封官三品...”
“孙有为...”秦锋眼中寒光一闪,“他现在何处?”
“在...在京郊别院。他说要等你的死讯...”
秦锋收回长枪,对李敢道:“绑了,带回京城,这是人证。”
“是!”
战斗很快结束。黑风寨匪徒死伤过半,剩下的四散而逃。秦锋这边也折损了二十多名亲卫,伤员更多。
清绝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衣襟。秦锋急忙下马,撕下衣襟为她包扎。
“我没事,皮外伤。”清绝轻声道,“你快去看看其他弟兄。”
秦锋点点头,起身查看伤员。好在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随身带着金疮药,简单处理就能继续赶路。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不是几十骑,几百骑,而是...成千上万!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招展。一面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头狰狞的苍狼——鞑靼右贤王,脱脱帖木儿的王旗!
“不好!”李敢脸色大变,“鞑靼大军!至少一万骑兵!”
秦锋心中一沉。刚经历一场厮杀,人困马乏,伤员众多,此时若与鞑靼骑兵遭遇,必死无疑。
“上马!往南撤!”他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鞑靼骑兵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到三里之外,呈扇形包抄过来,显然是要将他们围歼于此。
“少将军,你们先走,我断后!”李敢拔刀。
“一起走!”秦锋翻身上马,将清绝拉上马背,“进峡谷!利用地形周旋!”
众人策马冲进峡谷深处。峡谷蜿蜒,道路崎岖,不利于骑兵冲锋,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鞑靼骑兵追到峡谷口,果然放缓速度。但很快,一支千人队下马步行,追了进来。
“放箭!”秦锋回头下令。
亲卫们回身射箭,又射倒几十个鞑靼兵。但鞑靼兵悍不畏死,前赴后继,距离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不行。”唐隐咬牙道,“少将军,你们先走,我去引开他们。”
“怎么引?”
“用这个。”唐隐从怀中掏出几个竹筒,“唐门秘制的‘霹雳火’,炸起来声势惊人,足以让他们以为我们有伏兵。”
秦锋犹豫。唐隐此去,九死一生。
“少将军,没时间了!”唐隐急道,“你活着,边关才有希望!”
秦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保重。”
“保重!”唐隐抱拳,转身朝另一条岔路冲去,同时扔出竹筒。
“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烟尘弥漫。鞑靼追兵果然被吸引,分出一半人马追向唐隐的方向。
秦锋趁机率众人加速,终于甩开追兵,冲出峡谷南口。
但前方,又是一队鞑靼骑兵,约莫三千人,早已列阵等候。为首一员大将,金盔金甲,手持长槊,正是脱脱帖木儿。
“秦锋,久仰大名。”脱脱帖木儿用生硬的汉语道,“我等你多时了。”
秦锋勒马,将清绝护在身后:“右贤王亲至,真是看得起秦某。”
“不是看得起你,是看得起她。”脱脱帖木儿看向清绝,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清绝,我的好外甥女,三年不见,你还好吗?”
清绝浑身一颤,握紧秦锋的手。
“舅舅...”她声音颤抖。
“还认得我这个舅舅?”脱脱帖木儿笑了,但那笑容中满是苦涩,“当年你母亲执意嫁给你父亲,与家族决裂。我曾发誓,永远不认她这个妹妹。但现在...她走了,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跟我回草原,清绝。你是黄金家族的血脉,不该留在汉人这里,更不该...嫁给汉人。”
“不。”清绝摇头,语气坚定,“舅舅,我是汉人,我的家在江南,我的丈夫是秦锋。我不会跟你走。”
“糊涂!”脱脱帖木儿怒道,“你可知,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多苦?你可知,你母亲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清绝,跟我回去,我封你为公主,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
“舅舅!”清绝打断他,“母亲当年选择离开草原,是因为她爱父亲,爱这片土地。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请您...尊重我的选择。”
脱脱帖木儿死死盯着她,良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舅舅不逼你。”
他转头看向秦锋:“秦锋,我外甥女选择你,是她的选择。但你若敢负她,我必率三十万铁骑,踏平中原!”
“右贤王放心,”秦锋郑重道,“秦某此生,绝不负她。”
“好。”脱脱帖木儿点头,“今日,我看在外甥女的份上,放你们一马。但明日战场相见,你我便是敌人,我不会留情。”
“秦某明白。”
“还有,”脱脱帖木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扔给清绝,“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她临终前托我交给你。她说...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也希望你,不要后悔。”
清绝接过玉佩,入手温热,上面刻着一枝梅花,与她父亲留下的那块,正好是一对。
泪水模糊了视线。
“走吧。”脱脱帖木儿摆摆手,“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秦锋抱拳:“多谢右贤王。”
他率众策马南去。走出三里,回头望去,脱脱帖木儿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方向,像一尊石雕。
“他...其实是个好人。”清绝轻声道。
“嗯。”秦锋点头,“但战场无情。下次相见,就是敌人了。”
“我知道。”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彼此的手。
前方,居庸关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而京城,就在关后百里。
那里,有月楼在等他们,有孙有为在等他们,有满朝文武在等他们。
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们。
(第十九章预告:秦锋入京,月楼当朝请封,孙有为一党激烈反对。关键时刻,秦锋当众出示孙有为通敌证据,朝堂震动。但孙有为反咬一口,指控月楼勾结鞑靼。双方对峙,朝局濒临崩溃。而此时,边关急报:脱脱帖木儿三十万大军,已开始猛攻居庸关。内忧外患,秦锋该如何破局?)